第247章 笑藏心事
“什么叫我真的来了?”
布莱克捂住胸口,故意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难道小甜心信里说特别想我,诚心邀我过来游玩,都是骗我的?”
“我感觉自己太受伤了,亏我还紧赶慢赶特意赶过来……”
傅生瞥了他一眼,抬手扶了扶眼镜,低低啧了一声。
他还能不了解这位老友?要真是当真紧赶慢赶,就不会在沈慕舟把做客邀请函,连同史密斯帮忙办妥流程的签证资料寄出去后,拖了将近一个月才动身。
要知道从美洲飞往英伦,哪怕中途转机遇上延误,搭乘民航也不过一两天;就算坐邮轮,五六天也足够抵达。
能耽搁这么久,可想而知,布莱克收到沈慕舟的信后,指不定在家里翻来覆去纠结了多久。
偏偏他还不敢直接去找史密斯,反倒绕弯子先来找沈慕舟。啧,分明就是做给某人看,自己是应朋友邀约才来英伦,并不是为了那个人。
沈慕舟看着布莱克这副故作伤心的模样,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一直没收到布莱克的回信,他还以为对方不会来了。最近琐事太多,他也把这事暂时搁下,没再写信确认。如今布莱克突然过来,还险些找不到住处,这么一想,心里着实有些愧疚。
他眼神有些飘忽,抿着唇笑:“邀请怎么会是骗你呢?我真的很高兴见到你。”
布莱克这次咧了咧嘴,上前一步拥抱了沈慕舟:“哦,小甜心,你真可爱。”
一旁的贺宇眉梢一挑,看着他的动作眼底微沉。在布莱克刚抱住沈慕舟的瞬间,他便不动声色上前,将两人拉开,随后故作伸手握手的姿态:
“布莱克,好久不见。你看着变化不小,性子却还是这样洒脱。”
布莱克也乐呵呵地伸手与他相握:“变化很大吗?我倒是没察觉。倒是你们……”他又细细打量了贺宇和沈慕舟一番,忍不住啧啧赞叹,
“虽说收到过你们寄来的明信片,但亲眼见到真人还是觉得惊喜,都长得又高又帅了。”
“唉,跟你们年轻人一比,我倒真是一年比一年老去了。”布莱克说着,还故作惆怅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贺宇淡淡一笑:“这是时间赠予的礼物。”
“哦!我喜欢这个说法。”布莱克拍着手大笑。
布莱克既然已经到了,贺宇几人身为主人,自然要尽待客的礼数。
只是贺宇这边的别院住着姑奶奶,不方便再安排外人留宿,于是就把布莱克安置在了傅生与维克多的别院。
三餐也一起陪着姑奶奶吃饭,不过就是多添一双碗筷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布莱克性格太外放热情的缘故,沈世清席间多看了他好几眼。
“老太太,我脸上是有什么不对劲吗?”布莱克疑惑,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桌上众人听见,都从饭碗间抬起头看了过来。
沈世清只是轻轻摇头,没多说什么,却破天荒主动给这位客人夹了菜:
“多吃点。”
“原来是老太太关心我,谢谢老太太!”布莱克顿时笑得眉眼开怀。
维克多嘴角带着笑意:“看来祖母很喜欢布莱克先生。”
早些年布莱克常在英伦定居,他和布莱克在史密斯组织的聚会上见过几次。只不过两人只在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私下交集不多。
看到沈世清主动给布莱克夹菜,维克多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
平日里沈世清很少给人夹菜,除了沈慕舟,就只有今天的布莱克,就连他这个孙儿,都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傅生也下意识多看了布莱克两眼,暗自揣测:莫非老太太偏爱这样热情活泼的性子?那自己要不要也学着热情些,讨老太太欢心?
他又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维克多,暂时把这个想法压在了心底。
饭后,傅生拉着布莱克先行告辞离去。
沈慕舟囫囵吃完饭后甜点,朝贺宇偷偷使了个眼色,打算去傅生的别院找布莱克说话。
不过还没踏出门口,就被沈世清开口叫住。
“慕慕,那位新来的客人,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吗?”
沈慕舟自然地点头:“是啊姑奶奶,我和布莱克认识好多年了,他人很好。我们虽见面不多,但书信往来一直没断过。”
贺宇察觉到沈世清神色异样,不由开口问道:“姑奶奶,怎么了?”
沈世清轻叹一声,缓缓解释:“自从搬来英伦疗养,我闲来无事也翻过几本医书。我越看那位客人,越像医书中所写的……”
“抑郁症。”
沈世清顿了顿,继续道:“这边称作抑郁症,放在中医里,便是心思郁结。”她语气沉了几分,“而且看他那副样子,像是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甚至有轻生倾向。”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贺宇、沈慕舟,连维克多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不可能吧……”沈慕舟满脸茫然,磕磕绊绊的,“姑奶奶,您、您确定吗?可布莱克看着明明那样开朗,怎么会得您说的那个,抑郁症……”
沈世清摇了摇头:“抑郁症分很多种。有一种人看着淡漠消沉,一眼便能看出心绪郁结;还有一种,是开朗型抑郁症。”
“开朗只是他的伪装,面上的笑意,不过是他懂得社交场合该有的模样,并非发自内心。”
“人能哭出来、把情绪发泄出来,心神才得安稳。一直强装笑脸把心事压在心底,郁结越积越重,不知何时便会无声崩溃,走向绝路。”
沈慕舟听得怔怔出神,整个人都呆住了。
贺宇心头也莫名沉甸甸的。上辈子,沈慕舟也是因为重度抑郁症……只稍一想,他的心便一阵抽痛。
他下意识握紧了身旁沈慕舟的手,力度又收了几分。沈慕舟一怔,不明所以地偏头望向他。
好在此刻没人留意两人私下的小动作,只听维克多皱着眉追问:
“祖母,您如何能确定,布莱克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他仍旧难以相信,想从祖母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沈世清神色淡然:“我也只是推测。”
“只是我留意到,他左手戴着厚厚的护腕,这样闷热的天气,也没有取下……”
“也许,其中另有蹊跷。”
……
贺宇三人急匆匆赶往隔壁别院。
布莱克正懒散靠坐在沙发上和傅生闲聊,言谈举止间依旧谈笑风生,看着一切都正常。
见他们进来,布莱克还像主人一样热情地打招呼:“你们来了啊……”
话音未落,维克多与贺宇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快步上前,牢牢按住了布莱克的胳膊。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布莱克连声叫嚷。
傅生一惊:“你们怎么……”
几人来不及解释,沈慕舟紧接着三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扯下了布莱克左手的护腕!
只见他的手腕上,赫然是一道道交错盘桓的刀痕!深浅不一,却都格外狰狞刺眼。
“布莱克?!”沈慕舟失声捂住嘴。
傅生瞬间瞪直了眼睛,震惊慌乱之下,眼镜都从鼻梁滑落掉了下来,又被他手忙脚乱接住。
“这到底……怎么回事!”傅生不敢置信地质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布莱克身上。布莱克眼神闪躲,缄口不语。
气氛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