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沉疴难尽
“嗯，我确实确诊抑郁了。”
布莱克仰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这些伤痕看着吓人，其实也就自杀了，嗯，大概六七次吧？我有些记不清了……”
众人听得愣神，全都满眼忧心看着他。
布莱克故意长叹口气：“我特意戴护腕，就是怕吓到你们，你们倒好，上来就压住我，真是不识好人心啊。”
沈慕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怔怔望着布莱克手腕上交错的伤疤，心里酸涩难受，声音都哑了：“布莱克，你难道都不觉得疼吗？”
布莱克眼眸忽闪了下，随即又洒脱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见沈慕舟抿紧了唇，红着眼眶满眼心疼地看向他，布莱克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些：“哦，小甜心，我说错了。”
“我其实很怕疼。或许是太过怯懦，每次割伤自己，到最后一秒总会忍不住想求救……所以，死终究没能死成。”
“哎呀，你们别都这样盯着我，我现在好好的呢。”
贺宇眼眸暗了暗，深深看了眼布莱克。
身体一心求死，灵魂却在本能地挣扎求救吗？
真是……可叹。
傅生再也忍不住，压着脾气追问：“那你和史密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知不知道你生病的事？”
“当初你们分手的时候就含糊不清，我还只当是普通感情纠葛！”
他死死盯着布莱克，面色沉了下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史密斯对不起你，把你逼成这样……”
他咬了咬牙：“我这就去找他问清楚！”
傅生作势就要去打电话。
布莱克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住他：“别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眼看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没法收场，布莱克敛了脸上的玩笑神色，坦然开口：“其实，都是我的错。”
他笑着咧起嘴角，语气却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得病已经很久了……”
“起初只是暴躁易怒，和史密斯在一起时，总会控制不住对他发火。可他越是包容忍让，我越是肆无忌惮，发疯一般，连我自己都害怕那样的自己。”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情绪不顺……直到两年前，我站在高处，心底生出一股想往下跳的冲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是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布莱克说到这里顿住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傅生、贺宇几人都神色凝重地望着他，没人插话。
布莱克沉默抬手，用手臂盖住眼睛，后仰靠在沙发上，好半天才接着往下说。
“我不想让史密斯看见这样不堪的我。所以后来在一次家族宴会上，我借着他和女伴跳舞的由头，故意大发脾气，说了很多难听话，顺势跟他提了分手。”
他低低笑了一声：“但史密斯那家伙又憨又傻，只当是自己的错，还一个劲跟我道歉。我怎么可能‘原谅’他？”
“于是我又当着他父母的面，提出更苛刻的要求，勒令他往后不准再和任何异性有肢体接触，还故意对他破口大骂。”
“他父母觉得我无理取闹、喜怒无常，索性半软禁了史密斯，执意要我们分开。”
“我的目的达到了，独自回了美洲。我也清楚，有他父母拦着，史密斯不会也不能再来找我。”
说完，布莱克慢慢放下手臂，脸上又挂起那副放荡不羁的笑：
“算计得滴水不漏，是不是超级厉害？”
沈慕舟听得心里格外不是滋味，抿着唇问道：“知道病了，那你为什么不认真治病？”
布莱克故意夸张喊冤：“我一直有在治啊！情绪失控的时候，医生会把人绑在床上，管束得严严实实，药更是天天不断，这两年吃的药都快能当饭了。”
“就是一点成效都没有，那些医生实在太不靠谱了。”布莱克碎碎念。
贺宇眸光一闪，心底生出几分揣测：“所以，你是从疗养医院里逃出来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诧异看向布莱克。
布莱克也瞪大了双眼，一副你怎么猜得到的神情。
片刻后，他又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头发：“也算不上逃，我是正大光明走出来的。”
他耸了耸肩：“家里知道我喜欢和朋友书信往来，每次寄到家里的信都会转给我，也很尊重我的隐私，从不会私自拆开。”
“小甜心这封邀请信来得刚好，顺顺利利落到了我手里。”
说着，布莱克故意挠了挠头，掩饰自己一闪而过的落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不该来这一趟，拖着病怏怏的身体飞越几千英里赶来，实在没必要。
可只要一看到信件寄自英伦，他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和脚步。
再抬头时，布莱克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是这样咯，等我回过神，人已经站在英伦的土地上了。”
说完，他双手合十央求道：“拜托你们，暂时别告诉史密斯我来了，我还不想让他知道。”
沈慕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你就这样贸然跑过来，什么都不说就回去吗？”
布莱克笑得无所谓，眼神却藏着认真：“说与不说又有什么要紧，我只是想亲眼确认，他过得好不好。”
“要是他能彻底放下我最好。要是放不下，哼，我就当面骂他一顿，甩他两巴掌再走。”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悲伤。
……
贺宇和沈慕舟神色沉沉地一同回到自家别院。
沈世清一看两人神情，便大致猜到了结果，开口问道：“他情况如何？”
沈慕舟轻轻摇头：“不太好。”
忽然想起什么，他满眼期待看向沈世清：“姑奶奶，您能看出布莱克的病症，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好他？”
沈世清无奈失笑：“慕慕，我不过是闲来翻看几本医书，略懂皮毛罢了，算不上什么神医。”
“好吧，是我强求了。”沈慕舟失望地垂下眼眸。
贺宇抬手，带着几分安抚揉了揉沈慕舟的头顶：“慕慕，尽人事，听天命。”
沈慕舟立即抬眼：“尽人事？”
贺宇眼眸微动，轻声道：“或许，史密斯能创造奇迹。”
“真的可以吗？”
“我不敢确定。但这世上，若有谁能把深陷泥潭的布莱克拉回来，那个人一定是史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