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心许平生

开船的笛声长鸣，甲板上的布莱克和史密斯走到船栏边上，探过头来朝他们挥手，笑着大喊“再会”。

大家都纷纷挥手回应。

“再会！再会！”沈慕舟更是高举起两只胳膊，用力挥动着朝船上的人告别，笑容格外灿烂。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听到没有？要好好的！”

“听到了——”布莱克把手拢在嘴边，高声回复，“史密斯说他也听到了。”

众人都被逗笑。

沈慕舟眉眼间的笑意也更深了。

直到商船渐渐远去，再也看不清甲板上的人影，他才缓缓放下胳膊。这一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伤感。

说不清是为与朋友离别而难过，是为布莱克和史密斯终于能远离一切纷纷扰扰而感慨，还是为他们往后的生活暗自担忧，又或许，兼而有之。

一直留意着沈慕舟的贺宇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揽过他的肩膀，微微俯身凑近，温声安抚：“没事的慕慕，别太担心。布莱克不是答应你了吗？等他们安顿下来，会写信告诉你的。”

英伦和美洲隔着一片大洋，商船航程半个月上下。等布莱克他们彻底安顿好，沈慕舟依旧还在英伦求学，不管是寄信还是打跨洋电话，联系都很方便。

毕竟，布莱克他们只是选择远离纷扰，又不是与世隔绝、断了联系。

“而且，”贺宇顿了顿，认真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作为朋友，送上真挚祝福就够了。”

沈慕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贺宇，轻声问道：“那师兄觉得，他们会幸福吗？”

出乎意料，贺宇没有给出肯定答案，只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我没法定义别人的幸福，也不能保证所有的坚守都能初心不改。但这一刻，”他眼眸微微一动，“他们是幸福的。”

沈慕舟抿嘴浅浅笑了，在底下悄悄握住贺宇的手：“那就够了。”

朋友有朋友的路要走，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一旁的傅生听着两人对话，眼底眸光复杂地闪了闪，转瞬即逝。他看了眼手表，又推了推眼镜，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打断两人闲谈：

“两位，聊够了吧，我们该回去了。”

沈慕舟瞥了他一眼，故意轻哼一声：“傅大哥干嘛催我，我还没聊够呢。”

“好，是我的不是。”傅生耸了耸肩，“那你们随意，在这儿多吹会儿海风。”

“但我现在又想回去了。”沈慕舟眨了眨眼。

贺宇握拳抵唇掩去笑意，一本正经点头：“可不是嘛，也该回去了。不然回去晚了，姑奶奶该着急了。”

沈世清一大早就看着他们出门，还嘱咐厨房备了不少吃食让布莱克带上路，出门前又再三叮嘱他们早些回来。

当时沈慕舟乖乖点头应下，眼下自然也不能太过耽搁。

贺宇十分自然地牵起沈慕舟的手腕，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走了，我们回去。”

傅生好笑地摇头跟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维克多眼眸微动，悄然加快脚步走到傅生身侧，学着贺宇的样子，不着痕迹拉住了傅生的手腕。

傅生一惊，下意识想挣开，却被维克多握得更紧。

他无奈低声嗔道：“维克多，你干什么？这是在外面！”

维克多浅浅一笑：“兄弟间牵牵手也不行吗？我看贺宇也是这样。”

傅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是慕慕看着年纪小，在英伦瞧着就跟高中生似的。外人只当他们是哥哥带弟弟，只要不过分亲昵，没人会多想……我们能一样吗！”

他简直懒得跟维克多多解释。

维克多在心里轻叹了口气，默默松开了傅生挣扎的手，只觉得真是任重道远。

……

码头离住所还有一段距离，等他们开车回去，已近午时。

出乎意料，别院来了位拜访沈世清的客人。

来人是一位华裔商人，同样做跨洋进出口贸易，主营瓷器生意。他早年受过沈世清的恩惠，上次康桥晚宴也曾出席，还特意上前跟沈世清打过招呼，席间更是对着维克多赞不绝口。

那日见沈世清精神气色不错，他便起了登门拜访的心思，今日特意递了拜帖前来。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特意带上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

“你们回来了？亦臻，过来见见客人。”沈世清神色如常，招呼维克多上前。

一行人脚步一顿，好奇朝客厅的客人望去。

贺宇眼尖，一眼看出对方还带了一位姑娘，眉梢微微一挑，瞬间就明白了来意，偏头看了维克多一眼，暗暗递了个眼神：

维克多，你的“好事”找上门了。

维克多心领神会，眼底眸光闪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客套的笑意，周全得体地待客。

“小女也在康桥大学念书，上次宴会和亦臻见过一面。不过她只是新生，比不得亦臻是双料研究生，如今还是华侨商会代表。”

简单寒暄过后，商人笑容可掬地介绍女儿：

“我这女儿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只是孩子眼光一向高，也就您家亦臻这样优秀的人，才能入得了她的眼。”

他还特意加重语气补充道：“上次宴会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多熟识。今天大家都在，正好趁这机会熟络熟络，也不算晚。”

女孩坐在父亲身侧，脸颊微红，羞怯地看了维克多一眼，腼腆一笑：“我在学校里早就听闻亦臻学长的大名，久仰了。”

眼底的爱慕之情不言而喻。

维克多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而一旁的傅生只垂着眼，端着茶水慢慢抿着，压根不往那边多看一眼，俨然一副局外人模样。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贺宇暗自咋舌，悄悄替维克多捏了把汗。

沈慕舟支着下巴，眼珠咕噜噜打量着对面两位客人，一边拿起一块脆饼，嘎巴嘎巴吃个不停。

“学长，我可以叫你维克多吗？”

“嘎巴嘎巴。”沈慕舟咬得脆响。

“学长，你平常都喜欢做什么啊？”

“嘎巴嘎巴。”

“学长，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对方话音还未落，沈慕舟眨巴了下眼，手忽然一滑，茶杯应声摔落在地，砰砰作响。

“啊，”他无辜又无措，“对不起哦，我没拿稳。”

沈世清轻轻蹙眉，却没有责怪，只把沈慕舟唤到身边，温声细语：“碎了便算了，让佣人来打扫就好，别踩到碎片伤了自己。”

沈慕舟乖乖点头。

他这番举动恰到好处地帮维克多解了围，一下子打破了席间微妙暧昧的氛围。

维克多这才抬眸看向女孩，找到机会直言不讳：“我喜欢年纪比我大，有主见有魄力，敢冲敢闯，但又待人随和，温柔体贴的。”

“啊？”女孩当场愣住。

维克多从容点头，语气愈发坚定：“是的，我早已心有所属，而且此生非他不可。”

随后，他转头看向沈世清，欠身一笑：“祖母，是孙儿唐突，改日我正式带他拜见您。”

这话一出，沈慕舟眼睛咕噜噜转得更厉害了，还偷偷往傅生的方向瞟了一眼。

而其余众人，表情各异，各有各的精彩。

只沈世清静静望着维克多，面上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