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明悟本心
送走客人后，厅内气氛莫名压抑下来。沈慕舟眼眸一动，走上前，拉着沈世清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故意软声撒娇：
“姑奶奶，维克多心有所属不是很好吗？您不是之前还说他老大不小要成家了吗，他现在有这个打算了，您正好不用再为他操劳终身大事了。”
沈世清只是轻笑一声，意有所指道：“他若能踏实稳妥走正道，我也懒得为他费这份心思。”
这话听得沈慕舟心头一虚，眼神有些飘忽。
还好姑奶奶暂时不知道，他跟维克多一样，走的也不是什么正道……
贺宇掩嘴清咳一声，也上前温声劝说：“姑奶奶，我倒是觉得，这世间唯有感情一事，强求不来。”
“是啊是啊，姑奶奶不如放宽心看开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儿孙自有儿孙福。”沈慕舟连忙附和点头。
沈世清垂眸浅浅一笑，随即看向维克多，语气平淡开口：“两个小家伙都这么帮你说话，看来你的那点私事，大家都一清二楚。”
“你今天既然选择当着客人的面把话说开，私下想必早已做好了决定，就不打算跟我坦白说说？”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她眼眸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底。
贺宇和沈慕舟悄悄对视一眼，不再多言，默默把“战场”让给维克多。
这时，维克多抬眸，坦然与沈世清对视，认真道：“是的祖母，我想清楚了。”
“我不愿。”
他眼神诚挚，道出自己的抉择：
“我不愿拿终身大事做交换，换取所谓的志向与前程。我已经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倘若勉强自己联姻，既是委屈自己，也平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一生，于我于她，都太过残忍。”
“所以，我不愿。”维克多一字一顿，再次沉声重复。
“哦？”沈世清指尖轻点茶几，轻描淡写道，“那你不想要家族那个位置了？打算就这样放下野心与抱负，抱着一腔所谓的情爱，潦草余生？”
“我……”维克多张嘴，正要向祖母再次表明心意。
他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对他而言，比起什么家族荣光，什么野心抱负，爱人才是放在第一位的。
只是他话还没出口，就被身旁的傅生抢先打断。
“不，他不是那个意思。”
傅生抿紧唇角，深吸一口气，眼神暗沉，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老太太，他不是那个意思……”
心口一阵阵抽痛，他还是缓缓开口：
“您或许不知道，一个人为了闯出前程，刚成年就远赴异国，在人生地不熟的英伦一边求学，一边摸爬滚打五六年，究竟吃过多少苦头。”
他嘴角微颤，继续说道：“外人只当他是靠着家族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可扪心自问，换做张家其他人来英伦，谁能做到他这样的地步？”
“正因为他是维克多，也只有他能做到。”
“他性子骄傲，我一路看着他从籍籍无名，一步步拼出自己的野心与抱负。”傅生扯了扯嘴角，浅淡一笑，“他不该，也不能只为了一份情意，就舍弃所有。”
说完，他侧头看向维克多，语气坚定：“我不同意。”
他宁愿自己再次抽身远离，也不愿眼睁睁看着爱人因为自己，丢掉费尽心血打拼来的一切。
维克多瞬间读懂了他的顾虑与刻意退让，有些气笑：“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我不同意你这个决定。”傅生强硬说道。
两人像两头执拗的犟驴，目光对峙，谁也不肯相让。
“师兄……”沈慕舟轻轻拽了拽贺宇的衣袖，抿着唇一脸担忧。
贺宇眼眸微动，不着痕迹地瞟了沈世清一眼。见沈世清面上毫无怒气，嘴角反倒隐隐勾起一点笑意，他脑中电光火石，仿佛明白了什么。
要知道，姑奶奶当年嫁入张家，倾尽所有，最后却被伤得抽身远走、疏离家族。以她的经历，又怎么会逼着维克多走老路，靠联姻娶家世相当的女子来稳固势力，扶持自身？
换而言之，所谓妻族扶持，对维克多的助力，真的是非有不可吗？
“其实，”贺宇略一思忖，看向维克多，认真开口，“前路抱负，为什么一定要靠联姻才能实现？”
“维克多，难道少了妻族扶持，你就走不下去，成不了事了吗？”
“欸？！”沈慕舟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起头来。
是哦！
维克多微微一怔。
贺宇轻笑一声，接着说道：“况且在我看来，姑奶奶只是特例。像姑奶奶这种集眼界、能力、气魄于一身的女子，世上又有几个？就算你当真娶了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子，她们能有姑奶奶那样力挽狂澜的本事吗？”
贺宇不着痕迹地恭维着。
随后，他微眯起眼，一针见血：“再者，现在的张家，早就不是当初必须依靠强有力的扶持才能往上走的阶段了。”
“维克多，凭你自己的才干与本事，难道还撑不起自己，撑不起张家的前路吗？”
这番话，像一声惊雷，在维克多脑海里轰然炸开。
傅生也跟着愣神，迟疑着轻声开口：“可是……张家能接受一个没有牢靠姻亲结盟，甚至没有子嗣支撑的掌权人吗？”
“为什么不能？”贺宇淡然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维系家族地位和体面的，从来不是子嗣姻亲，而是实打实的利益。真要在乎香火后代，姓张的那么多，大可过继教养。”
维克多眼底亮起光芒，他直视沈世清，语气笃定：“祖母，是您错了，这两个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我不会放下前路抱负，也绝不放弃爱人将就余生。”
他两个都要！
沈世清这会儿却笑了，开怀大笑。
“小亦臻，你总算看清楚你的本心了。”
她看向维克多，慢悠悠道：“我的确说过，坐到那个位置，需要稳固的人脉盟友，需要托底的家世底气，更需要能维系家族利益、延续血脉的后人。就像你那软弱平庸的父亲，便自以为是选择了这条最稳妥的路。”
“但我还有后半句没跟你说过——”
“当你自身足够强大，干翻所有阻碍时，这些条条框框，通通都不重要，真正的强者，自会让所有人为你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