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逐业而上
“师兄，姑奶奶竟然没有责备维克多！”
沈慕舟见姑奶奶说完那番话，淡淡摆手让他们去休息，当即目光灼灼，迫不及待拉着贺宇回了二楼房间，兴奋劲儿半点没消，小嘴巴拉说个不停。
“我还以为会闹得很难看呢，维克多跟傅大哥也太大胆了。”沈慕舟啧啧两声，摇头感慨。
“但最令我意外的是姑奶奶！她并没有苛责维克多的感情，反倒提点他要强大自身、扫清阻碍，去守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越说眼睛越是明亮，心情激荡之下，忍不住凑近搂住贺宇的脖子，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贺宇无奈又宠溺，伸手回搂住了他，慢慢轻抚着他的后背。
又跟贺宇贴脸蹭了蹭后，沈慕舟这才稍稍冷静下来，眼底眸光闪了闪，轻声问出了心底那个最在意的问题：
“师兄，这是不是说明，姑奶奶并不反对这种超脱世俗的感情？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得到她的祝福？”
他已经打心底把姑奶奶当家人了，其实很不愿一直这样遮遮掩掩的，格外期盼能得到她的接纳与祝福。
可这话一出，贺宇神色微微暗沉，缓缓摇了摇头，对上沈慕舟诧异的目光，开口道：
“慕慕，姑奶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半句祝福维克多和傅生的话。”
“她只是没有明确反对。”贺宇冷静补充。
“啊……”沈慕舟低呼一声。
贺宇眼眸深沉，细细解释：“慕慕细想一下姑奶奶方才的话，是不是在告诫维克多要变强大，才有和世俗规矩抗衡的资本？”
“换而言之，在她眼里，维克多如今还不够强，根本做不到随心而活。她一直抱着观望态度，看这段感情能不能扛住现实的层层考验。”
“所以她没有给出祝福，因为，还没到能让她坦然送出祝福的程度。”
贺宇看得明白，沈世清属于是平静旁观、点到即止，说完便让众人退下，就是留出足够时间，让维克多他们自己想通透、做抉择。
“可是、可是……”沈慕舟想要反驳，嘴巴张了张又终究合上，眉头紧紧蹙起。
好像，师兄说得不无道理。维克多和傅生的情意早已摆在明面上，可姑奶奶对傅生态度始终淡然，果真如师兄所言，一直持着观望的态度……
这样想着，沈慕舟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怔怔开口：“那我们岂不是……”
贺宇轻轻点头，无奈低叹：“没错，我们的事若是被姑奶奶知晓，一样要经受现实的考量与磨砺。”
“在她眼里，维克多尚且不够强大，其实我们也一样。”
“我们还没有强大到能冲破世俗条条框框，让姑奶奶坦然认可的地步。”
这，就是冰冷的现实。
沈慕舟沉默了半晌。
可没过片刻，他仰头望向贺宇，眼神执拗又认真：“师兄说得不对。”
“嗯？”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就算我们没法强大到让世俗规矩让步，就算姑奶奶不认可，就算旁人都说我们离经叛道，我也只想跟你相守。”沈慕舟目光澄澈，“这份心意，从来和强不强大无关。”
贺宇微微一怔，随即勾唇笑了，“嗯，”他轻声回应，“我知道。”
他想，他何德何能，能得到沈慕舟毫无保留的偏爱？
不过，还有句话他没跟沈慕舟说，那就是，他想给沈慕舟最好的那份心，也一直没变过。
所以啊，需要变强大的可不止维克多，更有他啊。
贺宇微微俯身，在沈慕舟的眼睑上落下一吻，无比温柔。
……
在沈世清那番谈话过后，别院里四人心思，都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转变。
沈世清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按部就班叮嘱众人起居饮食，俨然一位再体贴温和不过的老太太。
但她先前说要维克多变强，并非只任由孙儿自己在外摸爬滚打，而是实实在在拿出了自己在英伦的人脉与资源倾力扶持。
譬如亲自带维克多出席各类宴会，为他引荐人脉、对接资源；或是亲笔写推荐信函，指点他该如何拜访长辈、哪些家族值得结交合作。
就连商会之中，沈世清也以自己的身份为维克多撑腰，帮他彻底站稳脚跟，再也不会重现当初张宗岱父母上门时，商会众人私下质疑维克多的局面。
维克多起初十分诧异，实在没料到祖母会如此倾力相助，忍不住主动问起沈世清：
“祖母，您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
沈世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好歹是我的孙儿，在英伦孤身一人单打独斗，像什么样子？照你这样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立住脚跟，强大起来？”
“我可不想等到进棺材板的那天，还看不到一个成器的后辈。”
维克多闻言一怔，随即浅浅一笑，脊背挺得笔直：“多谢祖母，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大话人人都会说，能不能做出实绩，还得往后再看。”沈世清语气漫不经心。
维克多却半点没被这番话打击，反倒愈发自信昂扬。
有了沈世清的暗中帮衬，维克多在英伦行事如鱼得水。人脉、资源，正是刚起步的他最稀缺的东西。他不再拘谨推拒，而是从容坦然收下，借着祖母铺好的人脉，顺势搭建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沈世清看在眼里，心底暗暗点头。
也正因整日奔走打拼，维克多愈发忙碌，早出晚归成了常态。同住在一座别院，他和傅生反倒说不上几句话。
贺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暗自赞叹姑奶奶真是棋高一着。
“等维克多真正闯出一番名堂，还能抵住周遭诱惑守住初心，到那时，姑奶奶或许才会真正认可他和傅大哥。”贺宇私下对沈慕舟轻声说道。
沈慕舟眨巴着眼，认真点头附和：“这样挺好的，无论对维克多，还是对傅大哥，都是好事。”
他越发觉得姑奶奶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面上虽然没有明确认可两人的感情，私底下却不遗余力扶持维克多变强，无论是点拨心性，还是铺路前程，都实实在在尽了祖母的疼爱与教导。
想到这里，沈慕舟眯着眼偷偷笑，只觉得自己看破了姑奶奶的小秘密。
“师兄，我觉得姑奶奶虽然被张家伤得很深，不愿再跟张家来往，可对维克多这个孙儿，她心里早就认下了，对不对？”
贺宇温声一笑：“人心都是相处出来的。”
自从姑奶奶搬来别院同住，朝夕相伴日久，不止他们对姑奶奶愈发亲近，不再只把她当成记忆里遥远的符号；姑奶奶对他们，也渐渐生出了深厚的祖孙情分。
感情本就是相互滋养的。
只不过，就在贺宇以为姑奶奶大半心思都放在维克多身上时，很快便发觉自己想错了。
沈世清固然用心帮衬维克多，对沈慕舟，却倾注了更多心力。已经不局限于手把手指导设计技艺，而是开始全方位在外人面前成全、抬举他。
她带沈慕舟出席画展，向老友主动引荐，也特意邀约业内名家来别院小聚，不动声色展露沈慕舟的设计画稿，让众人见识他过人的设计天赋。
不仅如此，她还亲自做担保人，指点沈慕舟投递作品，参加业内权威设计大赛。即便没能获奖，也能借此积攒名气，收获业内曝光。
“设计师最怕籍籍无名，有天分，就要趁早往外展露名头。”沈世清语气自然，“酒香也怕巷子深。”
沈慕舟微微歪头：“可是姑奶奶，我还在读书呢。”
他总觉得自己学识尚且浅薄，技法还未融会贯通，远远没到可以扬名立万的地步。
沈世清却轻轻摇头：“设计这行，天赋远比死读书重要。有灵气的人，随手一幅草图都自有章法风骨，没有天赋的，学再多理论也呆板凝滞，成不了真正的大师。”
说着，她温和抬手摸了摸沈慕舟的头发：“好在我们家慕慕极有天赋，可这世间从来不缺天才，想要站稳脚跟、被人记住，成名就要趁早。”
也正是因为沈世清的这番努力，沈慕舟在辗转引荐下，被推荐给英伦一位大型地产开发商。
这人刚拿下好几块地皮，正大兴土木筹建项目，四处物色合适的设计师。
对方先是邀请沈慕舟画了一幅建筑画稿，随即一眼相中他中西合璧的设计风格，没有过多犹豫，敲定他担任其中一处度假别墅区的建筑设计师。
设计费报价二十万英镑。
这个价钱是沈世清亲自帮着谈下来的。她毫不客气按知名大牌设计师的价位开口，虽说沈慕舟眼下名气尚浅，但潜在行规就是如此：报什么价位，旁人就会把你归为什么层级，自然要往高处定价。
所幸，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就这样拿下这笔大单，沈慕舟自己反倒震惊不已：“可是姑奶奶，我从来没有真正设计过别墅啊……”
“凡事都有第一次，有我帮你把关呢。”沈世清浅笑着摆手，“何况，我很看好慕慕的能力。”
沈慕舟听了，顿时信心倍增。
过后他私底下悄悄拉着贺宇念叨，眼眸亮晶晶的：“师兄，我的设计费原来这么高啊？”
贺宇由衷为沈慕舟高兴。这是沈慕舟第一次脱离熟人圈子做工艺品设计，真正以独立建筑师的身份被业内认可。
他笃定道：“慕慕值得这个价位。”
在他心里，沈慕舟的作品价值千金，再高的酬劳都理所应当，对方只是眼光独到、懂得识人而已。
不过，贺宇很快想到一桩事，别墅动工，外立面材料他们插不上手，但精装别墅的室内软装、家具摆件都是刚需，而这不正是他们现在主营的生意吗？
贺宇脑子活络，立刻去找傅生商议，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野心。
“可行！”傅生当即应允。
于是，他们当真着手去争取这单配套生意。
靠着沈慕舟别墅设计师的身份，再加维克多从中牵线搭桥，那位开发商果然答应了合作！
一来沈慕舟的建筑方案里，室内家具风格一定要与建筑格调统一；二来沈慕舟坦言自己有长期固定合作的器具制作团队，也就是贺宇一行人。开发商也懒得另行物色别家，干脆把全屋定制的订单一并托付给他们。
一共六十套别墅，全屋定制家具摆件，按专属图纸单件定做，总报价九十万英镑。
合同正式签下，傅生和贺宇心情都格外不错。
“这单顺利做完，净利润大概能有六十万英镑。跟傅大哥五五分成过后，落到我手里也有三十万，已经很可观了。”贺宇嘴角上扬，跟沈慕舟说道。
“哇，发财了师兄！”沈慕舟双眼发光。
他在心里暗戳戳算账，自己的二十万设计费，再加师兄分到的三十万，两人一共能赚五十万英镑，按1:3.75的汇率折算，折合人民币足有一百八十七万！要是被爸爸知道，肯定为他们高兴坏了。
贺宇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赚钱倒是其次，关键是慕慕能把建筑设计师的名头闯出去，我们也能借着这单生意，把高档定制家具摆件的招牌打响。”
这才是他真正的用意，也算恰逢其会。
沈慕舟眼眸闪烁星光，重重点头：“嗯！我一定要好好设计，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贺宇温柔地望着他。
订单顺利敲定，虽说正式设计图纸还未完全定稿，贺宇却打算提前联系国内的师父，报上这份喜讯，同时敲定后续的制作工期。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发电报。
而是颇费一番功夫申请到通话资格，拨通了越洋长途。
电话一通，贺宇连忙招呼沈慕舟：“慕慕，快过来接电话。”
“欸？对面是谁啊？”沈慕舟还有些懵懂，茫然接过听筒。
片刻后，滋滋的电流杂音里，一道略显模糊的熟悉声音缓缓传来。
“喂……是慕慕吗？”
听到声音的刹那，沈慕舟心脏不由得砰砰直跳，眼泪却下意识涌了出来：“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