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决绝
叶徵目光深深地望着从马车内走出的女子。
许久没见，她风华不减，依旧娇艳无双。
终于见到了她的面，叶徵本该激动的心却生出了畏惧，看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女子，他脚步似黏在青石板地上，不曾往前一步，也不愿退后。
直到美貌的小娘子站在他面前，轻轻叹息。
“二郎，你该回去好好休息。”
叶徵胸口重重起伏一瞬，他隐约明白其实那些话他早已不必再问，答案早就在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已然显露无疑。
可是他不甘心。
“六娘，你是真心愿意与我退婚的吗？阿娘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就算如此，你也执意……”他嗓音哽了一下：“执意不顾念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感吗？”
顾月婵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没有怒意，也没有激动。
“二郎，我们之间本就不可能了，你阿娘不喜我早不是一两日的，若非这件事发生，我以为许夫人并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就像阿爹总会为阿娘遮风挡雨，祖母就算偶尔会插手他们的事情，阿爹也能解决，阿娘从来不需要为此而受委屈。
“可是，你母亲用出如此狠厉的手段，难道你让我当这件事不曾发生过吗？”
顾月婵低低笑了一声：“二郎，我不想生活在担惊受怕中。”
“六娘，或许这件事是旁人陷害，我阿娘之前早已与我说过，她很满意这门婚事，还说要布置我们将来居住的院子。”
叶徵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六娘，就当，就当是我求求你。”
顾月婵没有动摇。
她只是目光淡淡地瞧着他：“二郎，你相信你母亲，我却不信，这就是我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隔阂，你可知我差点出事的时候，我的爹娘有多么担心吗？你有你的母亲，我也有。”
若是让她在意的人在心中排个序，毫无疑问，叶二郎一定是最后一位。
她微微颔首，认真道：“言尽于此，二郎，婚约已解，断无回头可能，看在我们相识十余年的份上，不要再纠缠了，继续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说罢，她决然转身，向马车走去。
叶徵想要挽留的手顿在半空，直到马车继续前行，从他面前驶离，再不曾停留。
六娘与他生过许多次气，严重时也会说要解了婚约，不嫁予他了。
他有时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可总是乖乖哄她，六娘性情看似骄纵，其实软和得很，总是很快就消气，与他重归于好。
这是第一次，他见她如此平静地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叶徵心脏抽痛，身体像失去力气般，骤然倒地。
他望着京都城的天，想起第一次看见六娘，梳着双环髻，戴着金玉璎珞，一脸矜贵地打量着他，问他：“你就是将来做我夫君的人？那你会听我话吗？”
十岁的少年笑着点头：“可以。”
他盼着了许多年的小娘子，再也不会让他听话了。
夜幕降临。
公主府内刚刚醒来的司马瑜喝着醒酒汤，听春郦禀报白日里叶二郎拦车一事。
“呵，他还有脸找表妹，何不去问问许夫人，为何明知她儿子喜爱朝朝，还要派人暗害朝朝。”司马瑜用力搁下碗：“上次在骊山围场见他认错态度还不错，没想到一点瞧不清他母亲的心思。”
春郦收拾好空碗，笑道：“幸好六娘子没有被他的话哄骗了去，且不说许夫人一事定然会成为二人之间的心结，就是许夫人犯下的罪，还不知圣人会如何裁断呢。”
“不管这个。”司马瑜用巾帕擦了擦唇角，站起身道：“我去瞧瞧朝朝睡着了没。”
表妹到底与叶二郎相识多年，今日说了这番决绝的话，也不知她心中可觉得难受。
春郦忙提起一盏花梨木雕花宫灯，跟在她身后，走出正屋。
刚走出垂花门，就见一道高大身影立在门侧。
司马瑜看着躬身行礼的男子，顿住脚步：“你在此处是有事禀报？”
蔺七垂首，声音在夜色中显得低沉：“没有。”
司马瑜的目光静静落在他束发的木簪上，片刻后，开口道：“那便回前院去吧，本宫说过，往后都不必再守在此处。”
蔺七脊背似低了一点，他没有说话，只拱手行礼后，大步走入黑夜中。
司马瑜许久未动，寒风吹起她鬓边的青丝，似身不由己的浮萍。
春郦目光中涌现出一点心疼：“长公主，其实……”
“走吧。”司马瑜唇轻轻扬了一点弧度：“春郦，何必让他困在这里，做见不得光的人。”
公主府内唯有一位主子，院落大多空着，给顾月婵安排的院子乃是仅次于正屋的璃婳院。
院内灯火未熄，婢女请安后禀道：“六娘子应当还未睡，只是她将婢女都遣了出来，连琼玉和碧文都未曾能留在内伺候。”
司马瑜听完更觉忧心，她快步入内，也未敲屋门，直接推门入内。
“表妹。”她掀开珠帘，走入内室，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拱起的锦被上：“你睡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没有。”
顾月婵慢吞吞地掀开锦被，露出一张未施粉黛的脸来：“而且就算睡了，此时也被表姐吵醒了。”
白玉似的脸上并无泪痕。
司马瑜暗暗松下一口气，这才笑道：“没良心，我还不是怕你这个爱哭鬼淹了我的公主府。”
“我才不是爱哭鬼。”
司马瑜慢慢走到她的床榻边坐下，敷衍回道：“嗯，是我错怪你了，那你闷在被子里做什么？”
“只是在想事情。”顾月婵坐起身，青丝散落肩背，素色的荷粉色寝衣显出几分乖巧来。
司马瑜嗓音放低：“想叶二郎的事情？”
顾月婵摇头又点头。
也想了一点，但更多的还是在想今日长公主的话。
就着微弱的烛火，她望着满脸关心的表姐，轻声道：“表姐，你有喜欢的郎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