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相见
抵达乐华长公主府邸时已近黄昏。
顾月婵跟在程芜身后，一路只见公主府的内侍宫婢，并不似前几日的宴席热闹，想来今日的宴会请的人不多。
也许，只请了青玄道长一人。
真不知青玄道长到底是何许人，这般神秘，连乐华长公主都待他如此客气，想来深受圣人信任，一句话可抵千金。
既是圣人心腹，她想，青玄道长定然要为圣人的身体着想的。
她默默打着腹稿，想着待会儿见到青玄道长，就露出一个惊讶的神色，这样就可以装作并不知情，如此，青玄道长应该不会太过厌烦她吧。
讨好一个不喜欢她的人，顾月婵从未做过，也不擅长。
应当就是脸皮厚些，任他如何为难驱赶都腆着笑脸好言相对。
顾月婵暗暗鼓舞自己，万事都有第一次，只要青玄道长答应她的请求，她就是给他当祖母伺候都行。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程芜顿住脚步，温声道：“顾娘子，到了。”
顾月婵抬眼，见面前是一间厢房，疑惑顿生。
宴客难道不该是在大殿吗？就算只请了青玄道长一人，也不该将宴席摆在厢房吧。
未等她发问，程芜温声解释道：“长公主正在与青玄道长说宁熙长公主的事情，长公主想着，若是她能说动青玄道长，那就免得娘子受累，可若是青玄道长不肯答应，那就只能请娘子多多费心了。”
她指着屋门道：“娘子先在此处歇息，待会儿会有人送来晚膳。”
顾月婵暗想，乐华长公主真是心善，还很贴心。
“多谢。”
“娘子不必客气。”
程芜望着她清澈妩媚的眼瞳，一时不知该怜悯她还是该羡慕她。
安顿好顾娘子，她迈入宴客的大殿。
殿内除了圣人，便是长公主与驸马赵翎，并二人的一双儿女，圣人喜静，长公主并未安排乐师舞姬。
程芜对长公主轻轻点头，而后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
司马嫣唇角轻扬，举起酒盏，对上座的司马辛道：“圣人今日能驾临，是阖府的荣幸。”
司马辛举杯，道：“朕该提前祝阿姐生辰安康。”
下月才是司马嫣的生辰，只是驸马赵翎外祖父病重，她欲与他一同前往疍城探望。
推杯就盏间，司马嫣缓缓开口：“前几日我见到了顾六娘子，不知圣人可还记得此女？”
司马辛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她问我可识得青玄道长。”司马嫣笑意似有深意：“圣人的道号，倒是鲜有人知，我见她想求见您却又不得法门，酒醉后哭得厉害，一时心软，便告知她，若是有机会见到道长，便提上两句。圣人，您愿意见她一面吗？”
司马辛平静地摩挲着指尖酒盏：“阿姐，你依旧没有放弃。”
圣人非愚人，可任人布局，司马嫣也未想过再用上次那个办法。
一切不过是看圣人心意罢了。
她温声道：“圣人，六娘子想见您，阿姐只是想着上次对不住她，便代为引荐一次，若是圣人不愿意见，那便让她回去，绝不让她扰了圣人清净。
司马辛半垂着眼眸，没有愿意与否。
片刻后，他道：“她所求何事？”
司马嫣：“这得圣人见到她才能知晓，只是，圣人为何笃定她一定有求于你呢？”
司马辛搁下酒盏，没有回她，只冷声道：“她在何处？”
那便是愿意见了。
司马嫣轻抬手，让程芜领着圣人去寻顾娘子。
天色已全然暗下来。
西厢房里一直点着灯，宫婢送了晚膳来，顾月婵心里想着事情，只寥寥吃了两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紧闭的门扉没有半点动静。
顾月婵一时觉得，或许长公主已经劝服青玄道长，毕竟长公主身份非同寻常，青玄道长或许会卖他这个面子。
可又怕万一长公主都没能说动他，自己仅靠一个坐堂大夫开的药，就能请他帮忙吗？
就在她越想越觉得沮丧时，屋外忽而传来程女官的声音。
“道长，顾娘子就在里面，奴婢告退。”
脚步声渐渐逼近，嘎吱一声，门被人从外推开。
顾月婵唰地站起身，怔怔地望着站在门口的男子。
他今日未曾穿道袍，而是身着琢色圆领袍，显得有烟火气了许多。
只是眉目间依旧清冷，眸光寂然。
顾月婵心急遽地跳了两下，喃喃出声：“道长，还愿意见我……”
门被合上，司马辛缓步走到圆桌边，勾住一张檀木椅坐下，目光扫过桌面，复又抬首望向她：“顾娘子，为何想见我？”
顾月婵微微垂首，望着他被烛火晕染得更为的柔和的脸，心中渐生一点勇气。
“我，我知道道长上次让云风道长转告的话的意思，只是，有一件事情，除了道长，我不知还有谁能帮我。”
司马辛沉默不语。
顾月婵知道，总是被人求着帮忙，那人还是自己并不特别待见的人，青玄道长心中一定是极为不耐的。
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白瓷药瓶，一鼓作气伸到他面前：“道长，我阿爹曾被断言无法孕育子嗣，后来幸得良医诊治，这才有了我阿弟，道长，这药说不定能对……对……”
后面的几个字像是黏在她的嗓子里，如何都说不出口。
让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说圣人房事，还是在光风霁月的道长面前，她实在难以启齿。
“反正，道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吗？”
司马辛唇角勾起，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顾娘子是想说，这药能治愈圣人无法孕育子嗣的病症？”
顾月婵没想到道长说得这般直白。
她小幅度点了点头，补充道：“只是可能，若是此药没有反应，还要请大夫诊脉才可，若是圣人不愿声张，我可以想法子，一定不会让人察觉出圣人身份。”
司马辛捏着白瓷药瓶，薄唇轻启：“顾娘子懂得真不少，那你可知这药吃了会有何反应？”
顾月婵被问住了。
大夫只说会有反应，可有什么样的反应，大夫并未详细讲啊。
她也不敢撒谎，低声道：“我没问，大夫只说这药同房前吃，试上七日，若是道长不放心，我再去问问那大夫，不过我问过大夫，这药温和，就算不对症，也不对身体有什么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