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寒暄
见她未曾还嘴,吕雁芳颇觉无趣,当着大嫂的面倒装起乖巧来了。
马车太过安静,她瞧了眼郑滢,忍不住又说起话来。
“大嫂要不要趁此宴带着六娘相看一番,上次我带着七娘与林家夫人见过一面,她对七娘甚为满意,只是人家问我婚期最早能定在何时,我一想到六娘的婚事还未有着落,都不知道怎么回人。”
“哪个林家?”郑滢神态平静,似没察觉到她话中的意思,温声问询:“可查清楚为人如何?”
吕雁芳:“就是彭城刺史林游家,林大人弟弟的小儿子今年十八,与七娘正相配,听闻书读得不错。”
“林刺史的侄子。”郑滢点点头:“家世确实相配。”
“是啊,这还是何七郎牵线的,想来是五娘顾念妹妹。”吕雁芳视线扫向装得一副文静模样的顾月婵:“若是大嫂不似六娘一般觉得我多管闲事,我也可让五娘帮着留意,毕竟五娘一直留在京都,何七郎又交友甚广,说不得还真的说上一份好亲事呢。”
郑滢温雅一笑:“就不劳烦弟妹了,朝朝父母尚在,哪有让弟妹奔波的道理。”
吕雁芳脸色落了落:“也是我多管闲事。”
郑滢:“我知道弟妹是好心,只是有时候说话也该多思虑思虑才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话说得不讨喜也无伤大雅,到了外人面前,弟妹再如此说话,岂不是让人看了顾家笑话,弟妹也是做母亲的人,也该多为五娘和大郎多思虑,你说呢?”
吕雁芳最怕大嫂这副样子,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细细听来全是指责和威胁。
也就是她夫君不争气……
她强作笑颜:“大嫂说得是,我不说了便是。”
顾月婵唇角偷偷弯起,悄悄往阿娘身边靠了靠。
二叔母真可笑,居然还将此话说到阿娘面前,难道以为阿娘会因为她的话而指责自己不成。
不过听二叔母提起五姐姐,她不免想到上次在霓裳阁听到的话。
阿娘说二叔母看望过五姐姐,她在何家并未受委屈,让她们不必担忧。
她想,也许是五姐姐与那位何娘子相处不好,所以那何娘子才会在背后诋毁五姐姐,待下次五姐姐回府,她定然要问问五姐姐此事。
马车在偶尔喁喁私语的轻响中抵达平国公府。
仆从查看请帖后,命婢女领着人入府,平国公府繁华似锦,亭台楼宇气派非凡。
平国公乃是圣人的亲舅舅,自圣人登基后便深受其信任,只是长期驻守边城,等闲并不容易见到其面。
倒是平国公的亲眷一直长留京都。
此次宴会,乃是平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罗氏全力操办,听到婢女来禀,道是顾侍郎家的女眷到了,她转身望向正与人说话的婆母,温声道:“母亲,顾侍郎家的人到了,可要让他们来此?”
平国公夫人还未说话,底下的一位女子便问道:“顾侍郎家?是顾六娘来了吗?”
听到她插话,平国公夫人也未生气,反而宠溺一笑:“怎么,虞儿与她相熟?”
赵虞点头:“上次长公主举办的马球赛,她将二郎打得落花流水,后来与我喝酒,没喝过我呢。”
范二郎正在与弟弟范三郎说话,听到她如此说,立刻不服气道:“说得你没被她打得落花流水一般,况且你还好意思提喝酒,谁喝得烂醉如泥,最后还要我送你回去。”
他愤愤然地看向平国公夫人:“大伯母,你可别听她吹牛。”
赵虞哼了一声:“那也是她比我醉得厉害。”
“虞儿。”赵家二夫人江氏警告地瞪了她一眼:“长辈说话,怎可冒然打断,再如此不知礼,下次便不带你出来了。”
赵虞乖乖坐好,叉手低头:“夫人见谅,虞儿不该插话。”
“无妨。”平国公夫人笑意融融道:“我就喜欢虞儿的性子,才热闹。”
她看向世子夫人罗氏:“请她们来此坐坐。”
罗氏对婢女吩咐两句后,厅内众人才又说起话来,此处坐着的人皆是新帝登基后显贵至极的人家。
镇远侯夫人何氏坐在赵二夫人江氏身侧,听到平国公夫人竟然让顾家的女眷来此,不禁凝了凝眉。
平国公夫人许是看在乐华长公主的面子上才对她们另眼相待,不然以当年郑家与平国公府的恩怨,平国公夫人怎会对顾家的人有好脸色。
早就听闻乐华长公主颇为喜欢顾六娘,几次宴会都请了她去府内赴宴,还派了贴身女官特意去顾家请人。
难道是因为上次马球赛中,顾六娘拔得头筹,这才讨了乐华长公主的欢心不成?
不过,也有可能是为了给她们一个下马威,见着昔日压得平国公府快抬不起的头的郑家人,让她们体会地位颠倒的差距,也不失为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她看了眼端静坐着的女儿,不管如何,如今长平侯府与顾家的婚事已经如女儿的意愿解除了,二娘也该放下此事,专心讨好平国公夫人与太后才是。
倒没人注意,平国公夫人在与世子夫人说完话后,给了她的次子范三郎一个眼神。
未有多久,屋外便传来通禀声,道是顾家女眷到了。
两位瞧着四十左右的妇人携着两位少女进屋见礼问安,待几人抬起面,平国公夫人在两位十五六岁的女子脸上只各打量了一眼,便已然猜出顾六娘是哪位。
这令满室生辉的容颜,也难怪三郎与她提起。
“郑夫人,我们倒是许久未见了。”
郑滢温声道:“是,国公夫人瞧着一如往昔,容光灿华。”
“你啊,还是这般会说话。”
两人说话倒不似有旧怨的人,镇远侯夫人何氏慢慢否决了第二个猜测,乐华长公主与平国公府都是圣人亲信,从他们的态度中,总能窥见一丝圣人的意思。
这顾家还真是好命,圣人居然不曾记恨他们。
顾月婵坐到椅上,安静地听着阿娘与人寒暄,如二叔母所言,她在京都确实没什么好友,除了表姐,她也没几个能玩乐的人。
“顾六娘。”
一道轻微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顾月婵抬首一瞧,微微蹙眉,这不是上次输了马球赛还嘲讽她酒量差的赵娘子吗?
赵虞指了指屋外:“会投壶不?”
顾月婵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阿娘在,她可不会和上次一般被她激到。
她专注地扮演着淑女,缓缓摇头。
赵虞轻嗤了一声,目光中满是这你居然都不会,真是没用的鄙夷。
顾月婵深吸一口气,悄悄瞧了一眼正与平国公夫人说话的阿娘,见阿娘不会注意到她,这才对赵虞点了点头,又倨傲地挑了下眉。
投壶这种简单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会。
不过今日她才不会与赵娘子玩儿呢,万一她输了以后又要找自己拼酒怎么办,说不定还要将上次她喝醉的事情抖露出来。
赵虞看懂了顾月婵的意思,转身就对世子夫人罗氏道:“我想出去玩投壶可以吗?”
罗氏轻笑道:“也好,你在这里也是坐不住的。”
平国公夫人听到她们所言,也道:“你们年轻人出去玩乐就是,不必陪着坐在此处,谢二娘子,还有顾家的两位娘子,不若都投壶去?二郎三郎,你们也要照顾好客人才是。”
范二郎和范三郎皆起身称是。
顾月婵还在迟疑,赵虞已经起身走至她身前:“走吧,顾六娘,别是怕输吧。”
这赵娘子怎么就会这一套。
她倏然站起身,唇一扬:“玩乐而已,我怎么在意输赢。”
就怕赵娘子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