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投壶
婢女在厅前空地上摆放两只双耳壶,又在一丈开外的位置放上两个装满箭矢的漆壶。
赵虞从壶中取出一支箭矢,睨向顾月婵:“六娘子,先说好,输的人得喝三盏松青酒,如何?”
松青酒浓郁醇厚,后劲绵长。
以她们半斤八两的酒量来说,三盏松青酒足够让输的人睡到入夜。
顾月婵慢悠悠地抽出一支箭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后果断拒绝:“算了吧,今日国公夫人生辰宴,你若是缺席岂不是失礼?”
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她赢定了。
赵虞暗想,顾六娘这张狂样可真是一如既往,放狠话而已,她难道不会?
“我忘了,顾娘子酒量不行,怕输了失礼,这样,若是你输了,这三盏酒可以等宴席结束再喝。”她微微昂首:“正好回去一觉睡到天亮。”
顾月婵不与她争口头上的输赢,觉得如此也行,遂点头道:“那赵娘子先请。”
赵虞刚放了狠话,自然不肯自己先来,骄声道:“还是顾娘子先请吧,免得旁人觉得我欺负你,咱们就三箭定胜负,若是筹数相同,就算你赢,如何?”
“好啊。”顾月婵杏眸微弯,也不客气,她纤长秀美的手随意地转了下箭矢,目光在落在壶口和壶耳凝视片刻,袖口轻挽,露出凝脂般的手腕。
随着腕间玉镯轻微晃动,箭矢顺着手腕的力自手中投掷出去。
“叮当”声响起,箭矢自壶耳贯穿而入,稳稳落下。
国公府的婢女查看过后,朗声道:“顾娘子,十筹。”
旁观的范二郎低声对身边的人道:“看来这顾娘子确实挺善投壶,三弟,一会儿若是赵娘子又不肯服输,你可得劝着些。”
等了片刻,他见身旁人没有给任何反应,狐疑侧目,见三弟居然盯着某处正在愣神,他顺着三弟的视线望去,看见的却是女子娇美的侧颜。
三弟为何盯着顾六娘瞧……
“三弟?”他又喊了声。
范三郎回过神来,面色温和地望向他:“二哥,怎么了?”
“你刚刚……”范二郎话说了一半,又觉得在此处问不好,因着两位美貌小娘子正在此处投壶,不少宾客都围了过来。
万一让旁人听到他的话,还当三弟对顾六娘存着什么心思呢。
“算了,晚上再说吧。”
二人说话间,顾月婵与赵虞已各自投了两支箭,皆是贯耳。
若是第三支箭依然如此,那就难分胜负了。
顾月婵握着最后一支箭,迟迟没有投掷。
冬日的风吹过庭院,她望了眼庭院中在风中晃动的树叶,缓缓沉下一口气。
赵虞见她不动,以为她是紧张了,正待说话,便见她倏然将手中箭矢向前投去。
箭头与铜器碰撞的声音响起,那箭斜斜靠在壶口,却未曾落入壶底。
赵虞望着壶口微微蹙眉,竟是龙首。
“顾娘子,龙首,十八筹。”婢女上前将三支箭取出,重新收回箭壶中,恭贺道:“顾娘子三箭,共三十八筹。”
几个观赏宾客不禁发出惊叹声,这貌美的小娘子投壶可真是厉害,竟能在这般远的距离投中倚杆,还是龙首。
赵虞听着四周的窃窃私语,握着箭矢的手微紧,没想到顾六娘还真是从不说大话。
上次打马球也一副赢定了的样子,这次依旧如此,她居然还当顾六娘只是单纯狂妄。
没想到她确实有真本事。
赵虞心知自己可能会输,但未投之前,却是不肯认输的。
她全身绷紧,双眼专注盯着壶口,停顿许久,这才终于将手中的箭矢投了出去。
箭头撞到壶口,晃荡一息,又落入壶中。
婢女上前查看后,惋惜道:“赵娘子,箭入壶,五筹,三箭共二十五筹。”
胜负明显。
顾月婵唇轻轻扬起,望向赵虞,叉手见礼:“承让了,赵娘子。”
赵虞抿着唇,一时难以接受她居然在顾六娘手中输了两次。
“你可还会其他的技艺?咱们再比试旁的如何?”
顾月婵可不想再与她比了,阿娘还在呢,她可是答应了阿娘今日会乖乖跟在阿娘身边的。
“不会。”她摆摆手:“我就会马球和投壶,若是赵娘子还想比试,寻他人去吧。”
赵虞不太信任地瞧着她:“真的?”
顾月婵无比坦然地点头:“自然。”
就算赵虞怀疑她在撒谎,总不能逼着她与自己比试其他,她闷闷地回了一礼:“顾娘子果真厉害,下次我组局,再请顾娘子来打马球,到时咱们再分胜负。”
说话时,她余光恰好瞥到一旁观看的范家二兄弟,突然扬高声音:“三郎,到时候你也去可行?二郎打不过顾娘子,还得你出马才行。”
听到赵虞的话,顾月婵转身望了眼赵娘子唤的人,恰好与男子的目光对上。
冷硬的轮廓,眼神却挺温和。
她想,与青玄道长真是全然相反的,道长明明是温润如玉的长相,偏偏眼神冷寂至极。
顾月婵率先移开视线,心下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为何想起了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哎,你想让三弟帮你,做什么诋毁我。”范二郎不满地喊道:“信不信我劝三弟不帮你。”
他话音刚落,就听三弟十分不给面子地应道:“当然可以,待我休沐,定不会推辞邀约。”
赵虞对范三郎得意挑眉,喜笑颜开地瞧向顾月婵:“顾娘子不会推辞吧,等我定下日子,就给你递请帖,到时候你想带谁来都成。”
顾月婵若是自己去和她打马球自是不惧,可是瞧赵娘子的意思,这范家三郎是个打马球的高手,她除了表姐,哪里还有什么帮手。
“赵娘子。”
一道温温柔柔的嗓音骤然响起,正踌躇着的顾月婵一听到这声音就觉得更烦了。
“顾娘子刚退了亲,恐怕没什么心情玩乐才是。”谢珮萝状若同情地望着顾月婵:“听闻叶家二郎退婚后形销骨立,想来顾娘子的心情也差不多。”
难道退婚了就得在家哭吗?
而且这话是旁人说的或许还有几分真心可能,从谢二娘口中出来,顾月婵确定她绝对没安好心。
她的思绪开始拉扯,是听阿娘的话好,还是气顺了更重要。
在她迟疑间,又有一人道:
“顾娘子,你与叶二郎青梅竹马,听闻是你行为有失,长平侯夫人这才铤而走险,用此手段斩断孽缘。”站在谢娘子身侧的粉衣女子一副懵懂求知模样:“顾娘子,这是真的吗?”
顾月婵有点忍不了了,她刚欲说话,就听一人比她更快出声。
“退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哪有打马球重要,而且,听几句闲言碎语就敢当着人说,真是蠢笨如猪,刘娘子,下次说话动动脑子,当谁瞧不出你的把戏,在这么多面前装天真无邪,我都替你感到难为情。”
刘娘子面色骤然僵住,她张了张唇,到底不敢得罪乐华长公主的小姑子,也没脸面呆在此处,垂着头快步离开了。
有了赵虞的话,还在低声谈论的此事的人个个都没了声。
安静中,赵虞再次看向顾月婵:“你还未说好不好呢?”
顾月婵突然觉得赵娘子好似瞧着顺眼了不少。
既然她如此恳求自己,她刚才又替自己说了话的份上,那就勉为其难答应算了。
“好吧。”顾月婵笑意深深:“那你定下日子,告知我便好。”
赵虞:“一言为定。”
顾月婵点头,又想起表姐的事情还未有定论,补上一句:“近日不行,我有事。”
赵虞:“可以,只要你不会失约。”
看着谈笑的二人,谢珮萝站在人群中面色不改,只手指慢慢掐紧掌心,顾月婵,真是什么时候都有人帮着她。
不准备继续比试二人准备将位置让给旁人,顾月婵正想问问七妹妹可要玩,就见不远处有一婢女步伐小而快地走来,见到范家两位郎君,急急说了句:“许内侍来了。”而后又赶紧入厅向平国公夫人禀告。
庭院内众宾客皆不再言语,暗想,平国公府真是受圣人看重,平国公夫人生辰,圣人虽未亲至,却派了许内侍前来,想来是送贺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