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内侍
平国公夫人听到婢女通禀,携着亲眷宾客出屋迎接。
顾月婵见到阿娘的身影,忙小步走到阿娘身侧,等待那位许内侍前来。
她刚才问过赵娘子这位许内侍是何人,赵娘子说他是宫中最受圣人器重的内侍官,今日前来,想必是奉圣人的旨意给国公夫人送贺礼的。
这对于国公府自然是喜事,不过与她是没什么关系的。
她垂着眼,心思渐渐转到北胡使团的事情上去了。
许是刚才恰好想到了此事,一时间心里那股担忧怎么都消不下去了。
距离太常寺的小吏给她传话已经过去了有三日,她没去理会,那边也无人再传话来,也不知道青玄道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她神游天外之际,许贺已经带着手捧贺寿礼的内侍宫婢们来到庭中。
他此次奉圣人和太后的旨意,来平国公府为平国公夫人送上赏赐,顺势再说上几句贺寿词,以示太后与圣人的关怀。
完成任务,他也不欲在久留。
正准备客套两句,便领着人回宫复命时,他的目光忽而在不经意间扫到一位眼熟的年轻娘子。
这不是顾家六娘子吗?
平国公夫人居然还邀请了顾家人前来赴宴,这倒是稀奇,不过比起圣人前几日对顾娘子所做的事情,倒也称不上多怪了。
约莫是许贺视线停留的时间过久,不仅平国公夫人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连郑滢都感觉到不对,她侧眸瞧了眼女儿,见她并无不妥,又见许内侍已经移开视线,这才安下一半的心。
几人的视线终于让正在想事情的人敏感地感觉到奇怪。
顾月婵抬起眼时,只看见一位身着圆领绯袍的内侍与平国公夫人行礼时的侧脸,以及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虽没瞧清这位许内侍的正脸,可那半面侧脸却足以让顾月婵愣怔住。
这人不是上次送她回府的那位内侍官吗?
她一直以为他是乐华长公主府的人,怎么会是圣人身边的人?
圣人派来的人一走,众人皆放松下来,纷纷上前恭维起平国公夫人来。
郑滢没凑上前,见女儿望着前方早已空无一人的地方愣神,脸上还透露出难以掩盖的震惊,低声道:“怎么了?”
顾月婵缓缓望向她,面色恍惚道:“阿娘,这是圣人的贴身内侍官吗?”
郑滢虽未见过圣人的近身内侍,但他的名讳却不是什么秘密,从平国公夫人的态度和称呼上也能瞧出,这位内侍官确实是许贺。
她想到刚才许内侍也盯着朝朝瞧了片刻,女儿又如此神色,不禁问道:“你可是见过他?”
顾月婵迟疑了一瞬,这才点头:“是,我上次去乐华长公主府,见到过他,我一直以为他是伺候长公主的内侍。”
听到此,郑滢稍稍安心,温言道:“他去长公主府许是奉了圣人的旨意,只要你不曾与人起冲突。”
顾月婵当然没与他起冲突,只是一时知道这位内侍官的真实身份,脑子有些混乱。
那天晚上她居然没注意到这位内侍官的外袍颜色与纹式,都是因为道长的行径让她大脑乱成一团,夜色又暗,哪里能注意到送她回府的人居然是个四品内侍官。
“自然没有。”她见阿娘的目光隐含关切,刻意扬起笑来:“不过是发现他的身份与女儿所以为不同,这才感到有点震惊,阿娘别担心。”
开席前,顾月婵都十分乖巧地坐在阿娘身边,只在平国公夫人与她说话时回了几句,其余时候都安静得很。
没见过她的人只觉得此女端庄,了解她几分却是暗自腹诽她今日装得可真好。
其实顾月婵只是心里想着事,只分了半分心神在外。
一直到宴席结束,夜色深浓时,顾月婵还是无法放下这件事。
如果许内侍送她回府是乐华长公主的吩咐,那只能说乐华长公主在圣人那里的面子极大,连圣人的近侍都能够使唤来送人。
可是,乐华长公主都说,在圣人那里,青玄道长的话比她的话还要管用。
会不会,其实是青玄道长让许内侍送她回府的。
那日乐华长公主似乎又只请了青玄道长一个人。
顾月婵躺在床上,烦躁地踹开锦被,她记得,圣人的年纪应当是二十有余,而青玄道长瞧着也是这般岁数。
万一……
可是她又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吓自己,这说不通啊。
圣人可是不喜与郑家有关的女子的,而且,以圣人的身份,她过往的话语,已经称得上冒犯了吧,哪里还能这般安详地待在家中。
况且乐华长公主也是在骗她不成?
大晋权势之巅的几人合伙骗她一个人,不是她瞧不起自己,而是她真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
思来想去也无法得出结论,顾月婵重新将刚刚被自己踢开的被子拉上来,闭上眼,将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
等北胡使团抵京,她请道长去东市景文楼吃上一顿饭,再试探问一问他不就好了。
东市来往人多,有权有势之人也不少,到时候她带上侍卫婢女,谅道长也不能对她做什么,她再好言几句,如此既能不得罪对方,请他帮忙解决表姐的婚事,自己又能全身而退。
她自觉筹划很周密,但抵不过对方不配合。
十月七日黄昏,碧文紧张地捏着袖子,小跑着走入屋内。
正欲说话时,视线蓦然扫到站在桌案前收拾笔墨的琼玉,碧玉霎时将话吞入腹中,求救般地望向正悠哉吃着蜜橘的顾月婵。
“怎么了?”琼玉看碧文站在门口,脸色又急又紧张,忙问道:“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碧文忙摇头:“没有没有。”
琼玉:“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碧文:“……”
怎么办,该编什么理由才好,她想不到,可惜她没有娘子的才华,能信手拈来各式借口。
“琼玉,你去将我桌上的端砚送给清远吧。”顾月婵语气自然道:“我佛经都抄完了,用这样好的砚台真是浪费,就与他说,让他认真读书,争取自己考入麓山书院。”
这端砚是娘子从家主那里顺来的,许是娘子不想再抄书了,将它送给还在读书的五郎君也实属正常。
琼玉望了眼碧文,想着等送东西回来再问她好了。
如此行色慌张,若是没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她也可帮着出主意,这般急躁,万一犯错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