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纸条
待琼玉离开，碧文才小跑着到榻边蹲下，偷偷将袖子里的纸条递给娘子。
“刚才奴婢与翠玲从西市回来，又遇上了 前几日来找娘子的太常寺官吏，这是他让奴婢转交给娘子的。”
顾月婵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后日申时朝云观。
朝云观乃是圣人登基后建造，与皇城只隔了一个坊，据闻道观建成之日，霞光满天，似有飞龙从云中飞过。
此异象一出，京都百姓皆言，圣人乃是天命所归，因命格过重，这才被先帝送往永安观，以保安康。
如今圣人归位，大晋必将昌荣繁盛。
顾月婵捏着纸张，看着上面的字迹微微愣神。
这些传闻普通百姓或许是会信，但她知道，这朝云观不过是她的外祖父为向圣人投诚这才请建的。
圣人连去都未去过。
她的外祖父这一番巧思自然也付诸东流，如今郑氏一族居于岭州祖宅，朝堂之中已空无一人。
但这星云观却因着这异象成为了香火鼎盛的道观之一。
为何要让她去那里呢？
“娘子，写的是什么啊？”碧文好奇问道。
顾月婵回过神来，将纸张叠好，递给碧文：“烧了吧。”
碧文伸手接过，将纸条扔入炭火盆中，看着它烧成灰烬后，她方重新回到贵妃榻边，面上带着几分不知所措：“娘子，一会儿琼玉肯定要问我刚才为何那般紧张的，而且翠玲也瞧见了那人递给了我这张纸，不过娘子放心，她没瞧见上面写的什么。”
翠玲是顾清远院子的婢女，今日二人出府是为了采买书籍和笔墨纸砚。
“对了，奴婢忘记了。”碧文猛地一拍脑袋：“娘子的话本还在翠玲那里呢，可别让五郎君瞧见了。”
既然是阿弟的婢女，顾月婵并不怎么担忧她与人乱说，况且她又不是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不定一会儿阿弟就会让人送来了，至于琼玉，你刚才那个理由不就挺好的。”顾月婵撑着脸，只为那张纸上的内容发愁。
既然那信是太常寺的人送来的，那应当是青玄道长要见她吧。
上次那人传的话，果然是想让她去见他的。
哼，色胚。
“碧文，你知道有什么香能让人闻了就晕倒吗？”顾月婵忽而抬首问道：“最好对身体也不要有不好的后遗症。”
碧文不明白娘子为何要这种香，语气略显迟疑。
“有是有，有一种香名为软神香，书上写人闻了之后就会浑身无力，一觉睡到天明，此香常用来治疗难以入眠的病患，所以对身体并无损伤。”
顾月婵即刻道：“那就这个，明日能做好吗？”
碧文点头：“只需要买好香料，调配并不需花费多少时间，只是软神香的其中一味曼青花粉不算常见，恐怕要去西市寻胡商买，而且价钱怕是不低。”
“价钱不是问题。”
祖母给她的银子她还未用呢。
“你明日取了银子就去西市将东西买回。”顾月婵面上忧色一扫而空，脆声道：“后日我们就去朝云观上香。”
碧文也不问娘子用来做什么，直接道：“是，娘子。”
不久，琼玉送完端砚回来，却并非独她一人。
顾清远拎着一个布袋，进屋时唤了声“阿姐”，径直坐到顾月婵身旁，递上手中的布袋：“你的书落下了。”
“正想让人去你那里取呢。”顾月婵揉了揉他的头，看着阿弟板着脸的正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了，谁欠你钱了不成？”
顾清远：“你的书还是藏好吧。”
他目光复杂地瞧了眼阿姐，小大人似地摇了摇头：“若是阿娘瞧见了，阿姐，你的那些话本恐怕就要被没收了。”
顾月婵想起有些书中露骨的描写，确实不太适合让阿娘瞧见，当然更不适合让阿弟看见。
“所以你下次不要偷看我的书。”顾月婵将东西塞到贵妃榻上的绒毛毯下，转过身认真叮嘱道：“还有，你可别与阿娘告状，我的事情，可别透露给旁人，若是你乖，我就去将阿爹收藏的那幅春寒图要来给你，如何？”
顾清远鼓起脸：“阿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老用“乖”这个字。”
顾月婵置若罔闻，九岁怎么就不算是小孩子了。
“那你要不要嘛。”
顾清远撇开脸，下巴轻点，须臾，又道：“就算没有春寒图，我也不会告状，此非君子所为。”
“行行行，我知道你是君子了，小君子，要吃茶酥否？”
顾清远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阿姐太幼稚了。
不过阿姐这里的茶酥定然是祖母送来的，祖母身边的柳嬷嬷最擅长做茶酥。
顾清远觉得，还是不要拒绝阿姐好了，免得阿姐失望。
“好吧， 就吃一个。”
顾月婵知道阿弟喜爱这个，干脆将剩下的四个全都让人装好，让他带回去。
至于阿弟的推辞，她才不当回事呢。
哎，阿弟就是自小被祖父约束多了，连吃个糕点还要克制，她又不是看不出来他喜欢吃。
二人说了会话，顾清远状若勉强地带着茶酥回了自己院子。
顾月婵则又默默筹划起前往朝云观的事情。
待后日见到青玄道长，她先笑颜相对，问他找她来有何事情。
若是道长问她，可是不关心表姐婚事了。
她就指责他，为何说话不算话，那药丸她吃了，也没有自己喊大夫进来，他应当遵守承诺，不管她去不去见他，他都应当将她的事情办成才对。
先发制人，决不能落入被动，被道长牵着鼻子走。
若是道长真的不讲道理，非要对她动手动脚，她就用碧文做的软神香迷晕他。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试探一下他与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细细斟酌许久，她心中稍定，伸手摸向绒毯下方拿出布袋，解开绳索，取出碧文买的三本话本。
随手翻了下，一本是志怪话本，一本是女侠话本，还有一本……
她低低念出名字：“深闺夜会，道长轻点宠。”
顾月婵：“……”
没忍住好奇，她翻开瞧了几页，在看清那女子被道长压在闺房的梳妆台上发出低声娇吟时，她猛地合上书。
心急遽跳动了一下。
这写书的人，实在是太不知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