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阴阳怪气
寒曲园内,腊梅在枝头盛放,为萧萧冬日增添些许明媚。
八角亭内,长案边围坐着一群年轻郎君与女郎,他们彼此之间皆未有什么交流,只是几乎都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梅树下,。
那里,有两位身披貂绒披风的女郎正在投壶。
“喝茶啊。”
范二郎主动伸手从风炉上取下早已咕噜噜冒着热气的茶壶,似这场宴会的主人一般客气道:“窦二郎,耷拉着个脸做什么,难道是怪我与我三弟不请自来?”
真是明知故问,若非这两人出自平国公府,又与大哥素来交好,他早就冷嘲两句了。
窦绪忍了又忍,面色僵硬地笑了一声:“怎么会,只是觉得惊讶。”
“也是意外得知赵娘子要与顾娘子出来游玩,还是你组的局,那我便问过赵娘子,若是我与三弟前来可无事,赵娘子说顾娘子定然不会介意的,这不,我们就厚着脸皮随赵娘子来了。”
窦绪暗想:确实是厚脸皮。
他如今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那日随大哥与他喝酒时,让范二郎知晓了他家欲与顾家结亲的事情。
如今倒是阴魂不散了一般。
“范二郎,别拿我阿弟寻开心了。”窦大郎拍了下弟弟的肩,视线轻点了下安静坐在他们对面的宁熙长公主,示意让阿弟好好表现,不要与范二郎计较,正事要紧。
听闻宁熙长公主与顾六娘十分亲近,若是能让宁熙长公主觉得满意,到时候她还能在顾六娘子耳边说几句好话。
窦绪明白兄长的意思,主动伸手为司马瑜倒了盏茶:“长公主,这茶是远山青,您尝尝,也不知顾娘子喜不喜爱喝茶,我今日还多带了些,想着若是顾娘子喜欢,就都给六娘子带回去。”
司马瑜给面子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须臾,她眉心微拧,搁下茶盏。
窦绪当又惹了宁熙长公主不喜,不免又提起心,和宁熙长公主比起来,顾娘子的心思实在是好猜多了。
“看来是不合长公主胃口。”窦绪讪讪道:“不知长公主与顾娘子喜爱何种茶?下次我带……”
司马瑜淡声道:“也算不得差,不过表妹从小喜爱喝银眉茶。”
银眉茶一向是作为贡茶送入宫廷,只怕唯有圣人近臣才能得赏。
窦绪刚入朝为官,自然没有那般大的脸面。
想来是长公主不满他无法给顾娘子最好的东西。
但窦绪觉得顾娘子应当不是贪恋享受的人,只是他经过上次,已经明白万事该顺着说才是。
他沉默片刻,道:“长公主放心,我虽现在还不能送此茶给六娘子,但将来……”
“哎呀,别将来了。”范二郎推了一把身侧的三弟:“之前圣人不是赏了你此茶吗?”
范三郎温言道:“确实,若早知顾娘子喜爱此茶,我便将它全都带来了。”
算起来,范家两位郎君还可称圣人一句表兄,范三郎更是在宫内当差,能被圣人赏下此茶一点都不奇怪。
窦二郎:“……”
真是够了。
他将求助地目光转向自家大哥,就没有人能替他说一句话吗?
兄长啊,你难道没听见范二郎在处处贬低你弟弟吗?
窦大郎察觉到阿弟的视线,与他对视片刻,似恍然道:“你可是也想投壶了?那你便去吧,这里我替你照看着。”
窦二郎暗舒出一口气,也好,他何必在此与范家二兄弟生气, 能够顺利定亲,关键还是要看顾娘子的意思。
他刚站起身,就见范三郎也顺势起身,语气温和道:“既然窦二郎想投壶,不如我与你比试一番?输的人,便喝三盏松青酒,如何?”
上次赵虞与顾月婵二人在国公府比试投壶,赵虞因落败而在宴会结束后喝下了三盏松青酒,几乎喝完没多久就倒下了。
这酒的威力,窦绪也无法保证喝完三盏后能毫无影响。
只是,他确实也被激起几分战意,就算范三郎出身比自己高,也未免样样都强过自己。
“好啊,范三郎,请吧。”
顾月婵与赵虞今日投壶不过是玩乐,既未立什么约定,投得也十分随意。
见两位郎君要比试投壶,顾月婵颇感兴趣地与赵娘子退到一侧围观起来。
瞧这二人都很自信,想来定是场不分伯仲、悬念拉满的比试。
……
两轮过后,顾月婵茫然地眨了眨眼,窦郎君的投壶,这么不准吗?
怎么这都能失误。
冬日的风渐大,窦绪也不曾想到那箭居然未中。
一想到刚才那一幕被顾娘子收入眼中,寒风里,他额间渗出一点冷汗来。
比试结果毫无悬念,以范三郎获胜告终。
“承让了,窦二郎。”范三郎说完,视线轻转,落在围观的女郎身上,见她面上似有失望之意,微微垂首,掩住眼中的笑意。
窦绪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再找借口只会让人瞧不起,因而也不再多言,赞了他一句,也没好意思与顾娘子搭话,垂头丧气地回亭中去了。
见二人比试结束,顾月婵觉得有些手冷,便与赵虞说了一声,两人返回亭中,捧起暖手炉来。
窦绪既输了,自然不会耍赖,只是他今日未准备松青酒,干脆遣了仆人去买。
见阿弟失落,窦大郎还是有几分做兄长的俩良心,安慰道:“你输了也不冤枉,怎可以自己短处与他人长处相比,范三郎骑射出众,又当年平国公的风范,不若你们改日比作诗?”
窦绪没吭声,顾娘子都说了不喜作诗,他就算在这上面赢了范三郎,也讨不得佳人芳心。
不过上次顾娘子好似说过喜爱作画。
他瞬间提起精神:“那便算了,我其实平日也不爱作诗,不知范三郎可会作画?今日腊梅开得正好,不若我们各画一幅冬景图,请在座各位评鉴,如何?”
“窦二郎不爱作诗?”范三郎目露狐疑,似不经意道:“可是我听二哥说,两年前,窦二郎曾为乐泠娘子作诗几首,那些诗被乐泠娘子作成曲,风靡京都许久。”
窦二郎忙望向顾月婵,急声解释道:“我不过是见她可怜,又听她说慕名我的诗作,这才写了几首诗赠予她,我与她绝无男女私情。”
顾月婵哦了一声,轻声问道:“乐泠娘子是谁啊?”
这赵虞最是清楚不过,她十分热心地为顾月婵解惑:“就是教坊司的歌女,那歌喉十分动人呢,他们这些郎君有时候就喜欢召这些女娘前来唱曲助兴,我也挺喜欢听的。”
顾月婵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下次带我可以……”
“咳。”司马瑜以手掩唇,重重咳嗽一声:“表妹,慎言。”
教坊司鱼龙混杂,里面许多罪臣之后,若是哪个心思不纯,又遇上郎君心软愚昧,表妹这般心思纯净,只怕是要吃亏。
这窦二郎,她怎么都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表妹。
她道:“若是要听曲,京都内也不是没有身世清白的歌女,改日我替你寻便是。”
顾月婵立刻倒向表姐,软声道:“还是表姐待我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