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误会
顾月婵踌躇片刻，想着云谭也是永安观道士，又是青玄道长的师兄，说不定此事也能帮得忙。
“那云大人，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云谭望着女郎期待的目光，脑中闪过圣人的话——若她去寻旁人……
这个旁人，想来也是包括他的。
“顾娘子请讲，师兄离京前曾叮嘱我照看顾娘子，若是小事，待我得空，自可帮顾娘子解决，只是若顾娘子所求之事与圣人有关，那我便无能为力了，唯有等师兄回来，方有可能帮上顾娘子。”
真是不巧，她所求的事情虽然与圣人并无直接关联，可却也可能需要求到圣人面前。
顾月婵的心慢慢沉下。
她沉默许久，方道：“若是青玄道长回京了，可否劳烦云大人立刻派人告知我？”
云谭点头：“一定。”
顾月婵抬手，郑重作揖：“感激不尽。”
坐在回府的马车内，顾月婵失魂落魄地靠着车壁，晃晃悠悠中，她伤心地想，这是不是就是她两次拒绝道长见面的报应。
上天大概是觉得她是个不守信诺的人，这才安排了此次巧合。
连能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的乐华长公主都不在京中。
难道她真的只能选择嫁给那个只见了几面的范三郎吗？
“娘子。”碧文认真安慰道：“说不定青玄道长能赶得及回来呢，就算赶不及，您可以先和范家定亲，等明年，再找个理由退亲嘛。”
顾月婵连眼都懒得抬：“你说得容易，一而再，再而三地退亲，我干脆去道观做姑子算了。”
碧文讷讷道：“奴婢说错了，娘子哪里能去做尼姑。”
顾月婵忽而直起身：“实在不行，我就装病，太后难道还能把一个病重的女郎塞给吴王不成？”
碧文小心翼翼道：“万一真的能呢？”
顾月婵丧气地垂下头：“那我就只能真的病死在吴王府了。”
这样算来，还不如嫁给范三郎呢。
虽然她不喜欢他，但起码不用死。
除夕宫内设宴，道长应当会在此之前回京，只是到那时，道长又能有几分把握劝服圣人。
到事情无可转圜之时，她连另一个选择都没有了。
宫内，云谭将顾月婵送来的两幅画送呈上。
许贺接过画，先抽出一幅，将其铺展在御案之上。
此画是幅秋景图，细腻清丽，笔触娴熟，只是墨迹鲜亮，又无印章署名，瞧着倒像是新作的画。
许贺暗想，难道是那位顾六娘子所作？
他继续将第二幅画展开，只是当那画完全显露出来时，他微微疑惑地想，这画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圣人，这画好似是您上次为乐华长公主办的马球赛添的彩头。”
此画乃是张大家的仕女图，价值千金，寻常人得到珍藏来不及呢，顾六娘子得了此画，倒舍得将它拿出来送人。
“马球倒是打得不错。”司马辛轻点了仕女图，道：“送到宸熙宫去。”
许贺应了声诺，又道：“那另一幅画可要收起来？”
“不必。”
司马辛的指腹轻轻滑过画纸上隐藏在林中的赤麟马，脸色稍有好转：“挂着吧。”
立在殿中的云谭听到圣人吩咐许贺的话，只稍作思索便明白过来，看来，圣人已经准备让顾六娘子入宫，并居住宸熙宫了。
“顾六娘子面有焦急，与臣言，若是您归京，请臣定要告知于她，不知臣该何时遣人去？”
司马辛望了眼御案上刚拟好的圣旨，目光微凝：“她遇到什么麻烦？”
云谭微微吃惊，他以为顾六娘子遇到的麻烦是圣人所为，可原来竟不是？
他忙垂首请罪：“是臣疏忽，未曾问个明白，只是事情应当不小，臣稍后便亲自去一趟顾宅，问一问顾六娘子遇到了什么难事。”
司马辛：“你做事向来周全，下不为例。”
云谭拱手：“臣知错。”
离宫后，云谭立刻吩咐车夫前往顾府。
日中时分，他站在顾宅门前，请门房通禀，太常寺云谭求见顾六娘子。
门房见他身着绯色官服，暗暗吃惊，忙入内去请人。
顾月婵回府后便一直待在锦秀院，她没什么心情，连午膳都没吃几口，只耷拉着眉眼，安静地靠着阿娘。
含玉进来禀告时，郑滢面露凝色，不明白这云大人怎么突然来寻朝朝了。
顾月婵却猛地站起，惊喜道：“果真？那阿娘，我先……”
她刚想说出去见人，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从未与阿娘说过，在第二次从永安观归来后，她与青玄道长又见了几面的事情。
“阿娘，其实是我今日去太常寺，想试试云大人他可否能帮忙，没想到今日他就给我回信了。”
郑滢也顾不得对她刨根问底，对含玉道：“请云大人到前院坐着。”
哪有让太常寺卿在他们府外一直等候的道理。
含玉：“是，夫人。”
云谭被请入府时便知是惊动了府内当家人。
见到郑夫人时，他并未先开口问及顾六娘子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直到顾六娘子率先问道：“云大人，可是道长回来了？”
云谭这才直言：“并未，只是我刚刚想了想，顾娘子的事情似乎很急，不若顾六娘子先将事情告知我，若真的我也无法解决，我也可替顾娘子想想办法。”
顾月婵不疑有他，只觉得云大人真是心善，还特意跑一趟。
“是太后，太后似乎有意让我做吴王的妾室，大概除夕就要请圣人降旨了。”顾月婵期待望着他：“云大人，你觉得有什么办法阻止此事？”
云谭：“只是此事？”
看来确实是他误会了，圣人怎么可能用这种事来逼迫顾六娘子去见他，若是换成太后有意让她入宫为妃，那倒有可能会是圣人所为。
顾月婵：“……只是？”
云大人到底是觉得此事不难解决，还是觉得她做吴王妾室并不是件值得烦恼的事情。
如果是后者……
她眼中的期待渐渐暗下去。
“郑夫人，顾娘子，此事其实并不难解决。”云谭温声道：“以我对圣人的了解，他是不会同意让顾六娘子做吴王的妾室的。”
郑滢：“大人何出此言？”
云谭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顾大人是朝中重臣，圣人怎会让顾大人的嫡次女做吴王的妾室，想必顾大人该明白。”
郑滢也听夫君说过几句朝政之事。
圣人似乎有意打压吴王党派，那如此，圣人同意的可能性确实很小。
可前提是，圣人真的看重顾家。
郑滢对此并不抱希望，她不能拿她女儿的性命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