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请旨
郑滢谢过云谭，又送他出府后，方带着女儿缓步回到锦秀院。
路上，顾月婵见阿娘神色凝重，不禁问道：“阿娘，您是觉得云大人的话不对吗？”
“此事待你阿爹回来再说吧。”
顾月婵点头，事关朝廷局势，阿爹确实会更清楚一些。
可没多久，她就听阿娘缓声问道：“朝朝，你觉得范三郎如何？”
顾月婵不禁停下脚步，望向母亲。
迟疑、无奈与担忧。
顾月婵眼眶渐渐泛起泪来，在她慌张恐惧的同时，阿娘的心何尝不是在饱受煎熬呢。
“挺好的。”她听见自己说：“马球打得好，投壶也厉害，长得也不差，连家世都好，平国公府呢，将来那些和女儿关系不好的人，肯定都不敢在女儿面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了，您知道的，女儿性子不够沉稳，又受不住气，得罪人还会招来祸事。”
这次不就是因为她与谢二娘子不合所致嘛。
顾月婵笑了一声：“上次见他，我让他不要吵我，他就真的一直没说话。阿娘，哪里还能找到这样找不出缺点的夫婿来呢。”
郑滢闭上眼，沉沉叹了声气。
“朝朝，是阿娘没用。”
“才没有。”顾月婵终于忍不住溢出一丝哭腔：“阿娘，我总是在让你担心，若非我总不肯服软，就不会与人起冲突，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郑滢轻轻拥住女儿，柔和地拍着她的背：“朝朝，错不在你，谢家的人，将来定会付出代价的。”
顾月婵讶异抬眼，第一次见阿娘说出这种话。
“怎么？”郑滢温和地望着她：“难道不该吗？”
顾月婵懵懵地点头。
可是这种话，不是她才会说的吗？
阿娘一向与人为和的。
“先回去。”郑滢握了握女儿的手：“外面冷，瞧你的手，都凉了。”
回去的路上，顾月婵偷偷看了阿娘好几眼，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看来她还是很像阿娘的嘛。
翌日，赵娘子派人前来传信，证实太后确有此想法。
太后性情固执，便是乐华长公主也时常难以改变她的想法，赵家人更是无能为力。
顾明途也寻不到能相帮的人。
腊月二十六日，郑滢前往平国公府，与平国公夫人达成共识。
腊月二十七日，官员休沐前一日，范三郎求见圣人，请旨赐婚。
含光殿内，司马辛冷眼望着站在殿内满脸喜色的男子，将他刚才请求赐婚的女郎名讳自喉间过了一遍。
“顾月婵。”
“正是。”范三郎面上显出年轻男子提到心上人之时的羞赧：“其实说起来此事还多谢圣人，若非上次替圣人前去给乐华长公主送画卷，臣也无缘见识顾六娘子的风采，前几日，家母已与顾家人议定，年前定亲，待明年便可成婚。”
御案旁，许贺握着手上的圣旨，只想求这祖宗闭嘴。
他刚接过圣人封顾六娘子为昭仪的圣旨，这范三郎就说有急事求见圣人，圣人待这位表弟也算得上温和，便先让他进来说话。
谁知道竟然说了这番话。
他偷偷觑了眼圣人的神色，暗自后悔，刚才为何不直接出殿，前往顾府宣旨去。
“既如此，为何要朕赐婚？”
范三郎没有抬首，自然瞧不出圣人的不对，只是感觉圣人的嗓音似低沉不少。
难道是圣人仍旧对顾家心存芥蒂？
他斟酌片刻，道：“臣想着顾六娘子身份特殊，若有圣人赐婚，姑母应当不会对顾六娘子有所不满。”
司马辛沉默地看着他。
良久，他睨向站在御案边的许贺：“朕吩咐你的事情，你是忘记了吗？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许贺慌忙请罪：“是，圣人。”
说着他赶紧抱着圣旨向殿外走去，路过范三郎，忍不住给他投去了同情的一眼。
哎，不过圣人也是，若非拖延这般久，又怎会有今日之事。
待许贺的身影消失，殿内之人皆未言语。
沉寂到不同寻常的气氛令范三郎心生不安，圣人心思难测，若是圣人真的不允，那他与顾六娘子的婚事不知可能顺利。
“此事。”
范三郎提起心，聆听圣人的后半句。
“便当你从未说过。”
司马辛望着面露震惊的男子，眸色冷寂：“顾六娘子的婚事，朕已有旨意，退下吧。”
范三郎刚欲再求，已有内侍上前用不容抗拒的态度请他出去。
“圣人。”范三郎以为是姑母提前与圣人说了要将顾六娘子赐给吴王做妾的事情，不肯离去，他倏然跪地，膝盖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是真心爱慕顾六娘子，求圣人成全。”
司马辛抬手，不欲与他多言。
侍卫们进殿，半恭敬半强迫地将范三郎带出大殿。
大殿内恢复寂静。
值守的内侍们都垂首不敢窥视圣人喜怒。
良久，空旷的大殿内响起一道冷嘲的声音。
“谢朕。”
“呵。”
马不停蹄地跑出宫的许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暗想，幸好有这差事，不然待会儿在含光殿，他又只能努力缩小存在感了。
顾宅的人还不知已有圣旨朝他们家奔来。
袁老太太正在拉着顾五娘说话，朝朝的事情已落定，与平国公府的婚事虽是出于无奈，可这亲事却是极好的。
但何七郎前几日竟然纳了一位歌姬为妾，五娘竟也忍下了，若非范三郎将事情透露给朝朝，他们家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说亲时说得好好的，若是你无子，他何七郎纳妾，我们家也不好说什么，可湫哥儿都多大了，他居然也有脸面纳一个歌姬为妾。”
顾五娘提起何七郎，面上唯剩冷漠：“祖母，我早就不在意他了，如今我只管将湫哥儿拉扯大，旁的事情我是不在意的，只是六妹妹即将与国公府定亲，他到时候恐怕又要登门了，你们别理会他。”
顾月婵坐在袁老太太身旁安静地听着，见五姐姐这副看透了的模样，忍不住嘟囔道：“那干脆和离，让湫哥儿跟着五姐姐回来住就是。”
“六娘。”吕雁芳急声道：“你胡说什么呢，如今你傍上了国公府，只要你让范三郎出面，给你何七郎施压，让他遣散那些个妾室才是正经。”
顾月婵微微撇过头，没吭声。
吕雁芳刚想请袁老太太劝她，就见婢女慌慌张张地走进屋来。
“老夫人，有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