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晴天霹雳
范三郎今日本就进宫请求圣人赐婚，府内众人听到有圣旨到也并未太过惊讶。
“朝朝。”袁老太太轻拍顾月婵的手：“走吧。”
顾月婵唇弯起，佯作欢喜：“是，祖母。”
前院，府内主子们皆至，跪接圣旨。
许贺瞧了一眼顾六娘子，这才缓缓打开圣旨，念道：“皇帝敕曰：惟尔户部侍郎顾明途之第二女，姿容华茂，贞顺柔明，蕙心幽娴……今选入内廷，册尔为昭仪。”
在听前半段的时候，顾月婵垂眼望着地面，心无波澜。
直到听到“昭仪”二字，她才茫然地眨了眨眼。
册她为昭仪？
这不是九嫔之一的封号吗？
“顾六娘子。”许贺俯身递上圣旨：“正月二日，会有人来接您入宫。”
顾月婵迟钝地直起身子，仰面望向许贺手中的圣旨。
怎么，会是入宫呢？
许贺见顾六娘子愣怔地望着圣旨，却不伸手来接，干脆将圣旨转递给顾侍郎的夫人：“夫人，请接旨吧，某还得回宫复命。”
圣人诏书，怎可违抗。
郑滢伸手，接过圣旨，哑声道：“臣妇替小女接旨。”
送出圣旨，许贺目光扫过顾府众人难以置信的面容，暗想，圣人这算不算横刀夺爱，瞧顾家人的反应，想必定然以为这圣旨是给顾六娘和范三郎赐婚的。
他也不待在此处惹人嫌，道了声告辞，便带着随行的内侍离开了顾宅。
待人离去，跪地的众人方回过神来。
“昭仪？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与平国公府定亲吗？”吕雁芳大大咧咧喊出声：“大嫂，你这是瞒着我们吗？”
“阿娘。”顾五娘忙扯住母亲的袖子，低声道：“先别说了。”
大伯母和六妹妹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似提前知道的样子。
郑滢扶起神思不属的女儿：“朝朝，先回屋吧，外面冷。”
顾月婵想说声好，可寒风卷过，她冷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脚步似粘黏在青石板上，半点挪动不了。
直到母亲温暖的身子轻轻拥住她。
“朝朝，别害怕，或许还有解决之法。”
顾月婵的泪倏然落下，哪里有什么解决之法，圣旨已下，谁求情都是无用的。
元旦二日入宫。
此后，她直到死也无法见到亲人了，想到内廷有范太后，还有谢二娘的姐姐谢贵妃，她悲色愈重。
“阿娘。”
她再也无法抑制地哭出声来：“女儿定然是活不了。”
郑滢又气又心疼：“胡说什么呢。”
“是啊，六娘，你也该往好处想想，圣人第一次下旨选人入宫，又是九嫔之首的昭仪。”吕雁芳无视女儿的拉扯，继续道：“说不得将来咱们家都要靠你……”
“闭嘴。”袁老太太怒声斥道：“五娘，扶你母亲回去，别在这里生生讨人嫌。”
吕雁芳第一次见婆母发如此大的火，霎时愣住了。
顾五娘忙替阿娘致歉，又哀怜地望了六妹妹一眼，这才用力挽住阿娘的胳膊，将她劝离。
路上，她见阿娘仍旧不知自己的话有何错的模样，面色无奈道：“阿娘，难道你忘记了，大伯母的妹妹乃是三夫人之一的贤妃吗？难道她的日子好过吗？”
贤妃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又与郑滢来往不多，吕雁芳倒真的一时没想起来这件事。
“那，那圣人让六娘入宫，难道不是因为看中了六娘？”
顾五娘叹息一声：“谁知道为何呢。”
可圣人应当未见过六妹妹，又在范三郎请求赐婚当日封六妹妹为昭仪，怎么都不似是因喜爱。
只是这位份却也奇怪，不是什么婕妤美人，而是仅次于三夫人的昭仪。
不过当今圣人虽登基七年，可后宫有封号的嫔妃也不过十余人，除了三夫人已满，位列九嫔的也不过只有两人，更别提其他了。
或许圣人根本不在意，毕竟空缺太多了。
“还有一事，刚才女儿未来得及与阿娘说。”顾五娘看了一眼安静跟在她们身后的七妹妹：“我才知阿娘你竟想让七妹妹与林家的九郎君定亲，您也该打探清楚，那林九郎不学无术便算了，还是个混迹烟花柳巷的浪荡子，七妹妹嫁给他怎么能有好日子。”
她又想起刚才的圣旨，忍不住自伤起来：“咱们顾家的女子，怎么婚事就如此坎坷。”
“行了，阿娘知道了，你顾好自己才最要紧。”吕雁芳心下一转，又道：“六娘被封昭仪，外人又不知明细，正好趁机让何七郎散了那些妾室，想必他也不敢不应。”
顾五娘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说她对何七郎已不抱期待，便是她真想遣了何七郎的妾室，用此法岂不是踩着六妹妹的伤心事为自身牟利，大伯母和六妹妹若是知道了又该作何感想。
幸好顾家如今已经换成大伯母当家，若是阿娘掌家，只怕顾家不知要散成什么样子了。
“您还是别管了。”
吕雁芳只觉得自己女儿死脑筋，心也不向着自己，真是被老太太教养得傻了，可到底没再说什么。
顾七娘就这样听着二人随意决定着自己的婚事，脚步凝滞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跟上。
册封诏书先由圣人身边的内侍官宣旨，再发至门下省核查，此事还是第一次。
也因此，直到近下值时分，顾明途才从户部尚书的恭喜声中得知自己小女儿被封昭仪的事情。
他如遭雷劈，反复确认道：“是我家六娘？”
“正是。”户部尚书笑拍着他的肩道：“欢喜傻了吧，顾侍郎，改日可得一起喝酒啊。”
顾明途手中的文书骤然落地，怎么可能？范三郎人呢，他到底和圣人说了什么，怎么变成让朝朝入宫了？
他连与户部尚书客套两句的心情都没有，径直往外走去，准备归家，好好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是出了官署，他想到明日百官休沐，脚步一转，又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含光殿内，司马辛正与中书侍郎议事。
许贺进来，小声禀报：“圣人，顾侍郎求见。”
司马辛静默片刻，道：“不见。”
许贺：“诺。”
只他刚走了两步，又听圣人道：“好生请他回去。”
看来圣人也明白，顾侍郎求见，定然不可能是谢恩的，不见，却仍要以礼相待。
许贺躬身应道：“圣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