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别居
顾月婵不想听,她微微撇开脸,道:“五姨母如果是想说这些话,那就请回吧。”
“看来,你也将二姐姐忘记了。”
郑贤妃站起身,离开前只留下一句:“二姐姐真是可悲。”
桌案上茶盏依旧冒着热气,连琼玉拿来的手炉都一尘不染。
顾月婵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椅子,轻轻颤动了下眼睫。
“娘子。”琼玉见她如此神态,忙提醒道:“您可不能听信郑贤妃的话,她到底不是夫人的同胞姐妹,夫人这些年又不曾提起她,她又怎么会真心为娘子好呢,不过是想拉娘子下水,为她复仇罢了。”
顾月婵点头:“我知道。”
阿娘说过,已成定局的往事多思无益,让她着眼于当下,过好自己的日子。
所以她不会去管二姨母与太后的旧怨,也不会去揪着圣人召她入宫的事情不放。
她知道,阿娘永远不会害她。
阿娘知道,该如何才能让她过得好。
顾月婵端起手侧的茶盏,缓缓喝了一口,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楚。
许久,她道:“我会听阿娘的话的。”
她不会去管五姨母的事情,也不会心软。
含光殿内,许贺轻声在司马辛耳侧禀道:“郑贤妃去了宸熙宫。”
司马辛微微蹙眉。
他顿了片刻,扔下手中奏本,道:“回宸熙宫。”
含光殿与宸熙宫相距不远,司马辛到宸熙宫时,郑贤妃离开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顾月婵正手执紫毫笔坐在书案前,不知在写些什么。
司马辛掀开帘幕,细细瞧了她片刻,道:“在做什么?”
“作画。”
顾月婵手未停,连脸都未抬起,只是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圣人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司马辛慢慢走到她的身后,看向案桌上的画纸。
上面刚画了一簇梅枝。
“今日怎么有闲心作画?”
顾月婵想着圣人来了,她大概也画不下去了,干脆扔下画笔,转身望向圣人。
“妾的姨母来瞧妾了,说了一些话,让妾心烦意乱,只好做些能让人平心静气的事情。”
她轻耸了下肩,似十分无奈道:“可惜圣人又来了,圣人还未说,这个时辰回来做什么?”
此话倒像是他的到来再度扰乱了她的心。
司马辛定定地望着她,缓下声来,道:“说什么了?让朝朝如此心烦?”
顾月婵见他不答,也懒得追问了。
“不过是说起旧事而已,圣人何必追问。”
司马辛也沉默下来。
旧事,大约都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顾月婵重新转过身,背对着司马辛,慢慢将画纸卷起。
细细卷纸声中,她道:“郑贤妃是妾的五姨母,圣人应当没有忘记吧。”
司马辛淡淡嗯了一声。
“那圣人准备一直让贤妃继续这般过下去吗?”顾月婵的声音愈发轻了起来:“妾知道,不该置喙圣人的嫔妃之事,毕竟妾也不过是圣人的嫔妃,但姨母与外甥女共同侍奉……”
“朝朝。”
司马辛轻声打断她的话:“朕会让她出宫别居。”
顾月婵抿了下唇,道:“多谢圣人体谅。”
“娘娘,圣人。”
琼玉担心娘子说出什么话惹怒圣人,赶紧端着茶进来,道:“这是刚煮的眉山茶,圣人可要留在此处用膳,奴婢也好去准备。”
司马辛:“也好,待用完午膳朕再回含光殿,朝朝,你觉得呢?”
顾月婵将画卷扔进瓷瓶中,没理会他的话。
他都说了还问她做什么。
望着话少了许多的女子,司马辛只觉屋内的光也暗了许多。
终究是他考虑不周。
幸好顾月婵只安静了半日,用完午膳后,又恢复了神采,与司马辛说起待会儿要去瞧马的事儿。
司马辛唇边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三林苑中有围场,不若朕陪你去骑马?”
顾月婵咦了一声:“可是圣人刚才不是说要去含光殿处理公务吗?怎么可以因为陪妾就荒废公务呢。”
她义正言辞地指责道:“这可非明君所为,妾自己一人可以的,若是圣人真的怕妾孤单,不若召表姐入宫来,让她陪我玩耍,可好?”
司马辛脸上那微弱的笑意又散了彻底。
她这般贪玩的性子,竟也会说这种话,不过是推辞罢了。
但想到今日郑氏来过,司马辛到底没再说什么:“那就让许贺去宣宁熙进宫。”
顾月婵笑意浅浅道:“多谢圣人。”
而萃蘭宫内,女官正轻拍着郑贤妃的肩背,缓解她的咳意。
良久,空荡冷寂的屋内才恢复平静。
郑贤妃用帕子擦了擦唇角:“阿凝,你说宸妃到底还有几分挂念我的二姐姐?”
女官向凝蹙着眉道:“娘娘,您今日实在是太操之过急了,怎么也该徐徐图之,您与宸妃相处时日到底不算多,您这样说,或许会让她生出戒备。”
“就算宸妃心中还记挂着您的二姐姐,可她如今正受宠,怎么会因为您的几句话就对圣人和太后生出恨意。”
郑贤妃眸色冷冷:“本宫是心急了,只是本宫看到她那娇憨的模样,就难忍恨意,瞧她被大姐姐保护得多好,什么都不知道,短短几日就升到了宸妃,连在本宫面前口出狂言的范充媛都因她一句话就被禁足。”
怎么会有这么命好的人。
郑贤妃忽而狠狠地将桌上的茶壶推到地上:“本宫为何就不行。”
郑氏女的好颜色当年也是名扬京都的,郑家几乎没有貌若无颜的女子,而郑姝的美貌也并不逊色于当时宠冠后宫的郑贵妃。
因而郑家都对她寄予厚望,只盼着她能在郑贵妃故去后,能将郑氏一族的荣耀延续下去。
“想尽办法,让本宫的阿爹入京。”她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