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仇恨
自顾宸妃入宫后,圣人便不曾再回过含光殿就寝,唯有需处理政务时才会离开宸熙宫。
若要避开圣人去见顾宸妃,唯有选在圣人去庆仪殿上朝时最为稳妥。
郑贤妃的近身女官本是劝她如此,免得撞上圣人,惹圣人不快,可奈何娘娘却是不肯。
“怕什么,圣人难道还想处死本宫?”
郑贤妃眉眼间满是讽意:“本宫久未出去走动,恐怕圣人都忘记了,他如今正宠爱的女子过去都能喊他一声姨父。”
女官欲言又止,可若真提从前,娘娘与圣人的辈分也是不相配的,但她知说这些话,娘娘如今也是听不进去的。
“娘娘,形势比人强,咱们此时服软,才好图谋将来。”
“本宫知晓。”
郑贤妃推开她欲给她披斗篷的手:“就如此去吧,本宫如今害怕这点冷吗?”
萃蘭宫地处偏僻,走至宸熙宫前时,郑贤妃的手已然冻得发红。
她抬首看了眼高大巍峨的牌匾,轻闭了闭眼,道:“去敲门吧。”
宸熙宫内,琼玉正将尚食局送来的梨和糕饼装入食盒中。
顾月婵的马已养在三华苑的珍兽园中,她准备带着食物去瞧瞧它们。
特别是她新得的那匹赤麟马,这两日,她还特意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骊火,与她的墨冰很是般配。
等天气暖和些,她就请几位娘子入宫,一起去三华苑的猎场玩乐。
还有三日就到元月十四日,圣人休沐,他说会带她去盛兴宫泡温泉。
再过一日便是上元节,想到没几日就能见到阿娘阿姐她们,顾月婵心情颇好地扬起唇。
只是她刚踏出正屋门,就见内侍临泉穿过庭院,快步走来。
“娘娘,贤妃在外求见。”
顾月婵气闷地抿下了唇。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顾家为女子选夫婿的时,都更倾向于不纳妾的男子了。
若是圣人没有这么多的妃嫔,她就不会总是被人干扰行事了。
若非贤妃也是她的姨母,她此刻定然直接说不见了。
顾月婵转过身,慢慢地解开刚系好的斗篷,嗓音低落了些:“我们用了午膳再去,请贤妃进来吧。”
琼玉见娘子神色失落,温声宽慰道:“若是娘子不想见贤妃,不如由奴婢去打发她离开?”
“没关系。”
顾月婵轻叹口气,道:“同在后宫,往后日子还长呢,总要是见一面的,总不可能次次都打发了。”
况且见一见也好,瞧瞧她这位姨母如今到底是存着什么想法。
厅内。
顾月婵坐到椅上,等了片刻,就见一身着暗青色袄裙的女子带着一侍女走入,女子未披斗篷,头上也只有寥寥几根银簪,若非她抬首露出了面容,顾月婵恐怕都要当她是什么罪奴了。
“宸妃娘娘。”郑贤妃垂首施礼。
她露出的双手被风雪冻得通红,连容色都失去了光泽。
顾月婵暗暗咬下了唇。
她没想到当年那位眉眼飞扬的五姨母,居然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想想也是,太后向来不喜与二姨母有关的人,待她尚且没有好脸色,处处为难,何况是对待五姨母。
“坐吧。”
顾月婵轻缓了声音,吩咐道:“给贤妃拿个手炉,再上热茶给贤妃暖暖身子。”
郑贤妃面色沉寂地坐到她下首的椅子上,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顾月婵。
她这个外甥女长开了,少了稚嫩,多了少女的娇媚。
珠翠满头,容光焕发,过得可真是好啊。
“许久不见,娘娘一家这些年可还好?”她的嗓音带着被风雪侵蚀的哑,让人听之不忍。
顾月婵点头:“都挺好的。”
她想了想,又道:“也未听闻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身子有什么不好。”
郑贤妃唇缓缓弯起:“那也好,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这么多年了,我在这里已经快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了,直到看见你,我才发觉,原来已经过去七年多了。”
她面露感慨:“我还记得,我大婚的时候,你还是整日与大姐二姐撒娇,想要多吃两个玉露团的小女娘,一转眼,你也已经成了圣人的妃嫔,真是岁月不饶人。”
顾月婵有点坐立难安起来。
赖于她的好记性,那些旧事她自然记得清楚。
当年这位五姨母成婚前,顾月婵曾在二姨母的宫内见过她几次,那时她还摸着自己的发说,将来会替二姨母照顾她。
可二姨母那时并不太高兴,所以顾月婵也不曾与她说过几句话。
只是再如何不亲近,她是自己的姨母,这也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五姨母。”顾月婵垂下眼,没去看她:“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郑贤妃轻轻咳嗽了两声,沙哑的声音在温暖的大殿内显得格格不入。
“朝朝,让不相干的人下去吧,好吗?”
顾月婵望了眼琼玉。
琼玉点头,让其他宫婢离开,只留她与碧文在屋内。
没了闲杂人等,郑贤妃方缓缓开口:“姨母今日只是想来瞧瞧你,可看到你,又让我想起了大姐姐和二姐姐。
“朝朝,快八年了,我在这宫内太寂寞了,二姐姐死了,她的仇人坐在了宁寿宫,尽享天下富贵,她仇人的儿子又将你掠夺入宫。”
她沉重地吐息一声:“朝朝,姨母只是太不甘心了,如果当初二姐姐的第一个孩子没有死,咱们郑家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顾月婵沉默地望着她。
原来五姨母是在恨。
太后恨二姨母夺走了先帝的爱,姨母恨没有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们都在求而不得的东西而生出怨恨。
“阿娘说,二姨母的孩子是先帝的淑妃所害。”她平静道 。
郑贤妃轻笑一声,似在嘲笑她的愚蠢。
“我猜二姐姐是在你入宫前告诉你的吧,朝朝,你从小性子单纯,大姐姐与二姐姐都不希望你卷入这些是非中。”
“可奈何圣人圣旨不可抗,又怕你对圣人生出怨恨,让你在宫中受苦,大姐依旧这般聪慧,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让自己的女儿在宫中过得好。”
郑贤妃慢慢捏紧手指,目光定定地瞧着她,一字一句道:“那为何二姐姐的孩子死后,先帝要将圣人赶去道观,一朝太子,居然就因道士的话这般轻易被废,难道你觉得,二姐姐真的是为了争宠而陷害于圣人?最后的得益者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