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出宫
正月十三日,郑贤妃身渐虚弱,圣人恩准其出宫休养。
郑殊从未想过,她还会有出宫的那一日。
这么多年,圣人都不曾想过让她出宫,只是去寻了一次宸妃,圣人居然这般轻易地让她离宫了。
她难道不是该在宫中小心翼翼地筹谋,等待她郑家重新崛起的那一日,然后成为比她二姐姐还要风光的人吗?
为何就这般离开了。
“娘娘,不若就这般吧。”向凝低声劝道:“能出宫,起码娘娘不必再受制于人,日子应当也能过得好些。”
郑姝没有说话,只望着没有一丝光彩的指尖,面上露出一抹厌恶。
而范太后得知消息时,马车早已载着人离开了皇城,往京畿别院去了。
贤妃在不在宫中,范太后并不上心,可圣人此举是为了谁,她如何猜不出来。
想到此,她只觉刚痊愈的头疾又复发了起来:“乐华怎么还未回京?也该瞧瞧他的好弟弟到底都做了什么。”
她的女儿性情温和,小儿子也是乖巧听话,偏偏圣人最不似她生养的,性子又冷又硬,偏生还喜与她对着干。
鎏屏唇角微动,没敢说乐华长公主恐怕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长公主回来也好,许能劝劝太后。
“贤妃向来身子不好,圣人宽仁,此举倒也无可厚非。”她俯身轻轻给范太后揉按着额角,温声道:“太后若是想念长公主,奴婢让人去长公主府问问。”
“圣人今日还派人来传话,说上元节三日,就让吴王携子女入宫陪您呢,太后该放宽心些,若是错过了上元佳节不就可惜了。”
提起小儿子,范太后心情舒爽了些。
“他那两个孩子还未满周岁,府内又没个主事的人,还是得让贵妃的妹妹赶紧入府才是,待开春,哀家还得赶紧为他挑个像模像样的侧妃,一个不知礼数的外族人,哪里能管好五郎后院。”
范太后挥了挥手,示意鎏屏不必再按。
“今年上元节宫中可会宴请朝臣?不若让他们带上女儿入宫,正好也让五郎先瞧瞧。”
鎏屏垂手而立,面露难色。
“这不曾听说,若是宫中设宴,圣人怎么也该告知您一声的。”
范太后:“罢了,圣人不喜热闹,也不差这次机会。”
而她口中不喜热闹的圣人,早已吩咐太常寺准备上元节灯会一事,直到夜幕将至时,她方从贵妃口中得知了此事。
“圣人去华重楼赏灯?”
范太后望向鎏屏:“宫内还是与去年一般办的?”
鎏屏垂首道:“是,今日已然布置妥当了。”
上元节嫔妃们赏灯同乐乃是惯例,宫内已然挂上了彩灯,十五那日,太后还会办场小宴,庆贺佳节。
“听闻几位宰相、宗室宗亲还有如今颇受圣人重用的大臣也要前去。”谢贵妃温温和和地说着,似只是闲聊:“许是圣人想与民同乐,前几年上元节,圣人也未重视,倒只顾着在外征战了,如此倒也是好事。”
前几年未去,那顾氏一入宫便去了。
范太后刚欲说话,就听外面传报,道是吴王到了。
“快让他进来。”
范太后喜笑颜开,哪里还记得刚才的气怒,圣人宠爱那顾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和他置气有什么用,倒不如多瞧瞧五郎和她的孙子孙女。
与此同时,圣驾从宫门驶过。
顾月婵掀开车帘一角,望向马车外,虽然瞧不见什么,可她却依旧欣喜得很。
“圣人,太后居然都不曾来骂您呢。”
毕竟圣人只带了她一人出宫玩乐,换作前几日,太后肯定要生气的,难道是病了一场,已然没有心气与她过不去了吗?
她见马车已出宫,便放下车帘,重新坐好,贴着司马辛道:“是不是您给太后说好话了?”
司马辛不动如山地坐着,道:“朕已让吴王入宫陪伴母后。”
“哼,吴王。”
顾月婵才懒得提这个人,想到她居然差点成了吴王的妾室就生气。
这个人小时候就与她过不去,还举着弹弓吓唬过她。
“圣人与吴王性子真不像。”
司马辛感兴趣地问道:“那是朕好还是吴王好?”
“当然是圣人好。”顾月婵觉得圣人这话问得也太无聊了些, 她掰着手道:“圣人帮了我忙,唔,虽然骗了我。”
“圣人带我去泡温泉,赏灯,虽然还没到……”
顾月婵凝了凝眉,怎么感觉圣人也没有很好呢。
司马辛提醒道:“朕送了你马。”
“对,圣人送了妾马。”她如释重负道:“还是圣人好,若是像吴王那般顽劣,妾可是受不了的。”
有了对比,顾月婵又觉出圣人的好来,她笑着靠在司马辛肩上:“圣人是个很温柔的人。”
司马辛唇畔泛起笑:“朝朝真是明睿。”
二人至盛兴宫时已近亥时,司马辛践行着温柔性情,晚上也未扰她,让她养足精神。
次日,待她用完午膳,又歇了一觉,这才带着她去浸泡温泉。
顾月婵觉得圣人太心急了些,他们可以先去游湖赏景,待日落后再去温泉池边,她还可以先用炭火炙烤鹿肉,如此,可以直接洗去她身上的气味。
圣人却道:“此处景色无趣,朝朝不如留着精力去赏灯,听闻今日民间就已然开了灯市,朝朝应当许多年没见过京都的灯市了吧。”
见圣人要带她出去赏灯,一下子将顾月婵的兴趣调动起来,甚至催促着圣人赶紧去泡温泉。
金漆屏风隔着软榻与温泉池。
顾月婵坐在软榻上,见圣人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不免暗示道:“圣人,那处还有个屏风呢,还是圣人要妾给您换衣裳?”
除了入宫第一日,她可就没替他解过衣裳了。
圣人总不会今日不知该如何换衣裳了吧。
“朕不能在这里吗?”司马辛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朕以为与朝朝早已坦诚相待过,不必忌讳这些呢,毕竟朕又不是未曾见过。”
顾月婵:“……”
那怎么能一样,他们是泡温泉的,又不是行那事的。
平常白日里,她也不会在他面前脱衣裳啊。
司马辛见她不动,似正人君子般望着她,声线平稳道:“朝朝不急了吗?若是晚上赶不及,那就……”
顾月婵鼓起脸,哼了一声,转身背对着他解衣去了。
鹅黄色的袄衣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莹白的肌肤,温泉水的水雾轻柔地飘过,朦胧了人的眼。
司马辛垂下眼,觉得此举倒是在惩罚他。
薄软的黛色纱衣覆上身子,顾月婵系好丝带,转身睨了圣人一眼,自顾自地绕过屏风,自石阶慢慢踏入温泉中。
暖热的温泉水浸润着身体,顾月婵舒适地喟叹一声,又伸手去取宫婢们早已摆放好的乳柑。
只刚将它拿起,水波便一阵晃动,司马辛坐到她身侧,伸手拿过她手中的乳柑。
顾月婵趴在光滑的岩壁上瞧向他:“圣人也喜欢吃这个?”
“朕刚才惹朝朝不快了。”司马辛修长的手慢慢剥开乳柑:“给朝朝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