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退路
顾月婵走到二姐姐与五姐姐的席位前,刚欢快地喊了声阿姐,就见五姐姐夸张地笑了两声:“哈哈,二姐姐与六妹妹好久没见了,我去寻祖母,六妹……娘娘与二姐姐叙旧吧。”
“那怎么行。”
顾月婵按住顾五娘的肩,让她坐回原位,这可是她特意安排的,若是五姐姐走了,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
早有宫婢布置好坐席,顾月婵坐到五姐姐身边,隔着人,她这才觉得安心了些。
“阿姐,阿爹说是你婆母病了才耽误回京的,如今好了么?”
顾月茗盯着妹妹的脸瞧了半晌,回道:“装的病怎么能好。”
“装的?”
想到因着此事,阿姐都未能赶上除夕家宴,顾月婵不禁怒道:“实在太过分了,她为何要装病?”
“说起此事,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顾月婵怒色未消,毫无防备道:“阿姐你说。”
“阿娘说,你收到我的信,说我夫君身体有恙,需请为阿爹看诊的大夫为其治病,我大约是老糊涂了,倒是忘记何时写信与你说过这种事了。”
顾月茗温和一笑:“宸妃娘娘正当风华,想必记得更清楚。”
实在是太糟糕了。
顾月婵霎时露出懊恼的神态,她居然将这件事忘记了。
“呵呵,我也忘记了。”顾月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避重就轻道:“阿姐还未到三十岁,哪里和“老”字沾边,我天生记性不太好,阿姐别问我了。”
“对了,阿姐还没说你婆母为何要装病呢。”
顾月茗看着装傻都装不明白的亲妹妹,又望向闷头喝酒半点不开窍的堂妹,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想让你姐夫纳妾,我没应,她便病了。”
顾五娘也不装哑巴了,义愤填膺道:“太过分了,二姐你本就是低嫁,他陆行知除了科举考得不错,还有什么?居然敢提纳妾。”
“况且二姐姐你又不是没有孩子,陆行知连三十岁都未至呢,就急着纳妾,他养得起妾室吗?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他若是敢纳妾,二姐姐你就带着宝姐儿回家住,可比在那穷乡僻壤待着舒服多了。”
想说的话被人说了,顾月婵张了张唇,也想不出什么新鲜的说辞。
她闷闷地瞧了眼顾五娘:“五姐姐,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不能令人信服。”
难道旁观者清吗?怎么五姐姐说起别人的事倒是清醒得很,轮到自己就犹犹豫豫,瞻前顾后呢。
“那,那不一样。”
顾五娘微低下头:“二姐姐比我果断,也比我能干。”
“我已经与陆行知说了,纳妾便和离,不纳妾就说服她母亲,何时理清楚,我何时回去。”
话落,顾月茗端起案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令从小在顾月茗的管束下长大的姐妹两人都心中一凛,似暴雨来临前的静谧。
茶盏落在案桌上时,顾月婵忙道:“阿姐做得对,你真应该多说说五姐姐,你是不知道,五姐姐有多笨,居然准备和那个何七郎耗一辈子,这不是耽误自己嘛,我都劝过五姐姐了,可是她根本不听我的话。”
顾五娘目瞪口呆。
“六妹妹你……你……”
顾月婵对上她震惊又受伤的目光,讪讪一笑,对不起了五姐姐。
“我刚才已经与她说过此事。”顾月茗先望向顾五娘:“今日宴会结束,你便回府住,湫哥儿往后改姓顾,你若是没有意见,此事我替你解决。”
顾五娘目露感动:“会不会让二姐姐为难,我阿娘恐怕也是伤心,若是何家不肯罢休,惊动祖母可怎么好,六妹妹又刚入宫,若其他嫔妃因此攻讦她……”
“哎,五姐姐。”
顾月婵都忍不住抚额叹气:“你担心的事情真的好多,实话告诉你吧,我在宫中连太后都不怕,那些嫔妃根本不敢惹我的。”
顾五娘似信非信道:“是吗?”
还未等顾月婵点头,顾月茗便低笑一声,道:“瞧出来了,连皇后规制的十二花钗都敢明目张胆地在宰相皇亲们面前戴出来,寻常人确实不敢惹她。”
顾月婵觉得阿姐的语气不对,糯糯道:“是圣人……又不是我要戴的,况且,况且阿娘也没说什么。”
此话一出,倒是让顾月茗想到自回京后了解到的事情。
“我审问了家中车夫,你与圣人……”顾月茗闭了闭眼,压制下心中对妹妹行事鲁莽的忧怒,低下声道:“事已至此,你的事情我也不说什么了,倒也怪我,给你五百两,倒养大了你的心。
“家中人若是知晓你为了他们犯险,就算得了一时的好处,往后想起来,心中就觉得快活了吗?”
顾月婵知道阿姐一向比她聪慧,想来是推测出了什么。
她捏了捏绣着金丝的广袖,轻声道:“反正我都入宫了,圣人他对我也挺好的,若是何家敢不放五姐姐与湫哥儿离开,我就与圣人说,到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我们家又何需再瞧人眼色。”
顾五娘在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车夫,什么犯险?
难道是之前六妹妹去永安观的事情?大伯父确实因此获得了户部侍郎的官职,六妹妹也在去永安观的路上遇到了长平侯夫人派去的歹徒。
可这说到底还是长平侯夫人的错,她见六妹妹被二姐姐说得快哭了,可刚才却还在为自己考虑,忙上前为六妹妹说话。
“其实这件事也怪不到六妹妹头上,都是长平侯夫人的问题,就算六妹妹不去永安观,长平侯夫人也会寻其他机会的。”
顾月茗没理会她的话,只盯着妹妹道:“权势是把锋刃,你掌握得住吗?你又还有退路吗?仍如此有一日过一日的态度,可有为将来考量过?行事毫无谋算,冲动莽撞,不顾后果。”
顾月婵闷着脑袋不出声。
管竹丝弦声在大殿内萦绕,宾客们皆在谈笑观赏,唯有此处突然安静了下来,显出几分压抑来。
她是还没考虑过将来,曾经她一直以为阿爹阿娘他们是她的退路。
若是嫁人后夫君变心,她就与他和离,才不会委曲求全呢。
可她都入宫了,还能怎么考虑将来。
大不了,她去与圣人说,若是圣人不喜欢她了,就像放五姨母离开那般,也让她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