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暖夜
时辰太晚,宸熙宫的大门紧闭着,在外瞧着,连半点亮色也无。
许贺见帝王盯着大门不语,上前一步,敲响大门。
幸好守门的内侍是个机灵的,两声响后,门后就传来了响动,不消片刻,大门缓缓打开。
开门的小内侍见到圣人忙要行礼,司马辛打断道:“宸妃可睡下了?”
小内侍低声道:“娘娘吩咐让看着些,若是过了子时圣人还未来,便无需再守着了,如今子时未至,想来娘娘还在等圣人。”
司马辛抬眸看向烛光暗暗的正殿,仿若瞧见了内里的亮色。
他跨步入内,不再迟疑。
值守的琼玉以为今日圣人不会再来宸熙宫了,前朝政务繁琐,虽两座宫殿离得近,可时辰太晚,歇两三个时辰便又要离开,何苦跑一趟。
只是她未曾想到这般晚了,圣人却还是来了。
她请安后,一边打了手势让碧文去让宫人们准备梳洗用具,一边轻声道:“娘娘刚刚还念叨着圣人,只是实在撑不住,奴婢才劝着她先睡一会儿,娘娘还说,若是圣人来了,让奴婢喊醒她呢。”
司马辛心中也并未无太失望,只道:“轻声些,不必喊醒她。”
内室只在案桌上留了一盏小灯,司马辛梳洗过后,轻步走到床榻边,掀开垂挂着的黛色锦帐。
女郎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昏昏夜色中,司马辛未瞧不清她的脸,只闻到了暖暖香气。
他唇角弯起,刚坐到床边,准备在她身侧歇上两个时辰,却听到一声女子的轻吟,熟睡的女郎悠悠转醒。
“呀。”
顾月婵刚醒来,连眼睛都未完全睁开,就感觉到床边有一道阴影笼罩着她,吓得她发出一声轻呼。
床边僵住的身影叹道:“是朕,扰醒你了?”
顾月婵摸着剧烈跳动的心,暗想圣人可真会吓人,回来便回来,偏要偷偷摸摸的,快要吓死她了。
“圣人,你回来怎么都不吭声的。”
她揉了揉眼,慢慢坐起身,司马辛见她醒了,也不再刻意压住声,他伸手扶住她左手的手腕,让她靠卧在软枕上。
“见你睡着,本想着不扰醒你的。”
顾月婵困得紧,便是坐起来了,眼睛也有些睁不开,她伸手摸了摸司马辛的脖颈,触及他的温热的肌肤后,含糊地点了下头:“圣人真体贴。”
虽然这体贴没什么用。
她收回手,嗓音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松软:“圣人洗漱过了吧,那快上来,早些睡吧。”
司马辛看着她掀开锦被,自然随意地邀请他共眠,贴着她手腕的指腹不禁轻柔摩挲了下她香软的肌肤:“琼玉说你今日等朕了?”
顾月婵愣了愣,应该也算等了吧。
虽然她是边看话本边等的。
“是啊,可圣人迟迟不回来,妾就忍不住睡了。”她见圣人一直不动,手有点酸,忍不住催促道:“圣人怎么磨磨蹭蹭的。”
司马辛见她急了,反倒笑了一声:“是朕不好。”
二人又非第一次同眠,顾月婵见他上了床榻,也自然而然地窝到他的身侧,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微阖上眼道:“圣人今日事情顺利吗?”
锦被内被她润出了热气,司马辛感觉浑身透着暖,他轻抚了下她的青丝,低声道:“别担心,不及二十年的那次。”
二十年前,顾月婵还未出生呢。
她其实不太明白事态有多严重,可听圣人如此说,她便觉得此事不算大,也微微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圣人明日若是还忙,妾再让人去送,送梨汤,免得圣人饿着……”
她嗓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缓,直至没了声响。
司马辛垂眸,看着又睡着了人,也没再作声。
他想,其实梨汤味道也不错,曾经她给自己送过杏荣居的糕点,可惜了,当时他该尝一口的。
翌日,庆仪殿朝会。
就如何赈灾以及灾后抚恤之事,朝臣们各抒己见,大晋国库充足,并无银两不足之忧,朝臣们探讨时也心平气和得很,只是在让朝中何人去运送赈灾银时争论了片刻。
此事若是顺利,也算是大功一件,将来说不得还能有升迁机会。
朝臣们各有心思,推荐人选时自然也各有偏向。
司马辛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未曾发言的顾明途身上。
“顾卿,昨日朕见你对赈灾之事见解颇深,岭州临近青州,朕记得你曾任过青州刺史,此事便由你负责。”
顾明途忙举起玉笏,恭敬道:“臣愿领命。”
只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站出来,奏道:“圣人三思,此次地动发生在正月,极为不详,而自宸妃娘娘入宫后,后宫诸事不宁,不仅太后身体有恙,连嫔妃都意外落水而亡,如今岭州又地动,百姓死伤上千,可见是上天示警。”
顾明途当即驳斥道:“李御史这话毫无根据,难道如今御史台改成看天象的司天台了不成?”
李御史目不斜视,只面向圣人,似铁面无私道:“而顾侍郎乃是顾宸妃的父亲,若是派他去,反倒惹上天不满,再降天罚,苦的还是岭州的百姓啊。”
司马辛面色未变,只道:“还有人认同李御史的话吗?”
殿内霎时安静万分。
谁人不知顾宸妃正受宠,圣人瞧着似乎并未生气,可万一是心底记恨呢,此时站出来不是傻子吗?
圆滑又不想掺和此事的大臣自然安安静静地站着,头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被圣人瞧见,以为他们是认同李御史的话。
没多久,三位大臣陆陆续续地站出来,苦口劝诫圣人应当先将顾宸妃移到宫外,待内廷外廷诸事安稳后,再将顾宸妃接回来。
四位劝谏大臣皆举着笏板,瞧不见圣人的脸,只是感觉殿内似乎更加寂静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辛见再无人站出来,这才缓缓开口。
“将这四人押入大理寺诏狱,周岭,查查他们近期踪迹,若有结党叛乱之嫌,封府查办。”
周岭忙站出来领命。
散朝后,几位大臣心有余悸,虽然他们昨日也听到了这等子传闻,可此事到底没什么根据,何必为此与圣人作对。
这下场,还不如上次劝谏圣人更改和亲之事的官员。
贬谪还有起复希望,也并未牵连家族,可这进了大理寺,皮肉之苦暂且不说,那周岭可是对圣人唯命是从,又仗着圣人信任,连京中公侯爵府的人都不给面子,若是让他真查出什么往日的不妥之处,抓住把柄,这一家人的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