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平安
二更天时，宫中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
司马辛骤然站起身，只见一位稳婆笑着出来道贺：“启禀圣人，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许贺见圣人只盯着内室的方向，似想要进去，却又在畏惧。
作为圣人身边的近侍， 他贴心道：“娘娘刚生下皇子，只怕还虚弱得很，要不圣人进去瞧瞧皇子？”
那稳婆也是被圣人的反应弄晕了，怎么娘娘诞下皇子，圣人却也没个欢喜神情。
“是该如此。”
司马辛迈开步伐，道：“皇后曾说，要让朕照料孩子。”
稳婆霎时睁大眼睛，圣人说什么？他去照料孩子，这可怎么使得，圣人这般金尊玉贵的身份，哪里像是会照料孩子的，而且这是圣人的第一个孩子吧，万一圣人弄伤了小皇子可怎么好。
只是她不过是给皇后娘娘接生的稳婆，就算心中有万般想法也是不敢诉之于口的。
“给他们看赏。”
司马辛扔下这句话，便大步走入内室。
刚生下孩子的年轻女郎正晕乎乎地拉着阿娘的手，根本没有力气去瞧瞧她的孩子是何模样。
丁稳婆抱着孩子，俯身道：“娘娘您瞧，小皇子多漂亮。”
顾月婵勉强睁大眼睛，想去看看稳婆口中的漂亮是什么模样，只是还未瞧清，就听见宫人们请安的声音。
是圣人进来了。
顾月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只是看到阿娘还在身侧，又默默忍下了不满。
见圣人进来，郑滢也不好一直占据在女儿身侧，不让圣人瞧人，她轻拍了下女儿的手背，而后起身退到一旁。
司马辛毫无阻碍地走到她面前，内室血气未散，她面容上的憔悴与狼狈让人揪心不已。
只是她还是生气，就算他问她可还疼，也是得不到她的只言片语。
司马辛俯身轻抚了下她的脸，道：“既然是皇子，那就用之前定下的那个名字，叫司马汀如何？”
什么司马汀。
顾月婵恼怒地瞥了他一眼：“那是皇女的名字，圣人昏头了吧。”
被她骂了，司马辛反倒面色和缓了些。
“是朕记错了，是该叫司马庭才是。”
顾月婵又不作声了，只是目光在稳婆手抱着的孩子身上流转了一瞬，她刚才还没瞧清呢。
“将孩子给朕吧。”
丁稳婆看着伸出手，欲要接过皇子的圣人，迟疑了一下，这圣人应当没有抱过孩子吧，这小皇子刚刚出生，浑身都软，万一圣人力气太大，伤了小皇子可怎么好。
“这……小皇子刚刚出生，不如奴婢抱着给圣人娘娘瞧？”
顾月婵以为他急着瞧孩子，面上微微露出丝丝缕缕的委屈。
一进来就知道关心孩子，根本都不问她好不好，就算刚才她赶他出去，那也是他做得不对在先。
她别开脸去，暗想，她才不稀罕呢，有阿娘在，有的是人关心她。
“无妨，朕抱着给皇后瞧瞧。”
司马辛坚持，丁稳婆也不能阻止圣人，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托到圣人手臂间。
虽然丁稳婆已经刻意放缓了动作，还是惊扰了小皇子，“哇”的一声响，刚安静了片刻的小皇子又闭着眼睛哭闹起来，吓得顾月婵猛地转过去瞧他。
“怎么又哭了。”
“孩子哭闹是常事。”司马辛抱着孩子，坐到她身侧，温声道：“你瞧瞧他，可觉得喜欢？”
顾月婵望着在司马辛手臂间哇哇大哭的幼儿，带着几分无奈道：“让他给稳婆抱着吧，总是这样哭怎么好”
刚出生的孩子她也瞧不出来什么，从前她倒是也见过阿弟刚出生的模样，那样子，她还怀疑过这个弟弟是不是阿娘从旁人那里抱过来的，怎么都不似她和阿姐那般好看。
如今她瞧着自己的孩子，觉得他和阿弟幼时的模样也无太大区别。
丁稳婆也忙道：“小皇子许是饿了。”
司马辛见她已然瞧过，便也听从她的意思，将孩子递给上前来的乳娘。
没了孩子的哭声，室内显得安静了许多。
顾月婵此刻愈发困倦，也没什么精力与圣人算账，只是道：“妾困了，阿娘能留在宫中陪着妾几日吗？”
“当然可以。”
司马辛轻握住她的手：“朕晚上在此处陪你，明日等你睡醒，你想知道什么，朕都会一一告诉你。”
顾月婵想，她可以问阿娘，也不必事事都问他。
谁知道他会不会又说谎话骗她。
晚上他也不必留在此处，她想让阿娘陪着她。
只是眼皮越发重了，让她记不清她有没有将话说出口，只是感觉手上的温度一直没有消失，她想，大概是还未来得及说。
郑滢望着坐在床榻边静静握着女儿的手不肯移开半分的圣人，心中蓦然生出几分感慨，她从未想过，这个当初被她父亲与妹妹设谋逼离京都的人，会在二十年后，成为她女儿的夫婿。
她对琼玉打了个眼色，示意她随自己出来。
走入无人的偏殿，郑滢方问道：“今日朝朝怎么会早产？是遇上了何事？”
琼玉忙将事情和盘托出。
“夫人，若是那宫人说的事情是真的，奴婢该怎么劝慰娘子才好，娘子一向敬爱郑贵妃，当年与四皇子又处得极好，万一因着此事与圣人离心……”
如今娘子平安诞下皇子，琼玉便也开始忧心圣人与娘子之间的感情。
“离宫之前，我会与朝朝说清楚的。”
郑滢内心轻叹，当初不让女儿知晓这件事，就是怕她因此而畏手畏脚，可如今女儿已身为皇后，又诞下圣人唯一的子嗣，也该将往事与她讲个明白了。
而且，就算她不愿说，这次女儿只怕也不会罢休了。
她早就在听到阿瑜说起四皇子可能是为圣人所害时便明白，这世上的事情，总不可能一直被掩藏的。
只是不知是何人想害朝朝。
“那宫人圣人可曾处置？”
“不曾。”
琼玉摇头道：“奴婢猜测，圣人知道那宫人对娘子说了那些话后，是派了许内侍去处置的，只是被娘子瞧出来了，娘子又因此事而提前产子，故而圣人才没有处置那宫人，说会让娘子审问。”
郑滢点头：“事情终归瞒不住，朝朝想自己问，便自己问吧，只是不可让她被那宫人蒙蔽了，若我那时不在宫中，你要多提点娘子。”
琼玉忙应道：“奴婢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