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微微叹了一口气。司马朝安没有直接回答陈景航的问题，反而沉吟片刻，突然道：
“陈小友，你今年几岁？”
“20，过了年21。”
“20岁啊……”
心中暗自感慨。司马朝安突然联想到，曾经那个义无反顾的自己，同样这么年轻。
……
就在这时候。
司马朝安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
陈景航也懂得察言观色，纵使很想再问话，只得将心中疑惑强行压下，顺势起身。
顺其自然改口道：“那个，司马博士，您……应该很忙吧，要不，我改日再来？”
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伙子，司马朝安道：“每天这个时间点，我都在这。”
“但建议你早来一点。”
……
陈景航探头探脑离开。
事实上，即使别人没有明说，从细节处也能看出，司马博士的警惕心很强。
当然，赶自己走，也并非本意。
联想到别人在这里，为了某些目标，一待就是数十载，陈景航瞬间释然了。
……
果不其然。
第二天，当陈景航蹑手蹑脚地经过，敲响房门，里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旋即，陈景航进门。
……
“司马博士，为何您执意留在这里，而不选择回国？”陈景航开门见山道。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别人心怀善意，并有意指点，不然早把自己轰出去了。
听闻此言，司马朝安博士没有选择直接回答。反而思索片刻，这才缓缓道：
“陈小友，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好。”
“简单陈述一下，托卡马克与仿星器的工作原理，以及二者之间的区别。”
陈景航：？
说实话。
这一刻，他是懵的。
并非问题过于困难，难住了他。
恰恰相反，如此简单低级的问题，简直是基础中的基础。要是真不会，那才怪呢。
陈景航严重怀疑，别人并非想要探他虚实，而是想要借此事例，引出其他的东西。
几乎没经过思考，他便道：
“托卡马克，利用磁场约束和控制高温等离子体……相互作用形成螺旋形磁场。”
“为了完全约束等离子体，避免磁场强度的梯度变化，故而先后出现了纵场线圈，欧姆场线圈，平衡场线圈……”
“此外，还通过射频加热，中性束注入和电子回旋共振加热等……”
“仿星器，通过外部线圈产生磁场……由闭合管和外部线圈组成……螺旋绕组。”
“相邻螺旋绕组中通过……”
顿了顿，他接着道：
“至于二者区别。”
“最明显在于磁场产生方式。而在等离子体约束性能上，托卡马克会更胜一筹。”
“另外，由于仿星器没有内部等离子体电流，理论上具有更好的稳态运行特性。”
“与此相反的，还有……”
看着陈景航侃侃而谈，司马朝安没什么表示，既不打断他说话，也没有表扬之类。
反而道：“如果从形状上来看。”
“托卡马克，类似于甜甜圈，中央环形真空室，用于容纳，外部缠绕众多线圈。”
“仿星器则不同，要复杂的多。虽也是环状，有跑道型、8字形，更有像拧麻花。”
“就比如说……别人。现在主要攻略的方向，就是这个，采用48个扭曲线圈……”
陈景航恍然醒悟。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难怪当初许昌盛会这么说：
妄图靠以“盗取思路”为由，弹劾漂亮国相关研究人员以及高层，这条途径行不通。
因为，别人从一开始就不同了！
或许，某些灵感、经验有所参考ITER，但在大方向上，相差甚远，简直天差地别。
例如德国的W7-X，樱花国的LHO。
漂亮国则是HSX，运用28GHz、100kW的电子回旋共振加热技术……以及一个100kW的回旋管用于热脉冲调制研究。
眼见陈景航似乎有所发现，司马朝安微微颔首，“别的不多说，光从形状上看，仿星器的制造难度相较而言显著提升。”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材料能力了。换个角度想，而应该归结于设计能力，计算机的模拟能力，以及制造能力。”
“以上这些，通通需要大量资金。”
“所以……”陈景航略显无奈，“我们不愿意死专研这块儿，就是因为其太烧钱了？”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司马朝安的本命天赋，或者说，他专攻的方向就是设计理论。
如此看来，别人来这里，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显然是早有定数。
仿佛看穿了这小伙子在想什么，司马博士微一摇头，“算是，但只是一小部分吧。”
“第一。”
“国内学风，浮躁不已，急功近利。”
“而在漂亮国，大家则纯粹的多，大都因为热爱科研而在做学术，超出功利性。”
“第二。”
“于年轻人，支持力度，远远不够。”
“国内学术界讲究论资排辈……这一点相当严重，也是我最为唾弃，与不解的。”
“第三。”
“国内论文造假率……”
“也罢，暂时不说了。”话语戛然而止。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但毕竟是自己的国家，没必要贬低到如此地步，于心不忍。
司马朝安的话，不可谓不直接了当，甚至可以说极为锋利，听的陈景航心在滴血。
原来如此……
不由得，他也开始思考。
国家遇到难处，司马博士或许嘴上说着嫌弃。却绞尽脑汁，想破脑袋，想去解决。
有人指桑骂槐，肆意揣测他不过是个贪图名利之徒，认定他，就是为了一己私利。
那些风言风语，如同冰冷的箭镞，纷纷射向他。不解声与质疑声，从来都未停歇。
而谁又知彼时的他，正处青春韶华。哪像如今，两鬓斑白。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妄图在这场没硝烟的战役中，打破困境，奋力拼搏，有朝一日寻求破局之法。
他，只想多培养些有用之才，让华国的科研圈，重归公平、透明，且更有生命力。
他，为实现心中大计，背负不被理解的孤独，与骂名，默默承受风险，深入他国。
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