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她不过是枚棋子
她接过木匣,一样样拿出里面的东西,看到那包干枯的异草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冷冽气场。
“月见草……”她捻起一根枯草,声音冰冷,“混在补药里,少量长期服用,可令人气血日渐衰败,缠绵病榻,诊脉却似虚劳之症,极难察觉。
量大,则可迅速致命,状似急症暴毙。当年,有人就是用它,想要我的命。”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母亲口中听到这惊心动魄的真相,沈清梧还是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了嘴唇。
姜岁宁也屏住了呼吸。果然!
沈老夫人放下草药,拿起那张纸条,看着芸香熟悉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追忆:
“芸香这丫头……心细,也忠心。是她发现药渣有异,暗中换了我的药,又拼死寻了解毒的古方,我才捡回一条命。
她怕连累我,更怕对方知道她还活着会灭口,连累家人。
所以事后我让她假死脱身,远远送走……没想到,她最后客死异乡,还留着这些……”
“娘!”沈清梧扑到母亲膝前,泪如雨下,“是谁?到底是谁这么狠毒?是不是……是不是赵氏?”
沈老夫人扶起女儿,替她擦去眼泪,眼神却如寒冰利刃:
“赵氏?她还没那个本事弄到月见草,也没那个胆子独自谋划。
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把别人用来试探、并试图掌控沈家家业的刀。”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当年的惊涛骇浪。
“当年,沈家掌握着一条通往南洋的新航路,利润惊人,也触动了某些靠着旧航路垄断、走私贩运起家的势力的根本利益。
他们想除掉我,吞掉沈家,掌控这条新航线。赵氏,就是他们安插进沈府,
用来从内部瓦解、并伺机窃取沈家海图与商路秘密的棋子。我的病,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沈清梧听得心惊肉跳,她从未想过,后宅的阴私算计,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庞大的海上利益和血腥争斗!
“那……后来呢?娘您是怎么……”姜岁宁忍不住问。
沈老夫人收回目光,看向外孙女,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与傲然:
“后来?后来我将计就计,佯装病重不起,暗中布局。
联合了几位志同道合、同样受他们打压的海商,又得了当时一位巡察江南的耿直御史暗中相助,搜集证据。
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得意忘形之时,一举揭发了他们走私禁物、勾结海盗、谋害商旅的罪行!
朝廷震怒,派兵清剿,那伙人的首领伏法,势力大损。我也趁机彻底整顿清理了沈家内部,将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断掉,只做正经海贸。”
她叹了口气:“经此一事,我看透了,树大招风。沈家便渐渐淡出了津海,生意重心南移。
我也以开拓新航路为名,常年在外,一是避开残余势力的暗箭,二是确实想为沈家寻一条更稳妥长远的路。
赵氏没了靠山,又在沈府失了手,我便留着她,一来她翻不起大浪,
二来……也算是个提醒,让你父亲和沈家知道,有些浑水,蹚不得。”
原来如此!沈清梧恍然。
怪不得父亲对赵姨娘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原来其中还有这层缘故!
母亲当年,竟是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
“那……‘月隼’标记?”萧景珩沉声问。
沈老夫人目光一凝:“‘月隼’是当年那伙人用来标记特殊货物,主要是走私的珍稀药材、香料、甚至一些违禁之物的暗记。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萧景珩将码头脚夫的见闻简要说了一遍。
沈老夫人眉头紧锁:“庆余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当年被打散的残余势力,竟然在江南又冒头了,还做起了药材生意?
难怪周文渊会隐晦提醒‘海外花草’,他怕是也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的货物流向。”
她看向萧景珩,神色郑重:“殿下,此事恐怕不简单。
若真是当年那伙人的余孽死灰复燃,他们蛰伏多年,暗中积聚力量,如今再现,所图必定非小。恐怕不仅仅是生意上的争夺了。”
萧景珩点头:“外祖母放心,景珩已派人去详查庆余堂。至于赵姨娘那边……”
沈老夫人冷笑一声:“赵氏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卒子。
她突然‘病重’被送走,恐怕不是沈府的意思,而是她背后的新主子。
他们察觉到了风吹草动,急着切断线索,弃卒保车。辅国公府……恐怕也干净不了。”
她握住姜岁宁和沈清梧的手,语气转为温和却坚定:
“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忧心。当年我能将他们打下去,如今有太子殿下在,有朝廷法度在,更容不得他们兴风作浪。
眼下最要紧的,是宁儿好好安胎,清梧你也放宽心。那些魑魅魍魉,自有该对付他们的人去料理。”
有了母亲这番话,沈清梧多日来惶惑不安的心,终于踏实了大半。
是啊,母亲这般厉害,太子殿下更是英明,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性格,何曾如此优柔寡断患得患失了?
姜岁宁也依偎在外祖母身边,感觉格外安心。
外祖母就像一座经历过狂风巨浪却依旧巍然屹立的灯塔,照亮了迷雾,也稳住了人心。
然而,关于“月见草”和“月隼”标记的阴云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亲情的温暖暂时驱离。
沈老夫人行事雷厉风行,当日下午,便以“与女儿、外孙女久别重逢,需好好说些体己话”为由,请皇后娘娘和萧景珩暂且回避,只留下了沈清梧和姜岁宁在身边。
门一关,沈老夫人脸上的慈爱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事的锐利与审慎。
她再次拿起那包月见草,仔细嗅了嗅,又用手指捻碎一点残渣,放在舌尖尝了尝,眉头皱得更紧。
“这草……不对。”她沉声道。
“娘,哪里不对?”沈清梧紧张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