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9章 指点迷津
嬷嬷吓了一跳，她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说话说一半呢！
她尴尬地咳了几声，赶紧说道:“他竟然回去把乡下老婆给休了！
说是‘性情不睦，多年无子’（其实孩子都两个了），给了笔钱，就把人打发回娘家了。
然后转头就请了媒人，正儿八经上徐老板娘的门提亲了！”
水榭里一片寂静。这操作……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徐老板娘……答应了？”沈清梧难以置信。
“答应啦！据说聘礼都过了！”嬷嬷道，“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有骂文账房忘恩负义、陈世美再世的；有骂徐老板娘不守妇道、狐媚勾引有妇之夫的；
但也有不少人说，徐老板娘有魄力，文账房敢作敢当，两人一个寡妇一个休妻，也算……呃，‘自由’结合？”
姜岁宁听得心情复杂。这徐老板娘，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行事大胆，不顾世俗眼光。
只是这文账房……为了攀上富有的老板娘，休弃糟糠之妻，人品实在堪忧。
这两人凑在一起，未来是福是祸，还真难说。
“这无锡城，近日还真是‘精彩纷呈’。”沈老夫人意味深长地道，“戏一台接一台，让人应接不暇。”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当日下午，盯梢沈安的人传回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沈安在秘密会见了一个从京中来的、做药材生意的商人后，竟然连夜去了……
胡家！见的不是胡老爷，而是那位刁管家！
而且，他们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虽然听不真切，但沈安离开时脸色铁青，刁管家也神色阴沉。
“沈安去见刁管家？”萧景珩眼中寒光乍现，“看来，沈家不仅是被拉下水，很可能已经深度参与，甚至……
在试图掌控或干预胡家这条线上的事情！他们争吵，或许是利益分配不均，或许是沈家那边得到了什么新指令，与刁管家背后的势力产生了冲突！”
沈老夫人猛地站起身：“好！乱得好！他们内部起了龃龉，便是我们的机会！
盯紧沈安和刁管家，还有那个京中来的药材商！务必查出他们下一次接触或‘出货’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沈老夫人当机立断，一方面加派人手盯紧沈安、刁管家及那个神秘京商，另一方面，她决定亲自出马，会一会胡家这潭浑水。
当然，堂堂前海上巨贾沈老夫人，自然不会直接登门。
她略施小计，便让胡家主动递来了“橄榄枝”——
胡老爷不知从哪条门路得知，行宫里住着位身份尊贵、且精通海上生意门道的“老封君”。
正为自家后院起火、生意受阻焦头烂额的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递了拜帖，言辞恳切地请求“请教”。
沈老夫人欣然应允，但只允胡老爷一人前来，地点定在行宫一处临湖的敞轩，四周视野开阔，谈话不易被偷听。
胡老爷来时，满脸堆笑，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愁苦却掩不住。
他先是对皇后娘娘、太子妃等贵人表达了未能及早拜见的惶恐，实则他根本不知皇后太子妃也在，
然后便对着沈老夫人大倒苦水，从家中姨娘如何不省心，说到生意上如何被同行挤兑，丝绸行情如何波动，海路近来如何不太平……
沈老夫人耐心听着，偶尔点拨一两句，看似寻常生意经，却句句切中要害，听得胡老爷眼睛发亮，连连称是，直呼“老封君慧眼如炬”。
聊到兴头上，沈老夫人状似无意地叹道：“如今这海路生意是不好做，正经买卖利润薄，风险大。
我听说，有些船行为了多赚些，会夹带些‘私货’，走些偏门。
利润倒是可观，只是这分寸若拿捏不好，惹上官司，便是倾家荡产之祸。
胡老爷的货走的是‘通达船行’吧？可要当心些。”
胡老爷脸色微变，干笑道：“是，是走通达船行。老封君放心，胡某做的都是正经丝绸买卖，那些歪门邪道，断不敢沾的。”
“那就好。”沈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不过，我倒是听说，‘通达’那边近来似乎有些‘新路子’，接了些不太好明说的药材生意？胡老爷可知情？”
胡老爷额角渗出冷汗，支吾道：“这……船行接什么货，胡某实在不知详情。
只是……偶尔听刁管家提过一两句，说船行东家路子广，能弄到些海外稀罕药材，利润极高。
但胡某胆小，从未敢参与，只老老实实运丝绸。”
“刁管家？”沈老夫人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就是府上那位津海来的管家？他倒是消息灵通。”
胡老爷抹了把汗：“是……是津海人士，办事还算得力，就是……就是近来家里乱，他好似也有些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沈老夫人轻笑，“我看他倒是忙得很，既要帮你打理家事，还要操心船行的‘新路子’，甚至……还要应付京城来的贵客？”
胡老爷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老、老封君……此话何意？”
沈老夫人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胡老爷，明人不说暗话。你府上这位刁管家，恐怕不止是你的管家。
他与庆余堂、与某些走私违禁药材的势力勾连甚深。近日，他还私下会见了京城沈府来的管事。
你这胡家，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货栈里藏了什么，下一次‘出货’是何时何地，恐怕你这位东家，还不如一个管家清楚吧？”
胡老爷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虽糊涂好色，但并非蠢笨到家，家中近来的乱象，生意上某些蹊跷之处，
以及刁管家偶尔流露出的异样，此刻被沈老夫人点破，串联起来，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老封君……救、救我！”胡老爷再顾不得颜面，起身就要下跪，
“胡某糊涂！被那起子小人蒙蔽！求老封君指点迷津！”
沈老夫人示意身旁嬷嬷扶住他，淡淡道：“指点迷津可以，但需你如实相告，全力配合。
你且说说，那刁管家近日有何异常？你可知他们所谓的‘货栈’在何处？下一次走货，又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