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树叶，在廊下洒下斑驳的光影。
姜岁宁正由沈清梧陪着，在阴凉处慢慢散步，远远便瞧见萧婉儿挽着沈岩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来。
萧婉儿今日穿了身水粉色的轻罗衫子，衬得小脸娇艳明媚，沈岩则是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时不时落在妻子身上，满是宠溺。
这对小夫妻，是掩饰皇后娘娘南下，借口来江南沈岩祖籍老家探亲，如今已过去好些时日，他们不好再耽搁下去，便来向姜岁宁辞行。
“皇嫂！”萧婉儿松开沈岩，快步走过来，亲热地挽住姜岁宁另一只胳膊，
“我和沈岩商量着，过两日便要启程回京了。特意来跟皇嫂说一声，顺便……嘿嘿，讨些江南的好玩意儿带回去送人！”
沈岩上前，恭敬行礼：“见过太子妃，沈夫人。叨扰多日，今日特来辞行。”
姜岁宁笑着让他们坐下：“说什么叨扰，你们能来，我不知多高兴。只是我如今身子重，也没能好好陪你们逛逛。”
“皇嫂快别这么说，您养好身子最要紧。”萧婉儿挨着姜岁宁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再说了，江南好玩的地方，沈岩都带我去过啦！对了皇嫂，我们昨日去逛庙会，你猜遇到谁了？”
“哦？遇到谁了？”姜岁宁很配合地问。
“遇到那个……那个锦绣阁的徐老板娘！”萧婉儿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她也在逛庙会，一个人，没带丫鬟，穿着也很素净，在一处卖绣品的摊子前看了好久，还跟摊主说了好一会儿话。
沈岩说，那摊主卖的好像不是普通绣品，是些仿古的绣片，还有修补古绣的手艺。”
姜岁宁心中一动。徐老板娘对古绣感兴趣？还是……别有目的？
沈岩接口道：“微臣略懂一些，那摊子上的绣片，有几片纹样颇为奇特。
看着像是前朝甚至更早的样式，市面上不多见。徐老板娘似乎很懂行，挑拣得很仔细。”
一个经营苏绣的老板娘，关注古绣、仿古绣，甚至修补技艺，听起来也算专业相关，并无不妥。
但结合呱呱听到的那些密语，以及她近日雷厉风行收拾文账房的举动，总让人觉得这兴趣背后，或许藏着别的意图。
“还有还有！”萧婉儿又道，“我们离开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个脸生的婆子，远远地朝徐老板娘那边张望。
等徐老板娘一走，那婆子也立刻转身挤进人群不见了。鬼鬼祟祟的！”
被跟踪了？姜岁宁和沈清梧对视一眼。看来，盯上徐老板娘的，不止他们。
“除此之外，可还听到什么新鲜事？”沈清梧问，她如今也习惯了从这些市井传闻中捕捉不寻常的气息。
萧婉儿歪着头想了想：“别的……好像也没什么了。
哦，对了！听说胡老爷病了好些天，一直没见好，胡家那些姨娘没了主心骨，这几日倒是消停了不少。
不过，外头有传言，说胡老爷这次病得蹊跷，怕是……被人下了药！”
“下药？”姜岁宁一惊。
“只是传言啦！”萧婉儿摆摆手，“说是胡老爷自从八姨娘私奔、六姨娘娘家闹事之后，就精神恍惚，茶饭不思。
前几日忽然就倒下了，请了大夫看，只说是急怒攻心，郁结于内，开了药也不见大好。
就有下人私下嘀咕，说老爷病倒前，只喝了二姨娘亲手炖的一盅参汤……”
又是后宅阴私！姜岁宁听得直皱眉。这胡家，真是从里烂到外，没一处安生。
沈岩轻咳一声，道：“市井流言，真伪难辨。不过，胡家经此一连串打击，生意凋零，人丁不宁，败落已是必然。
只是那二姨娘……若真有歹心，恐怕也逃不过法网。”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萧婉儿和沈岩便起身告辞，他们还要去皇后娘娘处请安，并商量回京的具体事宜。
送走他们，姜岁宁若有所思。徐老板娘对古绣的兴趣，暗中窥视的婆子，胡老爷蹊跷的病……这些看似分散的点，冥冥中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穿着。
还有京中辅国公府的流言，江南这边庆余堂虽破，刁管家虽死，但沈安和京商还没开口，“海东青”也尚未现身……
“宁儿，”沈清梧轻轻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可是觉得累了？这些事，自有你外祖母和殿下操心，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放宽心。”
姜岁宁回过神，抚着肚子笑了笑：“娘，我没事。就是觉得……
这世上的事，真是一环扣一环，看着是别人家的热闹，说不准哪天就绕到自己身上了。”
她这话说得平淡，沈清梧却听出了其中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正要再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卫匆匆而来，在廊下停住，对闻声出来的萧景珩低语了几句。
萧景珩脸色微变，转身快步走向姜岁宁和沈清梧，沉声道：
“刚刚得到消息，沈安……在狱中突发‘急病’，昏迷不醒，太医正在救治。
但情况……很不乐观。那个京商，也同时出现了呕吐昏厥的症状！”
又是“急病”！和胡老爷一样？还是和刁管家一样——灭口？！
姜岁宁的心猛地一沉。对方的速度和狠辣，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条指向京城的线索，眼看又要断了！
萧景珩眼中寒光凛冽：“立刻加派最好的人手看守，用我们的人验看汤药饮食！
务必保住他们的命！还有，查！查清楚这‘病’是怎么来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江南的天空，不知何时又积聚起了厚厚的乌云。
萧景珩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然而，尽管防备森严，沈安和那京商的中毒症状依旧在缓慢加重。
王太医和李太医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们一口气，解毒却毫无头绪。对方用的毒，显然非同一般。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皇后娘娘召见了萧景珩和姜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