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绝天下妄议女子干政之口实
皇后见她来了,十分高兴,拉着她坐在烧得暖融融的炕上,细细问起江南的风土人情、一路见闻,特意避开了那些凶险之事,只聊些有趣的、闲适的。
姜岁宁也乐得说些江南的美食、风景,还有外祖母沈老夫人的一些趣事,逗得皇后笑意连连。
“你外祖母是女中豪杰,有她在江南坐镇,景珩和你也能放心些。”
皇后感慨道,“这次你们能平安归来,沈家出力甚巨。待此件事了,朝廷必有封赏。”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通传,说是静怡公主和几位与姜岁宁相熟、品级较高的宗室女眷前来给皇后请安,听闻太子妃也在,特来拜见。
皇后笑道:“让她们进来吧。你如今回来了,也该见见人,免得她们惦记。”
静怡公主依旧是那副天真活泼的样子,一进来就凑到姜岁宁身边,好奇地看着她的肚子:
“太子妃嫂嫂,你肚子里真的有两个小宝宝吗?他们会不会打架呀?”
童言稚语引得满堂欢笑。其他女眷也纷纷上前见礼,说着恭喜和关怀的话。气氛一时十分融洽热闹。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气氛中,姜岁宁却敏感地察觉到,有两位平日里与辅国公府走得颇近的郡王妃,
笑容似乎有些勉强,眼神也偶尔闪烁,落在她腹部时,快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忌惮,又似是……评估?
姜岁宁心中微凛,但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温婉得体地与众人寒暄。
她明白,自己平安回京,并且腹中是象征祥瑞、地位更加稳固的双胎,对于某些人来说,绝不是好消息。这后宫与前朝,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
又坐了一会儿,姜岁宁便借口孕期易倦,向皇后告退。
皇后知她需要休息,也不多留,只再三嘱咐她好好保养。
回到东宫,姜岁宁靠在榻上,回想今日所见,心中那份回京的安宁感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
京城,是另一个战场。
而她,因为身份和腹中的孩子,已然身处风暴眼。
但她并不害怕。摸了摸腹部,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有力的存在,她想,为了他们,为了萧景珩,为了所有爱她的人,她必须更加谨慎,也更加强大。
【呱呱,】她在心中轻声呼唤,【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宿主!】呱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一些,【能量恢复了一点点!
虽然还不能主动大范围扫描,但如果有像上次那种强烈的恶意能量靠近,我应该能提前一点点感知到!
宿主放心,我会努力‘充电’保护你和宝宝的!】
姜岁宁心中一暖:【谢谢你,呱呱。你也好好休息,我们一起。】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姜岁宁心中那份因回京而生的短暂安宁,在午后皇后宫中的暗流微澜后,已悄然沉淀为更清醒的审慎。
可清醒之后,她又突然惊觉另一件事情......
她十分心虚地喊来呱呱:【呱呱,自打和太子殿下成婚以来,翰林院我都没怎么去过了。
现在估计很多人都要骂死我了吧?说我在其位不谋其政!】
呱呱却不这样想:【宿主,你这样想就错啦,怎么会有人骂你呢?
你可是当朝女官!而且,你虽然没再去翰林院了,但是这些时日你也一直在做事呀。
你做的这些事,这些功劳,一点不比在翰林院当值来得少呢。】
姜岁宁还是有些心虚,毕竟上辈子牛马当久了,也被PUA被洗脑得多了:
【话虽如此,但我总感觉有点心慌,好像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她并非一点不知朝堂风向。从开始进入翰林院,她便知道朝堂很多人都对她不服气,只是碍于各种缘由没当她的面发作出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朝堂上关于“女子为官”的议论就此平息。
相反,她曾经的官职、她随太子南下查案(尽管外人不知详情)、乃至她如今怀有双胎,都成了某些人话柄与攻讦的由头。
果然,翌日早朝,暗涌化作了明波。
金銮殿上,萧景珩立于御阶之下首位,神色沉静,听着各部官员奏报。
江南大案虽暂告段落,但后续牵连、赃银追缴、官员任免等事宜千头万绪,加之年关将近,政务繁杂。
皇上高坐龙椅,面色沉肃,目光扫过下方众臣。
议完几件紧要公务后,气氛稍缓。
这时,一位素来以古板守旧闻名的御史大夫,出列奏道:
“陛下,臣有一言,关乎礼制风化,不得不奏。”
皇上撩了撩眼皮:“讲。”
“陛下,太子妃姜氏,昔为翰林院编修,乃陛下破格录用,彰显朝廷重才之心。
然,女子既入宫闱,为储君正妃,便当以侍奉夫君、绵延子嗣、襄理内宫为本分。
臣闻,太子妃随殿下南下期间,虽深居简出,然其名屡与江南事务相连,恐有干政之嫌。
如今既已回京,且身怀六甲,双胎乃天赐祥瑞,更应静心养胎,以示皇家以子嗣为重,母仪天下当以贞静为德。
故臣斗胆建言,太子妃昔日官职,既已空悬,不若就此裁撤,或另择贤良填补,以正视听,绝天下妄议女子干政之口实。”
此言一出,殿内静了一瞬。
不少官员眼神闪烁,看向前方挺拔而立的太子,又悄悄瞥向文官前列、面色已然沉下来的丞相姜明远。
萧景珩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眸色深沉地看了那御史一眼。
姜明远须发已有些花白,但身姿依旧挺拔,此刻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却不失沉稳:
“刘御史此言,老臣不敢苟同!”
他先向御座拱手,继而转向那刘御史,目光锐利:
“太子妃昔日任翰林院编修,是凭自身才学通过考核,陛下钦点,何来‘破格’之说?莫非刘御史质疑陛下识人之明?”
刘御史一哽:“下官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姜明远截断他的话,语气渐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