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丞相为宁儿据理力争
“太子妃自入东宫，恪守宫规，未曾有一日干涉朝政。
南下之行，乃是奉旨随侍太子身侧，以全夫妻之义，何来‘干政’之嫌？
难道我朝律法规定，太子妃不得随太子出行？至于其名与江南事务相连……”
姜明远冷哼一声，扫视殿中众人，“江南庆余堂一案，牵连甚广，百姓称颂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为民除害，送上万民伞以表感激。
此乃民心所向，彰显皇家仁德！怎么，在刘御史眼中，得百姓爱戴，反而成了罪过？成了‘干政’的证据？
莫非刘御史认为，皇家应与民隔绝，不受民望才好？”
“姜相！下官绝非此意！”刘御史脸色涨红，“下官只是认为，女子本职在于内闱.
既已为妃，便不当再留恋前朝官职虚名，当为天下女子表率，安心相夫教子……”
“好一个‘女子本职’！”姜明远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刘御史熟读经史，岂不闻‘有才者，不拘男女’？
古有妇好征战四方，班昭续写《汉书》，今有我朝开国时有女将军随太祖征战，亦有才女著书立说、教化乡里！
陛下圣明，设女官之职，乃是为国取材，开阔用人之道！
太子妃昔为编修，整理典籍，编撰文书，乃是为朝廷效力，何错之有？
岂因嫁入皇家，其昔日为国效力之劳，反成了需被抹去的‘污点’？
此等言论，才是寒了天下有心报国女子之心，才是悖逆陛下广纳贤才之初衷！”
姜明远一番话，引经据典，掷地有声，直指核心。殿中不少官员微微颔首，尤其是那些家中或有才女、或本身思想较为开明的官员，更觉姜相所言在理。
刘御史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吾道：
“下官……下官只是为礼制考量……”
“礼制？”一直沉默聆听的萧景珩，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响彻大殿，
“刘御史所言礼制，可是指《周礼》？《周礼》有云：‘以九职任万民’，其中‘嫔妇化治丝枲’，亦承认妇人之功。可见古之礼制，亦未全然否定女子可为之事。
本朝礼法，更无规定太子妃不可曾为官、不可有才名。父皇设立女官之制，正是损益古今，因时制宜。
刘御史紧抱陈腐之言，无视陛下革新之举，无视太子妃昔日忠于职守、如今恪尽本分，
更无视江南百姓对太子妃的感念之情，一味以‘女子本职’苛责，究竟是为礼制，还是心存偏见，抑或……别有用心？”
最后四个字，萧景珩说得极慢，目光如冰刃般划过刘御史，又似不经意般扫过后排几位眼神躲闪的官员，其中便有那两位郡王妃的夫婿。
刘御史浑身一颤，噗通跪倒在地：“殿下明鉴！下官绝无他意！只是一心为朝廷体统着想啊！”
皇上高坐龙椅，将下方争执尽收眼底，此刻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好了。”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皇上看向姜明远，语气缓和：“姜爱卿爱女之心，朕明白。太子妃才德兼备，昔为编修，克勤克勉，朕亦知晓。”
他又看向刘御史，淡淡道：“刘御史所奏，太过拘泥。太子妃如今安心养胎，便是尽了本分。至于翰林院编修一职……”
他略一沉吟，“既太子妃暂无法履职，便由副编修暂代其责。此职仍为太子妃保留，待日后……再做计较。”
这话留了余地，既未完全否定姜岁宁过去的官职和才能，也未明确说她产后是否可能复职，但至少保住了这个职位，没有顺势裁撤，已是驳回了刘御史最核心的请求。
“陛下圣明！”姜明远与萧景珩几乎同时躬身。
刘御史脸色灰败，叩首道：“臣……遵旨。”
一场风波，看似被皇上轻描淡写地压下。
但殿中众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关于一个女子官职去留的争论，其下涌动的，是保守与革新两股势力的角力，更是对东宫、对姜家，乃至对皇上近年来一些政令的试探。
退朝后，萧景珩与姜明远并肩走出大殿。
“岳父大人今日一番慷慨陈词，令小婿敬佩。”萧景珩低声道。
姜明远叹了口气，眉宇间有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为人父者，护犊而已。宁儿这孩子，自小有主见，读书明理，当初她考取功名，老夫虽惊讶，却也支持。
如今她嫁与你，身为太子妃，一言一行备受瞩目，更是艰难。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头。殿下还需多加小心。”
“岳父放心，景珩明白。”萧景珩眼神冷峻，“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只是他们敢在朝堂上公然发难，背后定有人撑腰。江南的爪子被斩断，京城的，也该清理了。”
翁婿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消息传回东宫时，姜岁宁正倚在榻上翻看一本游记。
听得宫女低声禀报朝堂上的争执，她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父亲他……定是气着了。”她轻声说，心中涌起暖意，也有一丝歉疚。因为自己，让父亲在朝堂上与人对峙。
“太子妃不必担忧，”禀报的宫女是萧景珩特意安排的心腹，低声安慰道，
“丞相大人据理力争，陛下也做了主，并未让那些人得逞。
殿下下朝后，已去御书房与陛下议事，想必也有应对。”
姜岁宁点点头，放下书卷，走到窗边。窗外庭院中积雪未融，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朝堂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她的面前。
她这个昔日的女官，如今的太子妃，注定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但，那又如何？
她摸了摸腹部，感受着里面生命的跃动。
父亲在朝堂上为她据理力争，夫君在暗中为她扫清障碍，还有外祖母在江南坐镇，皇后在宫中回护……她并非孤身一人。
【宿主，】呱呱的声音带着点小兴奋，【我感觉到你的情绪了！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能量好像又恢复了一点点！虽然还是不能主动扫描，但我感觉更‘灵敏’了！】
姜岁宁在心中微笑：【是啊，呱呱。逃避不是办法。既然躲不开，那就面对。】
她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清澈而沉静，【属于我的战场，或许一直都在，只是，这一次我不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