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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尔号:只是想完成任务复活回家Chapter 17 “岁月倾轧。”0%

Chapter 17 “岁月倾轧。”

日头将盖亚的影子拉扯得老长,我战战兢兢跟在他后面,脚步尽量谨慎放轻,连他的影子都不敢踩到。

从刚才我提到雷伊起,盖亚周边的气场就一直很躁狂。

人类的情绪尚且会影响身体机能,精灵的情绪更是与自身能量运转挂钩。盖亚那些无处宣泄、只能积攒在心的强烈情感爆发的瞬间,我就感到有一种极为明显的压迫感压在身上,还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

如此浓烈的情绪冲击下,我膝盖一软径直跌倒在地,内心升起了本能恐惧。

我对这位曾经相处友好的朋友……感到恐惧。

盖亚被我这一摔从情绪翻涌的状态拉出,他对上我有些惊恐的眼神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黑白精灵有些发愣,嘴张了张,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将我拉起后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跟上”,便自顾自转身走开。

由于身高差距,我在后头看着盖亚的背影,只觉得他现在走得气势汹汹。若不是之前相处过有一定关系基础,我都快有一种他捏紧的拳头在被踩雷的当即就对着我脑袋砸过来的错觉了。

虽然创世之神所灌输的记忆中没有细致展现,但我仍然觉得同雷伊决裂后的盖亚无疑是处于他脾气最差的一个时期,似乎后面他在满宇宙追寻雷伊期间和赛尔号有过交集,还对赛尔号的一队小队员进行了一场无差别攻击。

总感觉盖亚又有点回到了之前社会化程度不高攻击性拉满的状态,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过又是跟最好的兄弟决裂,又是重要宝物遗失,又是亲如家人的师父逝世,就算脾气再好经受了这么几次打击也得自闭,盖亚还能顶着一股劲去满宇宙找雷伊而不是自己emo成虚无主义消极度日已经很有心力了。

……啊,说到师父……大祭司。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抚摸上短剑剑柄,金属材质带来近似那名德高望重又正直不阿的师长那金属手掌的触感。

我现在倒是明白了创世之神为什么要让我睡一觉,又为什么要延长我睡眠的时间了。

如果我没有进行睡眠,对我而言,那就是刚刚还只有自己膝盖高的小精灵们一转眼就抽条成壮硕高大的身形,又从莫逆之交决裂成势不两立的仇人;本来乖巧善良的巴斯特霎时间成为了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变成了一个怯懦又短视的自私者;前几分钟才赠予我出师礼还给予我美好祝愿的老师,则在几个呼吸间就与世长辞,化为一捧黄土。

我并不是那些快穿小说中身经百战的任务者,时间跳跃而造成的历史极速推进所带来的冲击力和割裂感,相当于在我的灵魂上穿刺出难以修复的孔洞。

尽管二十四小时在五百年历史跟前算是短短一瞬,但确实大大延缓了我对时间的感受,令我不至于被重叠在身上的过去与现在撕裂。

我忽而感到了悲伤,同时也恍悟过来,方才盖亚施加在我身上的那种无法言喻的感情,是与悲伤相近又比悲伤更为暴烈的哀愤。

此行我第一次与盖亚沉默无言,之前少数我与他单独相处时都是一块谈天说地,甚至感觉他有点话痨,而现在,这种沉默又压得我难受。

在盖亚那边看来,我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之人,或许是迁怒于身处事外的我这一行为令他难堪和愧疚,或许遭受重大事变后的心境难以平和对待我这一曾经的朋友,又或许是他随着自己成长而显现的自傲与自尊让他拉不下脸来道歉……总之,现在我们两个之间相当尴尬。

要不……找点话题?

我搓了搓手臂上因为各种原因而感到尴尬所出现的鸡皮疙瘩:“那个……盖亚,我们是要去赫尔卡神庙吗?”

闷头往前走的盖亚倒是回复得快:“嗯。”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补充:“得先给你找个地方住。”

“噢。”我简短回应了一声,话题就这么断了,我们又陷入无言的尴尬中。

好吧,那再多努力努力。

“我还是住原来那片住宅区吗?”我问。

盖亚的身形无端停顿一下,然后继续走了:“……不是,你得住神庙里。”

正当我还想追问一句为什么时,盖亚的声音压低下来,透着一股浓厚的失落:“那片住宅区已经完全垮塌了。”

这回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的一方变成了我。

也是啊,那片住宅区本就是赫尔卡前文明的遗物,又是五百年过去,还能留下相对完整的废墟都算大祭司他们维护得勤。

岁月倾轧,所有事物在历经变更之后都只剩下只言片语的描述了。

剩下的路程,我们没有再聊,只是沉默地走在这颗星球贫瘠的沙土上,只有脚下的足步声有着存在感,不至于让现下过于空虚。

也幸好路途不算遥远,大概十几分钟后我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建筑在地平线上冒尖。

一天前……不对,应该是五百年前的那场天降人祸所造成的损伤已经看不见了,穹顶完好,地面平整,就连当初我离开时还残留的一些琥珀色晶体也全都消失,这座自赫尔卡前文明就存在的古建筑就像从未经受过那次的毁坏一样,依旧矗立于此,对赫尔卡星上所发生的一切冷眼旁观。

似乎一切都未发生变化,除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赫尔卡星的大祭司站在神庙之前,他手持权杖,面朝水银湖方向眺望,沉静的双眼似乎可以望穿天空。

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我几乎要马上迎上去喊一声“老师”——如果他不是一座雕像的话。

大祭司身形本就高大,这座雕像又等比例放大了他的形象,下方还垫着高高的底座,越是走近我的脑袋就越是要仰得高才能完全看清这座雕像,直到我再怎么仰头也无法看到雕像的面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到了雕像跟前。

这位只教了我几天通用宇宙语的老师在对我说话时,总会微微弯腰,垂下眼来同我对视,对待彼时还未成长起来的雷伊盖亚和巴斯特也是如此。他自傲于自己的渊博学识,但也不会因此而对他人进行蔑视。

可如今我都已站在他跟前了,他却没有再对一位曾经他短暂教授过的学生投下一个眼神。

太阳在雕像头顶平等地洒下刺目的日光,我只感觉眼中酸涩。

“棠开?是棠开吗?”

熟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呼唤回来,我转眼看去,巴斯特带着惊喜的表情朝我飞来。

真的是飞啊,他和大祭司的行走方式本就是漂浮,速度一块那可不就是飞嘛。

我险险接住了过于激动差点创我身上的小精灵,左看右看,除了他长高了点外基本没发现啥变化。

这不是有一个五百年了都没怎么变的例子嘛盖亚!

看着眼前没怎么变样子的巴斯特,我心下泛起一阵怀念,可刚想拥抱回去的手在想起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就是眼前的精灵时顿了一下,我的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

不过最后还是不想扫兴,我虚虚地抱了一下巴斯特来回应他。

巴斯特的热情稍微化解了一下僵硬的气氛,盖亚方才还站在一边看我瞻仰大祭司的雕塑,这时已经走了过来,朝着巴斯特说道:“巴斯特,既然你来了,她的安顿就交给你了。”

正围着我开心绕圈的巴斯特从我身后探出头来:“交给我吧。不过盖亚,你出去是要干什么?”

“我要找无尽能源。”盖亚这句话一出,我就感觉到身后靠在我背上的小精灵身体僵硬了起来。在我的遮挡下盖亚并没有发觉巴斯特的不寻常,而是继续道,“目前无尽能源只可能还在赫尔卡星上,我先找到无尽能源,给师父一个交代,就去追雷伊。”

尽管我已经从那段记忆中得知了前因后果,但因不能暴露的理由,我只能先扮演好自己不知情的角色,以焦急的语气配上不解的表情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雷伊为什么不在这里了?还有这个老师的雕像又是怎么一回事?”

幸好我大一报过话剧表演社团。

在这些问题问出口后,我能感觉到身上那件长外套被身后的巴斯特捏紧了一下,很快又被放开。

反应有些太明显了,也不知巴斯特到底是怎么能再往后憋五百年的。

盖亚紧紧皱眉,要直面这种程度的伤心事、对他人讲述出来对这位向来坚毅的斗者而言也不是件容易事,但他还是开了口,缓缓向我简要叙述了事情经过。

“……等我醒来,雷伊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巴斯特守在我身边。”说到这里,盖亚的拳头捏得咯吱响,“我安葬了师父后,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一边和巴斯特建造师父的雕像一边搜寻无尽能源的下落,等找到无尽能源,我就要去宇宙里找雷伊。

“不管要花多久时间,我都一定要找到那个家伙。”

饶是已经知道真相的我,在经历了那段与他们一同生活、相处和信任的时光后,面对如今他们分崩离析的现状,也难免怅然和悲伤。

“……或许有什么误会呢?”我忍不住为雷伊辩护,黄白相间的小精灵记得我的随口一说,还特意为了我找来了“头绳”的时刻记忆犹新,现在那个被当做头绳的橡胶圈还在我脑袋上,“雷伊他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可师父就死在我的眼前!这难道会是假的吗?!”话题一到这件事情上,盖亚就无法冷静,像十头老黄牛都拉不回来一样,那种压迫气场再次自他身上荡开,赤红眼眸中弥漫着恨意,这时候的盖亚令我感到无比陌生。

这次盖亚很快就收起了那些被情绪带动的压迫感,但他身上的寒意半分未减:“棠开,这件事是我和雷伊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说雷伊的好话了。”

扔下这句话后,像是不愿再听我说话一般,盖亚就转身往前两步,跃上空中后飞往远处,迅速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过了好一会,巴斯特才怯怯走到我跟前,拉拉我的手:“……走吧,棠开,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进行了一场深呼吸,压下内心泛上来的苦涩跟惆怅,我才对巴斯特点点头,然后就任由这只小小的机械精灵拉着我往神庙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