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我不甘心。”
痛啊……痛啊……
就像是亿万根银针同时扎入皮肉，就像是被外力剥下外皮，就像是生吞了百十把刀子。
尽管煞星在听见吉约说起“改变命运”时有些对此嗤之以鼻，但当穿越时空真的实现了的时候，他仍然被这种强大到可以称得上是诡谲的力量所折服了。
然而就在他试探完那个黑白的格斗系精灵后就觉得海盗交给自己的任务颇感轻松简单时，一种自魂灵根源迸发的痛楚顺着浑身血络经脉，啃食着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煞星惊讶起来，随后，一股模糊的感应猜测呼之欲出——这或许就是凭借着这股诡谲力量私自搅乱时空的代价。
但作为阿玛迪斯星的阴云，煞星并未完全为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所打败。他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力量游走在骨血之中去缓和这份痛楚，但那个被他忽略了的精灵立马从躲藏的石头后边跳出来，发出一道能量光束。
如果是平时的煞星，他会不屑于躲避，吞吃下这一招再将其尽数奉还，可此时身体甚至意识都被痛苦所控制，煞星还是将其挡下。可当那束能量光束摧枯拉朽地将阻挡的石块尽数摧毁，直直朝自己而来时，煞星就近乎本能地避开了。
一种陌生的、揪心的、令他感到恶心的情绪泛起，煞星自诞生起就没有切身体会过而是由自己带给其他精灵的情绪——恐惧。
那束能量中带着让他厌恶的圣洁与恐惧的毁灭，战斗意识带起全身，往光束攻来之处送出一道攻击。
等那一发攻击被此次任务的抹除对象抵消后，煞星才看清发出那道光束的精灵，她就被挡住了。
没有能量波动，身板纤细脆弱，眼神软弱无力……这种存在怎么可能会拥有那种力量？
再次打败攻过来的盖亚后，煞星忍耐着身体上越发尖锐的疼痛，一步一步走向这两个此时只能受自己宰割的蝼蚁，准备一起终结了他们。
即便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最终不还是要被自己踩在脚下？
在痛楚的作用下，似乎煞星自己的情绪也逐渐变得尖锐起来，能够拿下运用超乎寻常的能力的对手，这对任何精灵而言都是令人着迷的胜利。
而就是在这时，黑白色的精灵动了。
煞星的身形在作战意识的支配下，反应地极为迅速。在抬手准备抵挡盖亚尽力一击之时，那个弱小的精灵从腰间抽出了什么，一阵银光闪烁。
————
————
听了我的计划后，盖亚居然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我有些不放心，继续提醒道：“……这可能会透支你的力量。”
“知道了。”
“这可能会将你置于危险境地。”
“现在也很危险。”盖亚只是用手臂擦去了糊住自己一只眼睛的淡蓝血迹，回答时已经将视线重新锁回不断接近的煞星身上。这一下似乎就足够让他精神抖擞起来了，他身体的重心从我肩上撤离，再度挺直腰背，“交给我就行。”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把那句“注意安全”咽回去了，转而面对煞星的同时，右手悄然摸上了腰间。
不能太近，否则可能会让煞星看出端倪；也不能太远，不然我这连三脚猫都称不上的功夫，根本打不中煞星。
我们屏声静气，等待煞星迈着沉重得每一下都会使地面隐隐震颤的步伐，而随着他的逐渐接近，地面震颤的程度越发清晰，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我们的心跳。
“盖亚，上！”距离已足够，随着我压低声音的提醒，已经蓄势待发的盖亚再度弹射出去，化身为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直直往煞星扑去！
“石破天惊！”盖亚一声暴喝，裹挟着一团巨大的蓝白能量团，即使被煞星再度双手接下，盖亚也毫不收手，而是紧接着用出“群影乱舞”，幻化出了好几个幻影分身。
本体继续加大能量输出，其他的幻影则从各个角度刺入煞星的防御薄弱点，扰得煞星恼火又不得脱出，硬生生将煞星整个往后推了好几米，地上留下两行煞星足下剐蹭的深痕。
在盖亚弹射起飞的瞬间我拔腿就跑，以正在交战的二者为中心绕着圈跑，游走在边缘，死死盯着煞星的眼睛，只要他往我这边看我就迅速换位置，紧接着就会有一个“盖亚”扑过去缠斗，截断他的视线。
似是烦不胜烦，煞星甩掉两个幻影，深紫色的能量汇聚在他双手，随着他手掌往地上狠狠一拍，那团能量随之进入地面，往四周荡开来：“威震无尽断！”
能量化作冲击波，一圈一圈往外来袭，幻影撞上冲击波的瞬间就消失了，盖亚跃到我身边，抱起我就往天上飞，这才堪堪躲过了那阵波动。
“哈哈！”逼出盖亚真身后的煞星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随后对着躲过攻击后将将落地的我们，再度运转能量，“破噬一击！”
放下我的盖亚往后看了一眼，猛推了我一把就直接往那阵冲过来的能量上撞去，但在拦下那一记攻击后，这个盖亚的身形恍惚了一下，砰地一声也消散了。
我被推得差点趴在地上，只听见煞星错愕的一声：“什么？！”往后一看，真正的盖亚已经出现在煞星背后，凝聚了能量的双拳猛然落在煞星后背，直接给这个凶恶健硕的精灵砸地往前“当当当”了好几步，身形一个不稳半跪在地。
就是现在！我一把抽出腰间的武器，大力掷去，一道银光闪烁，对着煞星的脑袋飞去！
“你以为我没防备你吗？天真！”煞星瞬间就反应过来，一团紫得发黑的能量从他掌中打出，被我投掷过去的银光撞上那团能量。
“锵啷——”金属的嗡鸣响彻天际，那抹银光旋转着倒飞，带着破空声下落，随后一把短剑径直刺入大地。
“等等，不是能量……！”发觉不对的煞星再度往我这边看来，而我已经从口袋拔出那把银色手枪，来不及瞄准架手，直接扣下扳机。
可煞星另一只手里居然还有一团凝聚好的能量，那把短剑现身后他就反应过来了，在看见我手中的物什后，那发留存的能量团立刻向我打出，目标正是我的下盘！
失重与灼热一同袭来，我的眼中世界颠倒旋转，再之后就是后脑磕在地上和后背着地的钝痛。过了两秒我才意识到，或许是为了避开那一枪，煞星的那团能量没有直接击中我的身体，而是在我脚下的地面引爆，将我炸飞出去。
身上这件防护服起到了作用，缓冲了大部分对身体的冲击，可余下的伤害仍然令我痛苦不堪。手枪枪管发烫，证明其中魔能已经发射，可时空壁垒洞开的心灵震颤没有出现。
在全身的阵痛中我挣扎着起身，煞星仍然好端端地站着，只有他的肩上冒出一阵黑雾——是的，黑雾，就像自他出现周身就一直萦绕着的那些黑雾一样，但肩膀处的那一处黑雾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不希望自己猜对的一集——我刚刚处心积虑遮掩着发射的那一发，恐怕只擦着煞星的肩而过。
好想骂人，但我也打不过煞星。
煞星背后是半跪着担忧看向我的盖亚，他已经精疲力竭了。再往后，就是被那束能量光束穿透的天穹，那里留下了一个格外显眼的云卷。
……更想骂人了。
“你们倒是会想主意，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现在已经被你手里的东西扎得透心凉了。”煞星闷闷笑了几声，随后站起，指着我，“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先干掉你这个碍事的家伙！”
他刚迈开一个步子，忽然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再度扭曲起来，并且比前面几次程度更为严重，同时他的身体瞬间软倒，几乎是半趴在地上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剧烈！”煞星现在连说话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他似有所感地望向那处冒着黑雾的肩膀，“是这里？该死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紫色的眼睛怨毒地望过来，我虽不明白这其中缘由，但现在只想趁着他突然丧失行动力的机会，直接把他送回老家，于是强撑着几乎五脏六腑都痛得快移位的身体，颤抖着举起手枪。
可煞星动作比我更快。精灵的强悍体质头一回让我讨厌，他居然又站了起来，深红的魔能缠绕着他的手臂，如一条毒蛇般向我窜出！
“狂怒突袭！”
这一下我绝对要没命的！我瞪大了眼睛，可被疼痛与恐惧掏走了气力的身体无法爬起。
可让我落下泪来的，不是痛楚，不是恐惧，而是盖亚的背影——那飞奔过来挡住足以取走我性命的攻击的背影。
在我的眼中，黑白色身影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从空中飘然零落下来，白色护甲蒙尘焦黑，淡蓝血液溅洒而出，精灵的生命力迅速被蒸腾流失。
大脑瞬间空白了，紧接着是由悔恨、自责与恐惧组成的情绪浪潮，在我的脑海中回荡着一个现实：我没能赌赢这一场，盖亚却要代替我付出代价。
煞星似乎说了句什么，但耳鸣涤荡了我能够听到的所有声音。在一片由绝望所占据的氛围中，我只看见那山一样的敌人高高跃起，深红色的魔能在双手凝聚为能量团，他的目标正是其下方奄奄一息的盖亚。
我的介入还是没能将盖亚的历史拉回正轨吗？
在如此强大的敌人手下，我的努力到这里也是白费吗？
这才是第二位，就已经落得个如此危难的境地，我连这也过不去，那之后的困境我又真的可以克服吗？
可是就这样认输然后看着本该拥有更多可能性的盖亚就此陨落，我又真的忍心吗？
我真的，能甘心吗？
……不行。
我不甘心。
我绝对不能甘心。
直至注意到煞星从高空往下砸的速度慢得不合常理时，我恍然想起，盖亚坠落在地上的景象在我的眼中似乎过于缓慢了。
整个世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倍速慢播，煞星巨大的身影居然就这么悬在空中，整只精灵都投入进即将完成目标的欣喜和将要处死恼人对手的畅快中，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容大张着嘴，丝毫没有意识到空间已然处于异常状态。
可我的注意力不该放在他身上。
这个念头一出现，熟悉的眩晕和超脱降临自身，四周景象的色彩纷然褪去，转而由浩瀚无垠的星云所取代，就连煞星也失去了存在感，变成了一团被黑雾包围着的空洞。
我起身的时候才惊觉浑身都没有了半分疼痛，足步轻盈得像是直接飘起来了，而且只需要我一个念头，我便出现到了几米开外的盖亚身边。
如此轻巧，如此缥缈。
由于地面也被星云取代，躺倒在地的盖亚像是漂浮着的一般，但他的样子完全没有我现在的轻松——淡蓝血液濡湿了嘴角，烧焦的黑痕在他的脸部斑驳着，深切的伤口则在他的身躯上遍布，有些甚至直接穿透了护甲。
我想就地拖走盖亚，但手却直接穿透了盖亚的身体。与此同时，另一个想法忽而冒了出来，取代了我想通过拖走盖亚来让他脱离危险的境况。
那个想法用着我自己的声音，告诉我，现在他已经被我护住了。
下一秒，星云褪去，赫尔卡星的景象再度回归，我的视角被拉远回到了旁观盖亚即将被煞星全力下砸击中的视角，随即又是全身的阵痛席卷大脑，一切在短暂地变幻之后又再度回到正轨，可唯一不同的是——
“什么——”煞星确实如他所愿径直无阻地砸下，可他的双拳却被一道无形的东西阻隔住了，那些汇聚在双手上魔能也被某种存在化解吸取消失了，就连能量引爆的声音都没有，这个壮硕的精灵再度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但我看见了，那并不是什么无形的东西，一面颜色比盖亚血液更为清透的屏障就拦在煞星的手下，上面流淌着一阵一阵暗红的能量波动，似乎就正在吸取煞星双手上甚至他体内的能量。
而更为让我惊奇的是，盖亚的身体居然有了动静，随后他还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懵然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切。
鬼使神差地，我看了眼左手的手环，它居然在发散着与浑体赤红完全不一样的幽蓝。
……这就是这个手环的力量？
还是说，这就是我的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