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该死的,是你!”
在经历过短暂的懵然后,盖亚马上伸出手来顶住煞星被那面屏障阻拦住的手,这一回把煞星径直推了出去。
等盖亚起身,他身上的那一层屏障就更加显眼了。屏障先是以椭圆的形式将他整个包裹了起来,随后像一块布轻柔地渐渐贴合上盖亚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像是一块保护膜,将盖亚的身体染上一层淡淡的蓝色。
被包裹住的当事人也能发现这一点,盖亚还伸出手指试图去触碰皮肤上的那道屏障,但似乎只是摸到了自己的皮肤。他似有所感,往我这里看了一眼。
本来想对他比个大拇指表示自己没事,但下一瞬我的脑中像出了差错的机器一样响起一道“咯嚓”声,进而便是脑仁炸开般的剧痛,和开始颠倒旋转的眼前色彩。
我眼前一黑,明白这是手环爆能后身体的过载发力了。
不知这算不算一回生二回熟,还是说身体开始麻木习惯,我居然感觉这一回的过载没有上一回那样难以忍受。
与我的过载反应相对应的,是煞星再次半跪下来的身体。在晕眩带来的恶心感和耳边的嗡鸣中,我分辨出来煞星此刻的身体居然都开始颤抖,费力地说着“怎么又加重了”“痛死了”之类的话。
而与我和煞星两个相反的是,盖亚身上的伤痕居然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他还迟疑地捏了捏拳头,眉眼间皆是对这突然的异常现象的惊疑。
我想趁着机会给煞星再来一发,可身体的不适实在是我行动的一大阻碍。盖亚见我还躺在地上一脸痛苦,本想来扶我,可扑袭过来的一道暗色魔能将他的步伐止住。
几次三番下来,我们跟煞星互相见招拆招来回往复【主要是盖亚在拆招而我在被拆招】,现在不管是我们还是煞星,都特别想做个了结,直接定胜负决生死。
看着再次调整状态、浑身冒着幽幽蓝光的盖亚抗住煞星的能量并冲身上去进行牵制缠斗,我脑中忽而划过一个设想:既然我能给盖亚套盾,那我能不能给自己也套上一层?
或许是这一次手环爆发后应对的不仅有物理伤害,还有魔能伤害,我的脑中一直在响起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就像脑子里钻进了个活物,不断啃食着我的意志和神识。
……有点恐怖了哈。
也不管那边打斗掀起的沙尘了,我深呼吸着,尽力放松身体,又狠狠掐住大腿咬住舌尖强制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在精神力使用过度的现状昏睡过去,然后去追寻手环爆发时那种像是灵魂出窍般的飘忽轻盈感。
可疼痛如附骨之疽,我的意识不管怎么强制去平静,那些针扎一样的痛楚依旧在脑子里闹得天翻地覆,继续消耗着我为数不多的意志力。
在周遭声响像是浸入水中般变得逐渐朦胧,我几乎都把舌尖咬出血腥味。产生了几乎要从大腿上掐下一块肉的错觉之时,有一声自寰宇深处荡来的叹息,回响在我的脑海中,霎时间将嗡鸣、疲惫甚至痛苦全都驱散了。
暖融融的触感自左腕弥漫开来,一个呼吸间就盖住了我整个身体,四肢百骸中残留的阵痛也被压制住,不再侵扰我的心神。
我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停止旋转和扭曲,恶心的晕眩也减轻了不少,我甚至有力气站起来了。
那边,正在化解盖亚再一次“群影乱舞”的纠缠的煞星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爬起来的动作,而我先前每一次行动都会伴随着手枪射击展示军火的举动好像也让他对我有了更多的忌惮,他居然不顾好几个幻影一块用出的“石破天惊”,愣是从那一大团蓝白能量中冲出来,直接肉身撞散了所有的幻影,撞开了真正的盖亚,最后直直地朝我攻来!
面对这种强大精灵的奔袭,本来我就没什么可能躲开,更何况才夺回身体行动能力的我。可我都已经本能地半眯着眼等待自己硬抗这一下了,盖亚再次扑上去扯住煞星的脚,把煞星拉个踉跄后不管煞星往他身上的脚踢,冲我大喊:“棠开——快——!”
在问要不要来赌一场时,我就告诉了盖亚,我手里的手枪不光有杀伤力,射中煞星后还能就地开个传送门把他传送回去,之前的德鲁锡莱尔也是这么被我送走的。总而言之只要我开出枪,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坏消息,先前那一发空枪让煞星猜出我身上有武器了,他一定会有防备。
但好消息,他并不知道我用的什么武器,而我身上除了那把手枪还有大祭司送的短剑。
短剑和手枪除了颜色相近外有着很大区别,所以我需要盖亚吸引煞星的注意力来扰乱他的判断,然后我会先拿出短剑,再在煞星把短剑认错之时掏枪射击。
尽管这一次我们都没能赌赢,但盖亚还记得,只要我开枪命中,煞星就会被立马传送走。
虽然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煞星在不知道手枪效果时会如此忌惮它,不过我也猜测这是时空篡改者的冥冥感应吧。
手枪一直都被我死死攥在左手里,看手枪时我还顺便看了一眼左手上的手环,它仍然在发散着幽蓝辉光,而我也看见自己的肌肤上和盖亚一样蒙着层淡蓝光膜。
我现在距离煞星还有好几米,盖亚就在他脚下。经过前两次的空枪,我已经不信任自己这蹩脚的枪法了。
如果只是空枪还好,要是还误伤到盖亚,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给自己套盾的作用就此发挥,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在看见我迈开腿跑来时,盖亚那双燃烧着期望的赤色眸子里混杂了几分讶异,但他还是牢牢扯住煞星的腿脚,因为煞星在看见我不但没趁着机会逃跑还捏着枪往他奔来时,他居然想要逃跑了。
“放手!放手!”煞星往盖亚身上踢的力度越来越大了,发觉盖亚丝毫不肯松手后他干脆开始凝聚能量,但这时我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
此次的对战我一直都是离得煞星远远的,这下来到他跟前了,感觉煞星的身形甚至可以用上山的“巍峨”来形容,我目测他的身高绝对达到了两米五。
而现在这位身形巍峨健硕的精灵,在看到我这个先前他自己还说“脆弱无能”的敌人来到跟前后,那双一直都是凶恶狠厉的紫色眼睛中,居然流露出明显的忌惮和惧色。
原来我有一天也会让别人感到害怕啊,哈哈真是新奇。
在将枪口抵上煞星的腹部时,我如此想着。
汇聚着能量的双手也直接砸了下来,但这本来会让我粉身碎骨的攻击此时再次被一层淡蓝屏障挡住,暗色的能量又一次呈波纹的样子于屏障上荡开,连那对健壮手臂的压迫都全部被屏障无效化。
“你、你……滚开啊!”煞星的攻击一下接着一下,他大概是彻底慌了,连能量都来不及汇聚,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就在我头顶,一张嘴就是腥臭的气息,惊惧和愤怒的咆哮震得我脑袋又开始发晕,“该死的,该死的——给我滚开!”
该死的?
该死的……?
我们?该死的?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再次点燃我的怒火,被压着打的憋屈、盖亚差点丧命的激愤、煞星背后势力对时空轻视的愤慨,全数爆发开来!
我双手执枪,抬脸对上那双紫色的眼,在将自己的怒火尽数压进枪膛之前,先是一字一顿地,砸进煞星的耳朵——
“该死的,是你!”
砰咚——
小巧的金属器械在手中猛地一震,留在其中的神之权能感应到了不该处于这里的存在,带着神明的雷霆之怒,全部灌输进跟前的篡改者身体!
“啊——!!!”山一般的凶恶精灵爆发出极致痛苦的哀号,再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我只看见煞星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随后身体一轻,一双有力的手臂从我腋下穿过环住肩膀,把我快速带离了原位。
但我的状况极速恶化,脑中被压制住的痛楚哭嚎着喷发,我立刻就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一黑一白的闪烁过后,世界再次于我的视野中颠倒回旋,仿佛万物都在崩解毁坏。
在一切都像是处于漩涡一般旋转的景象中,倒飞出去的煞星腹部被开出一个巨大的洞口,深棕的粘稠涌出滴落,却没有半点落在地上,而是全部被煞星身后一个碎裂出来的空洞卷走,煞星气息奄奄的身躯也逐渐沉入其中。
身躯即将全部被时空空洞吞没之前,煞星睁开了眼,紫色的眼睛变得猩红,大嘴一张一合,似乎对着我说了什么。
可此时的耳鸣令我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在坚持睁眼看着煞星完全掉进空洞、洞口边悬浮着的碎片迅速归位,恢复了空间的完整后,我才有一种事情终于结束的如释重负。
而瞬间放松下来的后果,便是身体过载的反扑。我已经完全丧失了站立的能力,整个人软在身后精灵的支撑下,盖亚见我状况不对,把我转过来似乎是想要问我怎么了。
然后我就在他跟前吐了血。
耳鸣中我听不见盖亚的声音,但从他被惊吓到的表情中倒也能脑补出他的惊呼了。
说实话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盖亚这个表情哈哈,不好意思啊盖亚,虽然你很担心我,但是看见你居然会被吓到还是让我想笑。
想笑我就笑了,嘻嘻。
于是我又笑着呕出一大口鲜血。
在盖亚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的同时,我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
…………
我立正站好,低头做出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原因无他,从我在创世领域醒来就感觉这里气氛很怪,仿佛我进的是高中的教师办公室,完全没有先前进来时那种神经放松的亲切,创世之神也没有立刻跟我对话。
啊当然精神上确实舒服多了,创世领域仍然在滋养着我受创的精神力。
联系到之前创世之神说这片空间是由祂所开辟的,祂可以在这里随心所欲地进行改变,那这下变得不太好的气氛或许就正是创世之神祂老人家现在心情不太美好的印证。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有关系,但先把态度摆好,万一真跟我有关系那待会也好认错一点。
又站了一会,一声叹息轻柔地在创世领域中响起,随后一把垫着软垫的椅子出现在我身后,从我醒来后一直都没出声的创世之神终于开了口:「先坐吧,棠开。这一回实在凶险,辛苦你了。」
随着祂的开口,领域内的气氛也总算是缓和下来,不再有那种进了办公室的紧绷感。
与我直接进入创世领域不同,像现在这样以意识的形式进入创世领域的话,我是不会有身体上的疼痛和疲惫感的,只不过创世之神自从在NONO翻过人类相关的资料后就有些注重这片空间内的装饰,我在的时候这里会出现一些人类的生活用品。
就像现在这样,我即便不累也还是落座在了那把椅子上,这样就有了些谈正事的感觉。
“您刚才……心情不虞?”每到气氛不对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用上小心翼翼的正式语,随后就感觉到了创世之神摸了下我的头顶。
「是的。」除了手环使用和更为深层次的时空话题,创世之神一直都挺坦诚的,祂并没有含糊方才心情不好的事实,「破碎宇宙与修正宇宙毕竟隔着一层时空壁垒,你身处我的领域之外时我就无法即时感知到你的状况。
「方才手环的响应十分剧烈,我才察觉到你那边可能出了变故。以手环为媒介,我得以查看你的状况,而当时你已身处十分危险的境地。
「破坏秩序者的所作所为,着实令我恼怒。」
手环响应剧烈……或许是因为那时我拼命想要再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去使用手环?
那这样看来,当时的暖意应该就是祂老人家发力了。
气氛缓和后我就放松下来,开始坐没坐相地把一条腿支在椅子上。创世之神也没像我的父母会对我的坐姿有意见,只是听见了我心中所想后继续向我解释。
「是也不是。我并不好直接介入修正宇宙,只是帮你催动了手环。」左腕的手环应声亮了亮,我便抬起手顺势看了一下它,「至于那些伤害抵挡和短暂的疗愈效果,是你先前再次爆发唤醒的新作用,与我无关。」
“但如果不是您的话,可能我和盖亚就真的凶多吉少了。”无论如何,对于祂的出手相助我仍然很感激,“谢谢您的相助。”
随后这下创世领域内的气氛再度变化了,但与先前那种紧绷感不一样,这回的就像是……走入了墓园一样,平和却也哀愁。
头顶再度传来被抚摸的感觉,我的呼吸也被急转直下的气氛所感染。神明慈悲又沉稳的嗓音回响于这片空间,但我居然从其中读出了一种额外的情绪。
——愧疚。
「将你……拉入这场危机四伏的救赎,对你实在不太公平。
「该说感谢的,应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