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晚安，玛卡巴卡。”
话虽如此，盖亚还是只用了两天就完成了赫尔卡星的搜寻。
无尽能源注定是找不到的，最后盖亚在面对这个结果时也没有表现出前两个星期我刚来踩雷后的躁狂跟阴沉，只是在回到赫尔卡神庙后，他于大祭司的雕像前单膝半跪了很久。
有时我路过时会看到盖亚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轻声对已经不在的大祭司诉说着什么，但更多的还是他就这么埋头半跪着。
日头灼灼，他巍然不动。
直到日落月升，星子满天，盖亚才起身，一边活动着僵硬了许久的手脚关节，一边朝正在做晚饭的我这边走来，先是沉默着坐了一会，然后就凑到我这边来看今晚做的什么。
白天跟盖亚回来后我就去仓库翻出了个平底锅。但可能是时间太久，这个平底锅的手把也不知掉哪里去了，我就只好让盖亚在边沿上戳出一个洞，插根木棍当手把，免得自己不得不学习铁砂掌。
哦对，盖亚戳洞时只用了一根食指，捅一下就完成了我跟巴斯特戳半天都没能完成的工作。
日常羡慕强大精灵。【1/1】
总之我本来打算用这个平底锅做点炒菜，可是等锅都架火上了才想起来，这里没有食用油，也找不到其他的替代物。
最后这平底锅我也只能简单地当个煎锅，然后煎出几个焦糊了大半的植物。
焦糊的地方又干又苦，盖亚居然还吃的挺开心。他是真不挑啊，怪不得先前会说我挑剔生活条件。
巴斯特欲言又止的次数变多了，可直到最后一晚，他也没有透露什么。就像我之前所想的那样，越是兹事体大的内幕，时间拖得越长就越难以开口。
自我开始做饭起，每个晚上我们都会凑在一起吃顿晚饭，只是基本上都是相安无事地各干各的，偶尔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不过气氛倒很是融洽。
直到这最后一晚，一直充当背景的这份沉默就显得过于浓重了，就连比比鼠们也都只是安静地窝在巴斯特身边，不再如往常那般窃窃私语。
明日的离别在即，也就让这一晚多了那么些说不出道不尽的意味，所有那些说不出的、不好说的话语，最后也只能融化在这最后一碗汤里。
晚饭后各回住处，我有些睡不着，转而坐到了那张曾经上课的石桌跟前，一张一张翻看自己曾经的作业。
时至今日，二十四小时与五百年的跨越时间差还是让我有着无法克服的割裂感，尤其是看着这些曾出自我手的纸张字迹变得现在粗糙斑驳的样子时，更是令我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倒是让我一个寿命不过百年的人类也体会了一把文学中长生种对岁月的特有感知，有些新奇，但更多的还是面对陌生的不知所措。
左右回到创世领域还得睡一觉，那今晚干脆就不睡了。我这么想着，于是本着学一点是一点的想法，打开了那本语法书。
然后第二天我就在石桌上醒来了，手臂垫在脑袋下已经被压麻，还因为趴着睡着的缘故我甚至开始腰酸背痛。
语法，真是学一门语言的最大障碍之一。
由于计划重合，盖亚跟我的都是同一天离开的。我整理好昨天晚上昏睡过去之后被自己弄乱的石桌，将被褥收进仓库，再简单洗漱打理自己一下，就看见盖亚从神庙出来了，后面跟着巴斯特。
其实一般是盖亚起得最早。他这个阶段的精灵已经不需要每日必须睡眠了来补充精力了，只是还是会遵循过去的作息时间，在原本的睡眠时间进行打坐冥想，因这不算入睡他才会最早起来。
只不过昨晚我看语法书看到很晚才在石桌上睡过去了一会，今天醒来时天也才蒙蒙亮，我就干脆体验了一把赫尔卡星上的“蓝调时刻”，也因此成了今天起得最早的那一个。
看见了我，巴斯特向我打了个招呼，盖亚则冲我挥挥手，随后我们之间再度沉入默然中。
“那么……”盖亚长出一口气，他充当起了那个出头的鸟，看看我又看看低头不语的巴斯特，“到告别的时候了。”
小小的机械精灵这才抬起头，眨了眨那双像素的眼睛，便点了点头：“……盖亚，保重。”
盖亚的手落在巴斯特的头顶上来回抚摸了一下，随后转向我：“棠开，我送你到赫尔卡星外边吧。”
我也摸了摸巴斯特的小头冠，闻言摇摇头：“你忘啦，我可以直接传送回去的，就不用你送我了。”
黑白的精灵颔首，继而转身走向神庙外。可在即将起飞的时候，盖亚又回头望了一眼大祭司静默的雕像，看了看巴斯特，说：“五百年。”
熟悉的时间单位落入我耳中，我跟巴斯特看向盖亚，他继续道：“在昏迷之前，我听见雷伊说他五百年后一定会带着无尽能源回来。
“如果我没有在这五百年里找到他，那么我也会在那一天回来。”
说完了这句话，盖亚没有等我们的反应，往前疾跑两步后跃起，飞入高空，身影隐入天穹之上还未完全消去的星子之间。
好几个呼吸之后，我也转头看向巴斯特：“那么，我也得走了，巴斯特。”而我才往前走了两步，巴斯特的声音怯生生地在我身后响起：“棠开……”
我停住了步伐，像盖亚一样回头看他。
机械的小精灵悬浮着，电子屏幕的面部上流露出落寞：“以后，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后悔造就了如今本该亲如家人的行为，憎恨亲手破坏和睦生活的自己，怀念融洽温暖的曾经。面对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人的局面，巴斯特现在也只剩下叹息。
“……以后，”巴斯特抬起眼，看向我，“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我不知道。
时空的秩序亟待维护，破碎宇宙的错误一刻不停地在消耗创世之神的心神，我所进行的时空跳跃时间点会越来越往后，所要面对的敌人也会越来越难缠，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再与这位真诚却又有罪的友人再相见。
可我还是退了回去，再次给了巴斯特一个拥抱。
“一定会的，巴斯特。”我说，“再见，巴斯特。”
创世之神说过，宇宙的历史是由所有生命的命运丝线般叠加编织而成的，如今我的命运轨迹已经与巴斯特、雷伊和盖亚发生交汇，说不定未来真的还会见到他们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离开了赫尔卡神庙，在巴斯特的守望中渐行渐远，直到连大祭司的雕像也看不见，我才呼唤创世之神将我带回创世领域。
…………
…………
再度告别之后，我的心里还是无法平静。巴斯特在神庙守望的孤独身影、盖亚注视大祭司雕像时眼中无法隐藏的哀伤和这回差点丧命的战斗都让我的思绪无法全然平和，只能先躺在那张床上放空自己的大脑。
呃呜，我的脖子和腰背还痛着，更心烦了。
或许是我现在的身体就是创世之神捏出来的，又或许是在创世领域中跟创世之神待的太久，我有的时候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创世之神的存在。
就比如现在，可能是不想打扰我，自我回到创世领域到现在，创世之神都没有出声，但我就是能感觉到祂老人家就在创世领域中耐心地陪着我。
这条隐秘而关键的道路上，至少我还有这位神明陪伴着。意识到这一点后才经历一场离别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不至于一直被怅然所困扰了。
许是感觉到我的心情有所放松，创世之神这才开口：「辛苦了，棠开。」
轻轻呼了口气，我蹬掉鞋子爬进被窝，但没有直接躺下睡去，而是坐在床上跟生前和室友们睡前唠嗑一样，继续跟创世之神聊天：“没想到这一回会这么难呐……宇宙海盗可以为所欲为，我们来修正反而就得考虑颇多。”
「正因如此，能够像你这样保持着正义与良善之心的存在，才是难得可贵的。」
“哈哈……我要被您夸的飘飘然了。”
「此乃事实。」
不管什么话，只要由这位神明用如此柔和而慈祥的嗓音说出来，都能把可信的拉满，而能够有这样一位神明作为我的队友、指导甚至金手指、呃不对是后台，其实我也感到万分安心。
“那么接下来，我要去哪个时间点呢？”进入休养的沉眠前，我不忘问一句时间线，以免再度发生踩别人雷点而不自知的事情。
「三百年后，格雷斯星。」创世之神回答道，随后又像是怕我理不清时间线，补充解释，「但是以赛尔号启航的时间为基点，那就是两百年前的格雷斯星。」
“两百年前啊……那应该还是没法跟罗杰船长联系。”我摸出NONO，翻出通讯列表，里面只躺着一位——黑特·罗杰，但NONO的上方仍然显示着我现在“不在服务区”的字样。
好家伙不愧是地球出品，这提示真够接地气。
「总会有相见的那一天的，棠开。」空灵神圣的神明之声于这片纯白无边的空间内回响，我点点头，解除武装带脱去长外套，躺下、闭上眼睛。
“晚安，玛卡巴卡。”
「……好眠，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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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鲁锡莱尔冷眼旁观着此刻乱哄哄的海盗基地。
那个叫“煞星”的强大精灵在吉约这个对时空机器一知半解的半吊子忽悠之下，开启了时空传送，但没有德鲁锡莱尔在一边的分担仪器中平摊穿梭时空所带来的宇宙排斥反应，此次的私自行动固然不会顺利。
更何况煞星被一股难以理解的磅礴力量强制送了回来，在那股力量的碾压和时空本身的反噬下，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已经差点就要陷入休克状态，全靠煞德罗往他嘴里灌药剂才吊着一口气，在一众海盗小兵的簇拥下进了急救室。
而在此之前，德鲁锡莱尔还不知道海盗居然会有急救室。
“可真是关心合作兄弟啊，吉约。”金发的精灵此刻曲腿坐在这处海盗基地的穹顶钢架上，吉约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正半俯身，端着一副嘲弄的样子看着这边，“这么急功近利，你们的老大岂不是要多夸夸你？”
那支烟斗被吉约狠狠咬着，几乎要被咬断了。吉约瞪着眼，想骂一句“晶体人”。
但德鲁锡莱尔似乎预知了他会骂什么，手上凝聚几块琥珀色的尖晶。
金发的精灵仍然是笑眯眯的，可吉约知道，如果他真的把那一句骂出来了，那几颗晶石就会扎透自己的身体。
德鲁锡莱尔是迪恩那边的，这个疯疯癫癫的精灵是真的会对自己动手。
但打落牙齿混血吞也不是吉约的性格，他看见迪恩那两个手下站在一边往这边看，干脆就过去一人踹了一脚，把这俩踹飞出去才稍微平了些心气。
可谁知，佐格跟艾里逊才飞出去后迪恩就进来了，那俩还好死不死是落到了迪恩的脚下。
找到主心骨一样，佐格艾里逊连忙爬起来躲到迪恩身后，大声哭诉着吉约欺负他们。
被拉来撑场子的银白机器人虽然给佐格和艾里逊一句“吵死了”，但也站到了吉约跟前：“吉约，我的手下可能不是很聪明，但你想打就打，也太不把组织的规矩当回事了吧？”
蓝色外壳的海盗又把烟斗咬得吱嘎响，吉约刚想骂些什么，迪恩又抢先一步开口：“更何况要是让我们那位至高无上的合作伙伴知道你把祂给的机器给外人用，我想祂不是会高兴的。”
德鲁锡莱尔留心了一下迪恩说的那个“合作伙伴”——绝对不是那个已经躺进急救室的煞星，对于那个家伙迪恩自己都没有好感，更不会说什么“至高无上”。
从迪恩的那句话看来，这个可以跨越时空的机器，正是那个所谓“至高无上的合作伙伴”所提供的。
可吉约的动作一瞬间僵住了，最后他只得冷哼一声，踹开另外两个海盗小兵，进了急救室，大概是要等煞星醒了后上演一出“忧心万分”的戏码了。
煞星深棕色的血液一路延伸进了急救室的门下，德鲁锡莱尔顺着那条血迹看去。他能够在煞星身上感知到上回对自己造成重创的力量，难道又是他的同胞……？
忽然一只银白的金属足部踏在那行粘稠中，溅起微不可觉的涟漪。
“迪恩大将军明明早就说过了，开启时空机器需要他的许可，这下吉约不仅要被老大骂，还要面临煞星恢复后的怒气，哈哈哈哈！”
那个吵闹又圆滑的艾里逊跟在迪恩后面，看着吉约被自家将军怼的话都说不出来后，肉眼可见的高兴。而他旁边愚钝又木讷的佐格也大笑着附和：“是啊是啊，这下吉约可惨了！”
迪恩没有应和这两个下属的幸灾乐祸，他只是冷笑了一声后环视四周，随后往上一望，捕捉到了德鲁锡莱尔的存在。见自己已经被注意到，德鲁锡莱尔便从此刻自己身处的高架上一跃而下。
自地下拔起的琥珀色晶簇捅破了这处基地的金属地面，形成一处光滑的倾斜面，德鲁锡莱尔落在最高点，就这样悠闲地溜滑到迪恩跟前。
被突然出现的晶簇吓到的那两个迪恩下属这下又恼怒起来：“你你你……不是说了在这里的时候不准变出晶体吗？！这地板又要重新铺一遍，很贵很麻烦的！”
“哦。”德鲁锡莱尔满不在乎地敷衍了一声，随后转向迪恩，行了一个十分夸张滑稽的礼，又学着艾里逊那样捏出谄媚到阴阳怪气的嗓音，“那么，迪恩大人，您今天有何吩咐？”
艾里逊听出来这是在嘲讽自己，骂了一声：“神经病！”
“如果你像我一样刚从实验室那切割身体的手术台上下来，结束了一整天浑身几乎要被分解的痛苦实验，你不发神经我也可以叫你艾里逊大人。”
收起那副滑稽的嗓音，德鲁锡莱尔抛了抛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正方体琥珀色晶石，海盗基地内部的灯光被这个正方体的棱角切割为彩色，闪了下佐格的眼睛。
“嘁。”在内心比对了一下自己跟眼前这个能够操控神秘晶体的精灵的战力，艾里逊选择不跟他计较。
而在看见自己身边，佐格被德鲁锡莱尔手里漂亮的正方体吸引走目光时，艾里逊狠狠拍了佐格一巴掌，顺便撒撒气，“真没出息！”
“够了。”看足了这出没营养的戏码，迪恩这才出声制止，“倒也确实有你的任务了，德鲁锡莱尔。”
面对眼前既跟自己达成合作、又能记住自己名字的海盗机器人，德鲁锡莱尔倒是愿意给好脸色：“哦？居然不是继续被拉去做实验？那可真令我开心。”
好脸色确实给了，但不多。
“盖亚的时空点和雷伊一样，已经无法确定了。我们决定先搁置这两个，先去解决布莱克。”迪恩说着，还给了德鲁锡莱尔一张卷轴。德鲁锡莱尔打开，上面赫然是一个叫做“格雷斯星”的星球地图。
“既然你说上回是因为不认路才导致行动推迟，找路劳累过度才被钻了空子，那这回给你地图。”金属的手指点着臂弯，迪恩端详着德鲁锡莱尔的表情，却没从中读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排除了意外，希望你这次的任务可以顺利完成。但如果你还是失败了，这就说明，是你的能力有问题，这样的话……”
银蝎将军半眯着眼，语调压低放缓，字词之间无处不浸透着警告。
金发的精灵闭了闭眼，将那张地图卷好收进作战服的口袋，收敛起方才咄咄逼人的气焰，做出一副服从的模样，一字一顿回复：“遵命，迪恩大人。”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迪恩转身离开。佐格因为还在看着德鲁锡莱尔手里的正方体晶石落后，被艾里逊砸了一拳后委委屈屈地跟着走了。
这处空间再度回归平静，只有一些海盗小兵兢兢业业工作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