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赛尔号:只是想完成任务复活回家Chapter 42 “叫我?”0%

Chapter 42 “叫我?”

那是一条非常隐晦、极其纤细的丝线。

它其实就静静地躺在某个地方,像是人体的脊椎一样,作为支柱一般的存在支撑着我自踏入这个奇异宇宙以来所有的记忆,可也被如人类的血与肉一般的那些记忆层层叠叠地包裹着、掩埋着、吞没着。

因此,我无法直接触及到它,只好尝试着将记忆如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一帧帧播放,而我自己是这场盛大观影的唯一观众。

这条线自创世之神将手环扣在腕间的那一幕起始,就出现在手腕上的手环上,随后又随着画面的播放而穿插其中,诸般滋味、万般念想,都被它一点一点地串联起来。

而当记忆画面停留在护下雷伊跟为盖亚覆上护盾时,这条丝线的存在变得极其强烈。可我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抓,而是让思维顺着那条丝线继续深入、回溯,去探究当时我自己的情绪与想法。

只有知道是什么让它能够清晰明了,我才算摸到门道。

于是我看到了……

——守护。

——愤怒。

——决意。

“——”我无法发出声音,记忆中的所有声色都仿佛褪去。我只是终于伸出左手,指尖穿透了所有虚无缥缈,所有的梦幻泡影,缓慢地、青涩地,触及了那条丝线。

我感到……自由。

“——?——?——!”

“呃!”剧痛如被极致压缩的魔能,在我的大脑深处炸开,几乎是立刻让我的头脑麻木,随即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眩晕,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法言喻的轻盈以及……充实?

我猛然睁开了眼,布莱克的脸在我眼前模糊着、扭曲着,直到我用尽全力将注意力钉死在他那双银蓝眼眸上,耳鸣突然袭来,他的嗓音终于钻入耳中,我这才惊觉方才的自己一直都处于一种失聪状态。

脑仁针扎一般的疼,我的额间都渗出了冷汗,几乎都坐不稳了要往后倒,布莱克一手扶住我的肩头:“棠开……!你……”

他其实一直在说话,只是声音落在我耳中十分不真切,像是什么年龄比我还大的老旧收音机在卡顿。我狠狠甩头,快速地眨眼,还咬紧了下唇,身体上的疼痛终于破除了这种被硬控的状态。

呼吸急促,四肢发颤,可这对我而言却有一种活着的真实,而不是方才那种几乎是灵魂出窍般的虚化。

过了好一会,我才终于缓过劲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布莱克?怎么了?”

见我终于回话,布莱克松了口气,一面拉我坐正一面解释:“我在刚才感觉到你的状态不太对,以及一阵很震颤的能量波动,索兰特刚才离开了,而你明明说过你是没有能量的,我担心是敌人,就过来看看。”

我借着他的力坐直了身子,脑内还残留着一股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可在用手支撑身体时却发现左腕上的光芒。

这并非是时空篡改者出现时候的猩红预警,而是梦幻般的淡蓝。

我很熟悉这个色调,这正是那两次爆能时手环的光芒色调。

等一下,难不成……!

“啊哈!”本该雀跃的大笑在我变得有些嘶哑的破锣嗓子下显得很滑稽,把布莱克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更准确一点地说,应该像是一种“队友癫了我该怎么办”的茫然无措。

“咳嗯、不好意思。”我清了清嗓子,这破锣嗓子都快变成公鸭嗓了,在我自己听来跟拿钉子在玻璃上大展宏图没啥区别,让本来就疼的脑仁更加刺痛了。

随后我也向布莱克简要介绍了手环,在这过程中手环的微弱光芒其实已经散去了,但这仍然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我甚至兴奋地指手画脚语无伦次起来:“……就是那种感觉,那种那种……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跟你讲哦……”

而作为精灵的布莱克很能理解突破瓶颈领悟力量的成就感,他只是半蹲在我身侧听我比划,从我支离破碎的描述中获取了关键信息,最后才替我总结:“所以那阵能量是你的手环,你终于找到了去运用它的方法,恭喜。”

“找到是找到了,只不过我应该还是没到可以承载它力量的程度。”我按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有些苦涩地回复,“而且感觉还是不太稳定,我还需要继续练习。”

或许是两次的爆发让自己精神力增长了一些,又或许是这次的催动程度并不大,我的脑袋虽然还是会疼,但这一回并不像前两次爆发时那样难以承受了。

而且,某种意义上,这种疼痛也是一种将我从这种飘忽又虚无的状态中唤醒的机制。作为尚且无法完全承载手环力量的人类,我对于这强悍的能力其实尚且抱有一种警惕心,毕竟生前其实就看过不少过于沉迷力量然后迷失自我变成最终BOSS的小说……我可不想走什么“屠龙者终将变成恶龙”的路线。

这才几分钟已经消退不少,只留下一股轻微的类似晕车的恶心感。

……继晕精灵后,这算不算是一种晕手环?

想到这无厘头的念头,我又揉着脑袋笑出声来。显然这种神经质的模样让布莱克有些困惑,不过他还是以“不理解但尊重”的神色拍了拍我的肩:“勤加训练总是没错的。”

他的迷惑都要化成实质了,居然还想着我的感受,他真的,我哭死。

稍加休息,既然布莱克自己先过来了,我干脆就趁着机会直接询问了格雷斯星上的食材。

出乎意料的是,他不光介绍了可以用于食用和烹饪的食材,还有一些食谱!

“我的家人都有他们偏好的食物菜肴,”现在的布莱克提及家人已经不会再深陷悲恸,那双银蓝色的眼眸中沉静如海,但他在抬眼望向天际时仍然会流露出无法言说的思念与哀伤,“每到家庭聚会时,我都会跟他们一起做饭,所以记得住那些食谱。”

随后他将视线收回,落到我身上:“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下实在找不齐全食材,你想尝尝的话估计是没办法了。”

邪灵组织对格雷斯星的掠夺和占据进行得可以说是如火如荼,索兰特这段时间内被召回的次数也比较多,每次回来都会带回邪灵组织的进度——在这短短两三天内就推进到了大半个星球。

索兰特的龙穴附近是他的领地范围,邪灵组织一般不会直接找过来,其他小精灵本就对邪灵组织避之不及,因而我和布莱克的活动最好不超出这个范围,否则就可能暴露行踪。

而布莱克家庭食谱内的许多菜肴食材分布都很零散,在之前一面和家人聊天打闹一面寻找食材是布莱克最喜欢的事情,但如今这往日的家庭活动已经不复温馨了。

“嗨呀!那等你把这群抹布赶出格雷斯星了,我们再一块做来吃!”我一巴掌拍在布莱克背上,他纹丝不动,我手掌好疼。

呃精灵的体质对人类真是降维打击。暗自甩了甩发疼的手掌,我只感觉指尖都在发麻。

以这种生硬的方式来进行话题转移其实很拙劣,但踏上望不见尽头的复仇之路的布莱克没有煞风景,而是也轻柔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嗯,等到那时候,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好诶!那现在先让你试试我的厨艺吧。”我竖起一个大拇指。

是时候拿出自己在赫尔卡星最拿手的乱炖一气蔬菜汤了!

虽然格雷斯星的植被种类和赫尔卡星完全不一样,但是这个星球比赫尔卡星的绿化要好上不止一点啊!

尽管现在我就想去找食材,但布莱克的训练不能落下。他本身也不是个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很快又投入了训练中,而我也继续尝试去摸索与手环的联系。

只不过接下来的数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手环不再有回应,只有我的脑仁还在发疼。

……莫名想起军训时期教官的话了,那个会把健身当做爱好在自我介绍时候就说出来的教官就表示“身体哪里在发热发痛,哪里就在长肌肉”,当时我还觉得很有意思,现在这句话就被我拿来安慰自己了。

“头疼或许就是我的精神力在成长的证明吧……”揉着开始突突跳的太阳穴,我决定还是先停一下,转而打开NONO,按照布莱克提起的食材,提前规划看看附近都有什么食材能收集,一面又在脑中思考整理着时间线。

今天还只是我来到格雷斯星的第三天。

第一次去赫尔卡星,我待了六七天,第二次去赫尔卡星则待了两个星期左右,而这趟格雷斯星的任务才堪堪过了三天,就遇上了那么多事情,还直接跟这一回的时空篡改者正面碰上,也隔着老远看了一眼布莱克两百年后才会手刃的仇人。

而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如何在现在邪灵组织坐镇的格雷斯星上把德鲁锡莱尔送走的同时,又不会增加布莱克被发现的几率。

前两次好歹环境是可以任由自己放开手脚的,这回要顾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怎么感觉这难度是呈指数上升了呢?我不会真的在打逆风局吧?

对自己命苦的认知又到了新一层境界,我无声地仰天长叹,强行压下内心泛起的迷茫与困惑,转而去按照NONO上的地形图中在索兰特领地内可以找到的食材,规划一下晚上的晚饭该怎么解决。

……说起来,似乎这几次下来吃的都是素食,难道说这个世界观里是不存在荤食的吗?

而且就算没有摄入荤食,我的身体也一直没有出现长期不吃肉所可能存在的无力、瘫软、疲劳、心情结郁——呃这个先存疑吧——总之,我并没有任何生理上的不适。

再次打开了NONO的身体检测功能,我看着上面的“十分健康”字样,心中滑过疑问。

这具身体说到底并不是我的原件,创世之神捏这具身体的时候,是否已经在某些地方做出了更改,才让我即便离开了人类根本营养结构,只需要有食物摄入就能保证健康状态的呢?

五指紧握再松开,肤色仍然白皙,但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病殃殃的病态苍白,青蓝血络也不再是因为长期输液而呈现暴突的样式,好好地躺在手背的皮肉下,输送着血液。

如果从物种构造角度出发,我现在的这副身体,真的还能算得上是“人类”吗?

“……呼。”我长舒了口气,将手放下,“管他呢,只要我觉得我自己还是人类不就行了。”

果然还是会有些心情结郁,居然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还开始怀疑自己的物种了。

自从开始注意到时间后,我就像买了名贵手表一样,总是会时不时看一眼NONO确定时间。现在是格雷斯星的傍晚七点多,索兰特是在下午一点左右离开的,而后我沉入练习获得了突破那里,感官有所紊乱,时间观念暂且模糊起来,居然就这么过了六个小时左右才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算是日落前后了,然而格雷斯星已经坠入黑暗,从早到晚这里都是一副不见天日的景色,没有NONO我还真得会彻底失去时间概念。

那也是该回龙穴的时间了,返回的时候顺路找点食材应该就行。

听到我提醒的时候,布莱克其实还有些犹豫想继续练的,但他已经承诺过要跟我去找些食材的事情,便收了架势和暗影卷轴,简单在旁边的一处泉水里清洁了一下身上的汗水灰尘,以及跟索兰特对练时落下的血迹。

精灵对练是真的下狠手开打的啊。看见小精灵脱下披风时,后背上实实在在的伤痕,我木着脸回想起雷伊盖亚对练的时候了,那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互殴。

由于要寻找食材,我们返回的过程其实绕了不少的路,又因为路线不熟差点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幸亏NONO上我已经标记了龙穴的方位,才没有给布莱克增添一记迷路的黑历史。

“……这一种要和另一种果子一起烤制,才会有滋味。”返回龙穴的路上,布莱克也在时不时对我介绍所收集到的食材的烹饪方式,在说起这些时他放松了很多,如果忽略他完全区别于人类的外表,我会觉得跟他像是刚刚下课走在回宿舍区路上的大学同学。

“只不过那一种果子离这里太远了,今晚只能试试水煮。”说起由于范围所限而食材缺失的事实,布莱克有一些遗憾,但还是调整了烹饪方式,“我还没试过直接水煮,或许可以——索兰特来了。”

菜谱新调整的介绍被迎面飞来的小龙叫声中断,我跟着布莱克抬脸的动作转过去,朝索兰特打招呼:“嗨索兰特,来找我们的吗?我跟布莱克去找了晚饭食材所以回来晚了,话说你答应我的赔罪礼呢?”

短短三天的相处,但在各种事情下我已经对他们存在了下意识的信赖,在他们存在的场合我会很是放松,我想他们对我也是如此。也因此在这种朋友重逢的时分,我的心中再次泛起一种在过平淡日子的错觉,只觉得如果能在这种慢节奏的日常中再待久一点就好了。

因此,直到索兰特一声不吭把我和布莱克往阴影中推搡,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小龙的异常,还想问问索兰特邪灵组织那里发生了什么,刚一张嘴就被一只手盖住了口唇。

视线一转,捂住我嘴的布莱克已经收起了方才还和我讨论晚饭怎么做的闲情和怡然,面色沉静而严肃,银蓝的眼眸看的不是我,而是警戒着四下轮转。

我们一人两精灵就这样藏在了一处石崖与植被共同构筑的阴影之中,布莱克跟索兰特站在我身前,他是反手捂我嘴的。在这么近的接触之下,我能感觉到布莱克全身的紧绷,索兰特尾尖皮毛炸开,以及他们刻意压抑起来的气息。

刚才还沉浸在晚饭安排的松懈身心终于察觉到了不对,额头都开始渗出冷汗。我颤巍巍碰了碰布莱克的手背,明白现在不是出声的时机,等他眼睛转过来时用问询且紧张的眼神看向他。

布莱克自然没有回应,而是转向了索兰特。这时候我终于发现了,索兰特身上多出了很多伤痕,整条龙身上泛起一层灰尘,龙翼上还破开了许多细小的洞,正在丝丝缕缕地渗着青绿色的血液。

与布莱克的对练中,索兰特基本上都是压着布莱克打,这些伤不可能是布莱克造成的。

并且,索兰特过来的方位,正是我们要返回的龙穴方向。

在意识到我们现下唯一的藏身处发生了变故的瞬间,我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随之而来的不仅是今晚本该进行的晚饭设想的破灭,还有失去庇护的强烈恐慌。

索兰特的喉咙咕噜着,他小心翼翼地颤动着龙翼,于是在他龙翼与身体的夹角和鳞片的夹缝中,散落下一些东西。

那是呈细砂状的琥珀色晶体碎粒,偶尔有一些还因为索兰特青绿色血液而黏连着,形成了团块。

这一下,连心脏都停顿了一秒。

布莱克银蓝色眼眸甚至都剧烈收缩起来,难以掩盖的震惊与恐慌从他低不可闻的气音中溢出:“德鲁……”

“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