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这可真是世事无常啊。”
阻止了某条囤积癖发作的小龙把这两件重要装备捞回龙穴来扩充收藏，我抚摸着那带着些磨砂质感的墨蓝圆圈，从之前在赫尔卡星的两次爆能中提炼出目前为止所展现的能力介绍给了索兰特，即：开盾，治愈，充能。
“也就是说，你上回其实是想要尝试催动它的力量。”索兰特的尾巴圈着NONO把玩——是的他还是摸过去了因为我抢不过他——幽蓝龙眸盯着我的左手腕间，“但是你无法自如地运用这份力量……真矛盾。”
闻言我朝他投去眼神，索兰特将NONO还给我，这枚精致小巧的装置继续将他的嗷嗷声翻译成我听得懂的话语：“你先前就说了，你没有能量也不会战斗，那么你的自保能力就只能依靠外力。但是……”
龙系精灵的尾巴尖碰了碰腕间的墨蓝手环，上面的银色数据流仍然在无声奔流着。
“这份能够保护你的力量你现在又无法驾驭，本该是你立足之本的东西居然无法受你所控……这本身就很矛盾。”
不远处布莱克仍在进行暗影卷轴上技能的练习，为一会跟索兰特继续对战做准备。拳风和腿风破空，小小的披风在空中滑出弧线，亮晶晶的汗水撒在空中，又与地面的清晨露水滚落在一起。
索兰特的脑袋抬了抬：“布莱克需要提升他自己的体能和能量才能一步一步学习暗影卷轴里的招式和技能，或许……是因为现在你的体能和其他方面的不足，所以无法主动去使用它？”
眼睛缓慢地眨了眨，我将视线从索兰特身上移回到手环上。
我还记得上回在赫尔卡星，跟盖亚联手打败煞星后的创世领域中，创世之神就已经说过了，精神力是靠运用来增长的，我在第二次爆能时感觉没有第一回那么痛苦难受就是在我的精神力在两次的强制爆发后得到了成长的具象化。
按照索兰特的说法，那么可能就是因为我现在的精神力还未成长到可以自如驱动手环的程度，我需要更多的运用实践。
可是，精神力到底该怎么运用呢？
精神力这种几乎是虚无缥缈般的事物，除了那两次的爆发以外我就对此没什么存在实感。而那两次都处在极为危急的时刻，爆发瞬间稍纵即逝的触感我根本没有心思去留意……
感觉自己陷入了“想练习精神力→但是无法找到练习门道→想要找到门道就得练习精神力”的死循环。
创世之神祂老人家也提示过了，现在的我可以尝试去抓住那抹联系去熟悉这个手环了。
那么在那两次的爆发中，我和手环之间的联系到底是处于一种怎么样的联系呢？
一味地盯着根本没用，或许找到了那种联系的感觉……
“——！”脸颊上被拍打的感觉将我瞬间从思考中拉出来，索兰特的尾巴在我跟前晃了晃。
“又在发呆？看你一副精神不佳的样子，都说了让你补个觉了。”
“啊哈哈……”我干笑了两声，想说点什么抽象话转移话题，然后索兰特就用一句“你不是精灵吧”给我干沉默了。
“……”
“……”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眨眨眼，他甩甩尾。
一时之间，这一处地方只有NONO屏幕上的“TRANSLATING”字样闪动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在想什么？”他终于开口，仿佛方才说的只是一句“天气不错”。
……也不对，格雷斯星现在的样子也看不出天气什么样。
“……在想灭你口的成功率。”沉默一个呼吸，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去继续隐瞒。只是身份被猜出来了而已，时空跃迁的真相没有泄露就好。
索兰特既然都猜出来了那布莱克就更不用说，可能布莱克直觉这是个不太好说的话题，又或者只是布莱克对我的信任度已经让他不在乎我到底是不是精灵了。
但这个话题只是不太好说，不是完全不能说。在一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直觉索兰特也并不在乎我的身份，至于索兰特为什么要直接说……
大概是因为他想说所以就说了吧。在了解到他是因为一时兴起才加入的邪灵组织后，我面无表情地想。
而这在人类的行为代码中叫“犯贱”。
在这些时间的相处下，我能感觉到这条小龙带着些龙系精灵特有的自傲和随心，以及他自己本身的顽劣。
果不其然，几分促狭显露在那双幽蓝的龙眸中，索兰特并没有为我那句话所不快，反倒因为我给出的反应正中下怀而欢欣。
哈哈，想来自己之前在创世之神那里犯贱，现在被索兰特犯贱，这可真是世事无常啊。
“……所以，”我叹口气，很快就接受了身份居然在第三个任务就掉马的现实，“你和布莱克是怎么发现的？”
索兰特倒是有些讶异我会直接说出布莱克也会知晓的事实，但布莱克的聪慧跟细心我们都已经领会到了，因此索兰特也没多问，而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因为你听不懂我的叫声啊。”小龙绕着我走了两圈，龙眸中尽是好整以暇的神情，“从那次你说你听不懂我的叫声开始，我就已经在怀疑你的身份了。”
我：¿
我：啊？
“诚然，各个星系，各个星球乃至各个精灵种族之间的叫声都可能不一样，但精灵之间的交流除了言语，还有神识。所以即便是没有能量的精灵，也不会完全听不明白其他精灵的叫声，更不可能借助外部机械的翻译。”
索兰特用爪子指了指我手中的NONO：“你看我跟布莱克交流的时候不是很顺畅？”
——哈哈，原来是栽在了语言不通上。
要不然今晚就去创世妙妙屋对创世之神撒泼打滚让祂给我开个语言精通吧。
“……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我试图再为自己挽回一点尊严，“你怎么能武断我真的不是精灵呢，万一我真是什么特殊个体无法进行神识交流呢？”
“是啊，所以刚刚那句话我也存了诈你的心思。只是你刚才自己已经承认了。”索兰特的脸上浮现出计谋得逞的得意，看得我拳头坨子梆嗯。
在我思考到底是直接给这个顽劣的家伙来上一拳还是去找布莱克告状再给索兰特来上一拳时，索兰特抖开膜翼，扇动几下晃悠悠地飞起来：“威斯克那老家伙突然给我们传讯要去开会，这可是稀罕事，我去那里说不定能打听打听关于那个德……”
“德鲁锡莱尔。”被这一打岔泄了气的我只能窝囊地啃着手里的果子，一面接上索兰特的卡壳，他点点头：“名字还挺拗口……”
见我点头得无精打采，他靠近了点，用脑袋顶了顶我的脸，连嗷呜的声音都带了些讨好：“对不起，一时有些无聊就想逗逗你……现在对我和布莱克来说，你到底是不是精灵、真实目的是什么也完全已经无所谓了。
“能够在这么艰难的时期认识你，布莱克跟我都觉得很幸运。”
这番话有些触及到我最大的内心矛盾——由谎言堆砌的身份和必须隐瞒的真实想法，到底有没有资格去接受来自他们的信任与友情。
这一下我有些失语，可又福至心灵：或许索兰特和布莱克不仅猜到了我不是精灵，他们的心思其实比我想象中还要细腻，因而还察觉到了我的内心矛盾。
布莱克性格让他主动地不去提及这件事，不管是我自己有一天提出还是避而不谈，布莱克都会尊重我的选择；而索兰特的性格则让他怀着逗弄和犯贱的心思来直接戳破，用这种气人又无厘头的方式告诉我，他们并不在乎我的谎言。
似乎我的呆滞模样有些太好笑，索兰特又愉快地蹭了蹭我的头发：“总之，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和布莱克日落——呃，夜晚时间前回我的巢穴，那里的防御阵法对你们不会起效，等我回来会给你带赔罪礼道歉的。”
随后他就滑翔到正在打坐调息的布莱克那里进行同样的叮嘱，等我将NONO收好后，索兰特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布莱克继续盘腿坐在原地。
一时间这一处地方就彻底安静下来，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愧疚和罪恶感在方才被索兰特的话语和布莱克的行动所消弭不少，我之感觉眼角和鼻尖都酸酸的，可是心口又暖又涨。
忽然之间，我有些想起雷伊和盖亚了。他们俩打坐的时候还会悬浮起来，跟生前看的很多修仙小说那样，第一回看见的时候我是真新奇，绕着他们俩观察了好久，然后被大祭司以打扰他们修炼训斥了。
但是在训斥之后，他也向我讲解了关于精灵修炼方面的一些知识，而这些知识属于NONO资料里面犄角旮旯的东西，没有大祭司的特别讲解我还真不会去看。
我抬头往格雷斯星的天空望了望，这颗星球已经陷入永夜，夜空之上空荡无物，只有一层浓郁的黑暗。
这里的时间点是在上回去到赫尔卡星的三百年之后。而在这三百年间，盖亚在宇宙中追寻和历练，他有没有和雷伊见过面？巴斯特孤身一人与那些无法倾吐的罪与悔一同守候在赫尔卡星，他是不是也曾看着天空缅怀回不去的时光？大祭司的雕像矗立于赫尔卡神庙前，如今上面是否有了些岁月倾轧的痕迹？
“呼……”或许是因为索兰特的暂离，也或许是正身处于情感波动之中，我无法自控地回想起前两次的经历，心头又忽的泛起一阵无法言说的怅然和苦涩，连带着手中本来甘甜多汁的果子都有些味同嚼蜡。
人心情一旦不好，就开始想吃点好吃的。可是我自从进了这个救世任务起，吃的最多的就是各种果子，我的伙食巅峰居然是盖亚那时的果蔬大杂烩汤。
……谁懂啊家人们，救世主吃不起几餐热饭。
想起来索兰特的龙穴里面还见过不少锅碗瓢盆，虽然不知道索兰特的囤积癖会囊括这些，但对于一个想要吃点热饭的人来说，这着实是瞌睡来了有枕头，令我倍感欣慰。
顿时就不生索兰特刚才犯贱的气了呢！
或许等会布莱克打坐结束的时候我可以跟他说？他连格雷斯星的地质情况都很熟悉，找一些用于烹饪的食材应该不在话下，然后晚上我可以尝试用那些锅碗瓢盆做顿饭……
哇，忽然就不emo了，感觉日子开始有盼头了！
手里的果子又有了滋味，几口啃完后我又开始沉下心思，学着布莱克的姿势盘腿坐下，闭上眼冥想，试图在那两次爆能的记忆中回忆自己的状态，去寻找与手环的连接。
不知是不是那些压在心头的愧疚有所缓解的原因，这一回的思绪回溯轻松了些，而我也似乎真的在纷杂繁乱的心绪与记忆中找到了某个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