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吔我创世碎颅杀！！！”
脚踝间的龙尾又收紧了一瞬，可很快就松开。
即便视线牢牢锁定在德鲁锡莱尔身上，我依然能感觉到幽蓝龙眸在我的身上停滞了一会，随即他扑开翅膀，再度飞上空中。
索兰特选择了配合我，这份在这些天内积攒的信任再度向我展现了其的实质与份量，而我现在却不再感到沉重。
那么……接下来就是在与德鲁锡莱尔周旋的同时保证布莱克的安全了。
事实上，金发的人形精灵即便先前跟布莱克周旋也没有挪动步子过，琥珀色的尖晶受他所驱，在地面上耀武扬威着，将布莱克钉死在原地。
然而自从我从晶柱搭建的牢笼中出来后，德鲁锡莱尔的注意力就不在布莱克身上了，他只是依旧用那双宝石质感的眼睛注视着我。即便布莱克已经处于那么任人宰割的处境，这个家伙居然一直都没有进行下一步……
心里忽的有一种预感：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我这个“族人”对这个精灵而言比海盗的任务还重要，以致于让他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不会再手下留情”的宣言。
而当人意识到自己对他者存在重要意义时，无论是否知晓其中含义，心中的情感总会变得复杂起来。
利用这个所谓的“族人”身份反过去要挟他，说实话我内心真的泛起过惭愧之情。然而经过那一夜的自我思辨之后，那些惭愧也没有在我心中停留多久。
对敌人的惭愧和心软是大忌。所以，棠开，收收你的善心。
“你不对我开枪吗？”德鲁锡莱尔冷不丁开口，言语间带了些与他此刻的沉静表情不太相配的熟悉的戏谑感，我因为长时间举枪而有些颤抖的手立刻有力起来。
好的不用劝自己了，这精灵一开口我就想把枪管戳他脑门上。
“你不对我动手吗？”我的语调更为紧绷，同时也在紧密关注着布莱克现在的情况。
精灵的躯体强度远超人类没错，就连皮肤的柔韧度和硬度都要更强，但这也证明了所有能够撕裂精灵体表的攻击的含金量。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只要是血肉之躯，这种程度的贯穿伤都已经达到了危险的程度。
从我出来后布莱克就一直是半跪在地上的姿态，那些由琥珀色尖晶组成的晶簇在他身边绕着开了一圈，封死他的行动路线。
现在布莱克的身体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频率，两只手撑在地面，艰难地喘息着，但他或许是明白了我正在和德鲁锡莱尔周旋，硬是没有冒出半点痛呼。
贯穿伤的大忌就是随意拔除异物，先暂且让布莱克保持原样，有那些晶簇堵住伤口反而能不让他的伤势恶化。
“那你不用你的能力吗？”随着这句话出现的，是德鲁锡莱尔往我这边前进的一步。
身体的危险感知本能在尖叫着让我退后，但思想仍然按住了那因恐惧而战栗的逃亡欲念，我没有任何动作。
“原来你是那种在开头就把自己的底牌放出来的类型？”没有正面回答德鲁锡莱尔的话语，我不想暴露自己现在还没有掌握手环力量的缺陷。
他应该也能猜想到，当初雷伊在那块巨型晶石的轰砸下存活有我的原因，可除此以外他就没有更多的了解了，这是现下我如今唯一的信息优势。
在实力有着巨大差距的时候，就只能靠打信息差来找寻破局之法了，但随着交锋的增加，信息差的优势会越来越小，我为以后还会跟眼前这个家伙对峙的可能捏了把汗。
“可能吧，视情况而定。”德鲁锡莱尔依然真的在回答我的问题，一如在光明祭坛那样直接干脆，而他的脚步不再停顿，继续朝我过来。
……这个家伙怎么回事啊！上回我给他胸口开了个洞还不长记性吗！
内心大声叫唤，我勉强维持住表面上的冷酷，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正中心，那里也正是上一回被我开了眼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帮助他们？”金色精灵不断逼近，眉宇间凝出一股真挚的困惑和不解。
我已经开始怀疑这家伙的真实目的了，他的目标真的是布莱克吗？不会只是单纯想往我这里问出东西来吧？
而且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我的底层代码安全警报了啊喂！本来假冒精灵被拆穿就够让我郁闷的，布莱克跟索兰特都还在这呢，你这家伙再问下去我真的要被扒出底裤了！
稳住内心大作的警铃，强行维持心神平稳，我面对着他逐渐接近的身形，继续选择不作答而是反问：“你又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杀手？”
德鲁锡莱尔停下脚步，微微垂眸后眼神飘向一边，看起来是真的在思考。
……诶不是，你不会真的是什么有问必答星来的吧？！我生前看过的作品里边那些前期反派不全都是谜语人吗！
我跟德鲁锡莱尔后方似乎完全被遗忘的布莱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之间都有一种溢于言表的震撼和不解。
“因为这是必要的牺牲。”不到一个呼吸德鲁锡莱尔就对我做出了回应。
这个回答让我不由得皱起眉来，本能地有些抗拒这种理所应当地将生命作为可供消耗的资源的做法。
他的眼神却带了些虚浮的不真切意味，在眼眶中左右滑动一圈后才放到我的身上：“为了达成一个突破时间束缚、让所有宇宙中的生灵都不留有任何遗憾的未来……我们需要清扫任何阻碍，而他们就是阻碍中最为棘手的存在。
“为了这个目标能够实现，他们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嗯，这一番话倒是有了点谜语人味道。
而到这里我才终于品出滋味来——他是在劝导我。
用一种听起来冠冕堂皇、光明磊落的模糊描述，向我暗示他，或者说，宇宙海盗那边的做法是富有“开创性”的，是具有“前瞻性”的，而他将我认作“族人”这一点，让他仍然不想与我为敌，并且希望成功劝说我加入他的阵营。
德鲁锡莱尔可能已经开始将我的身份往更高的层面上猜想了，认为与我成为敌人会为之后的计划带来更多麻烦和阻力。
果不其然，接下来这个金发的精灵再度往前了一个身位，我的枪口距离他已经不到五米的距离，那双眼睛中一直被冷静与探究掩藏的真实情感终于显露——急切、紧迫、不安，以及……真诚？
“所以，跟我回去吧，同胞。”他朝我伸出手来，琥珀宝石质感的指甲嵌在那肤色冷白的五根手指上，在格雷斯星昏暗的自然光下晃出细微的光泽，“等梳理完你紊乱的记忆和认知，我们可以一同进行这项行动。”
我猜中了，目前为止德鲁锡莱尔劝说我加入的优先级直接高过了他杀死布莱克的任务，而且他依旧笃定我是他的“同胞”。
“我不是你的同胞。”我开口，一字一顿地将这个自与德鲁锡莱尔对峙开始，就稀里糊涂下来一直都没有说出的否认，掷向眼前这个与人类外表极其相似的精灵。
之前我没有直接否认，一是目前为止遇到德鲁锡莱尔的情况下，局势上都不是继续刺激他的时机，二是冒顶这个“同胞”的名号可以编造来历身世，将德鲁锡莱尔塑造成需要警惕和对抗的角色，对我之后的行动或许有利。
然而现在，我已经不想、甚至厌恶和他扯上关系了。
“你觉得你在做的事情很伟大吗？”握着枪支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仅是因为长时间平举带来的不适，还有我心中的不断腾升的怒火。
“‘必要的牺牲’？‘突破束缚’？‘不留遗憾’？”我一个一个提及他方才所说的那些“光景”，每一个字眼都让我深感——恶心，“通过夺取他者的生命来达成目标，在你看来居然是正常的，这种认知于我而言就已经没有未来了。”
布莱克跟索兰特还在，我的理智控制着不去披露破碎宇宙的时间线中因为战神联盟死亡而造成的连锁反应，而是聚焦于驳斥德鲁锡莱尔和他背后的宇宙海盗，以及格雷斯星上邪灵组织对生命进行蔑视、利用甚至践踏的行为。
舍小博大的确是一种策略，但那只能是在面对无计可施的困境时，不得不用的无奈之举，而不是在满足私欲时的扯来的一张大旗，更何况宇宙海盗哪里来的“困境”？
宇宙的本质规律被他们视为“束缚”，最不该被视为消耗品的生命被他们当做“可消耗品”，末了还要假惺惺来一句“必要的牺牲”。
“但凡你会大方承认你们的私心就是为了统治全宇宙什么的，我都还不会有什么生理上的反感。”我的右手本来就是垂在身侧的，现在正在长外套下紧紧握着右腿武装绑带上那柄短剑的剑柄。
剑柄上有着一圈一圈的防滑螺纹，它们现在都硌得我手心发疼：“但你硬要说你们是为了什么未来，为了什么所有生灵，又为了什么不留遗憾……你们这种行为本质就是在践踏、在亵渎生命。
“现在，哪怕是单方面被你认作‘同胞’，我都觉得恶心！”
他伸出的那只手，五指从自然的舒展自我这一席话后，指尖略微内蜷了一下，而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迅速冷却，我居然从中看出了几分带着绝望感的锐利和冰冷。
哈，被他这么恶狠狠地盯着可比刚才被那种诡异的期待和关切眼神注视着舒服多了。
“那么看来这件事是没得谈的了？”
他的声调变得阴冷起来，让我脊背发凉的同时也感到了一阵轻松——这才是对敌人的态度。
“从来就没得谈。”
视线毫无惧意地对上那双琥珀色宝石般的眼瞳，我毫不犹豫地回应。
这一番话下来，对不明真相的布莱克而言，即便聪慧如他也是一副看上去要宕机的模样。已经发完讯息、尝试过想要去带走布莱克，但又被晶簇逼退的索兰特本来盘旋着继续寻找时机，这会也瞪着一双幽蓝龙眸，在半空中上下浮动着。
感觉事后免不了一顿拷问了。靠着想些这种不太着调的事情，我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让因怒气上头而剧烈起伏的胸腹和呼吸稳定下来。
又是几秒的沉默，德鲁锡莱尔眨了一下眼，那种尖锐的冷意从他面上消退，面对邪灵组织时的轻慢代替了之前所有的情绪：“哦。那这样的话，布莱克终于派上用场了。”
在我听到这句话后内心猛地下沉的瞬间，布莱克周身那些本来停滞着只是单纯作为封锁他行动的晶簇猛然拔高，直接吞没了那个虚弱的紫黑色身影！
索兰特急得一头攒过去，但很快被几道尖晶逼退，只能不断发出焦急的呜咽，眼睁睁看着那群晶簇不断生长，直到封住顶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晶茧”，布莱克被束缚其中，生死不明。
“那么现在，”德鲁锡莱尔单手背在身后，稍稍侧过身，另一只手像是展示自己的作品一样对着他身后那个晶茧摊开，傲然地冲我抬了抬下巴，“这件事有的谈了吗？”
这就是他一直没有对布莱克进一步出手的原因！当他的劝导失败，就直接将布莱克作为人质来逼我就范！
索兰特的呜咽与晶体生长的吱呀混杂在一起，在我近乎停滞了一瞬的思维中构成了一曲名为绝望的交响。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愤怒、焦心、担忧混杂着，让我的眼前凝出一阵晕色。
“德鲁锡莱尔，你……”咬牙切齿着咽回某些粗俗的话语，我强制让大脑运转起来，去思考到底该怎么办，又在后悔怎么不多忍忍，比起布莱克的安危我的心情又有多重要呢？
“还没想好？”但德鲁锡莱尔似乎打定了主意要逼我，又或者他是在报复方才我指着他鼻子骂的情形——枪管指着也算吧。
继悲哀、狂喜、期待和绝望的模样后，他终于将那恶劣的一面也呈现于面，扯开嘴角用那张昳丽俊美、但现下充满了恶意的脸，对我滑出一个微笑：“那么你是想看见他每一滴紫血都被封存进晶簇的样子，还是想看见他浑身的血肉都被晶体替代的模样？亦或是……”
“你妈的！你给老子离布莱克远点啊！”没有等他说完，我爆出了自来到修正宇宙后的第一句粗口，一个抬手把枪口往上挪移，从对准德鲁锡莱尔的胸口变成对准他的脑袋，直接按下扳机！
“吔我创世碎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