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5 “热泪从眼角和嘴角同时流下。”
“还是决定要早点离开？”
问起这句话的时候，布莱克手里正拿着盛放了一堆食材的托盘。食材刚经过洗净跟处理，不时会有水滴从托盘边缘滑落，再顺着布莱克的手指滴落在地。
“嗯。”我一面回应，一面专心对照NONO上边的食谱。这些都是布莱克之前说起过的，我当时都记录在NONO里面了。
从布莱克端着的托盘里面拿出相应的食材，用短剑削成几段放进锅里后，我这才盖上锅盖，捞起一块干净的布料擦拭剑刃上残留的汁液，继续补充：“毕竟刚才索兰特也说了，邪灵组织现在正到处搜查我呢。”
方才索兰特又收到了邪灵本部传来的讯息，大概意思就是已经在格雷斯星发布了关于我的追缉令和悬赏，要索兰特多留意他领地内有没有我的踪迹，而且还正在封锁格雷斯星，试图瓮中捉鳖，
嘶，好像有点在骂自己。
擦干净短剑，我抬起这把被我拿来当菜刀使的武器检视了一遍。
锋刃在龙穴中烛火的照映下闪烁着凛冽的冷辉，而上面由赫尔卡星文字组成的暗纹却只是一句祝福。
一阵带着酸涩的暖意稍稍在我心头蔓延，我将短剑小心插回剑鞘：“本来处理完德鲁锡莱尔的事情我就该离开的，既然我继续留在这里会增加你们的风险，那我还是尽早走比较好。”
些许难过跟不舍在布莱克银蓝色的眼眸中漾开，不过他还是点头表示理解：“明白，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危。”
这时候索兰特才结束了讯息的发送，扑扇着才修补好的龙翼从龙穴外摇晃着飞进来，NONO机械质感的翻译声响起：“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明天走的话我晚上去组织给你带两块传送水晶来。”
思索一刻后，我还是摇了摇头：“吃完这顿饭我就走。”
“这么快？”索兰特落在我身边，尾巴在我的脚踝上绕了一圈，“那我现在就去——”
“不用。”我把手放在这条小龙抬起的脑袋上摸了摸，可能是离别在即，这条骄傲的龙系精灵没有计较我这“冒犯”的举动，“我自有离开的方法，不劳烦你跑这一趟。”
虽然挺想要这种东西当收藏品，但我本来就用不上传送水晶，而且现在格雷斯星因为威斯克对我的仇恨值处于格外敏感的时期，索兰特平时薅羊毛就算了，这种不太平的时候能少点把柄就少一点吧。
对于我的拒绝，索兰特有些不忿，但听我解释后他也不多说什么，尾巴将NONO一卷就趴到炖煮的锅旁边，一边继续试图学我一样将NONO折变成手枪形态，一边坐等开饭。
龙穴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内煮沸的滚水咕嘟声。
但布莱克这回没有打坐，而是靠坐在我身边，索兰特似乎也很快失去了对NONO的兴趣，借着把NONO还给我的机会趴到了我的另一侧，尾巴绕了一个大圈，将我们两精灵一人类一起圈在其中。
尽管这回我在格雷斯星只待了不到五天，但这一件紧接着一件、几乎每次都是擦着生死线的事情仍然让我有一种……已经和他们共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感觉。
不过，说来惭愧……虽然是我说要展现自己的手艺，但布莱克注意到我要把所有的东西都丢进锅里直接炖煮的意图后，还是决定让我按照他的食谱一块做饭。
赫尔卡星那回是不管什么都直接扔进去乱炖，这一次有了格雷斯星光明守护者的菜谱当底子，即便有一些食材因为暂且无法找到是用其他类型的食材替换过的，味道也完全不是我灵机一动的大乱炖能比的。
NONO设置的倒计时一到，锅盖掀开，一阵植物食材特有的清苦味就充斥在龙穴内。
另外比赫尔卡星那回更好的地方，就是这一回我们是有调味品的！
索兰特跟我都是外地的，一人一龙站在布莱克两边，看这位本地小伙熟练地将一根蓝色的树枝拆皮拧动，收集到里面淡蓝色的汁液后，斟酌着滴进锅内。
淡蓝色的汁液将将滴进两三滴，布莱克就立刻停手，随后原本青绿色的汤汁在第三滴落入的瞬间变成了浅金色，质感也更加浓郁，那股清苦味也变得咸香起来，为这一处藏身之处增添了不少温暖的烟火气。
我&索兰特：哇。
这时候布莱克白皙的小脸浮上一层粉，嘴角止不住地扬起。注意到我的视线后他轻咳两声，强行压下翘起的嘴角，但脸上的粉色变得更明显了。
小精灵即便再怎么装作平静，也无法掩饰住那种小小的得意跟愉悦，为索兰特跟我各盛了一碗：“……尝尝吧。”
汤水滚烫但更加激发出了其中的鲜甜，炖煮充分的各类食材都十分入味，有一些茎块类的软糯到入口即化，有一些叶片类的清甜回甘，即便不带任何荤食，也给人带来一种完全不输任何荤菜的满足。
“怎么样？”布莱克端着他自己那一份，但没有下口，而是紧紧盯着我的神色，眼神中满是期待和紧张。
嗯，怎么说呢。
“……我想改变主意了。”
我捧着空碗，在索兰特跟布莱克错愕的视线中缓缓躺地。
“要不我还是再留几天吧。”
幸福到即将无痛去见创世之神的我，热泪从眼角和嘴角同时流下。
…………
…………
对于我因为一碗汤就感动到当场流泪的表现，索兰特的评价是“没出息”。
“看在你跟我关系不错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将洗净的空碗放进箱子里后，我一把揪住索兰特的尾巴，把这条小龙捏的鳞片都炸开了。
你这家伙知道我们那边的人吃不到好饭好菜会对精神状态有多大的影响吗！
这时候索兰特就开始装听不懂我的话，在有NONO翻译的情况下叫出一串无意义的装傻叫声，被NONO机翻出来一大串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
一开始索兰特就时不时就来戏弄我，由于在我们三个里面他战力最强我不太敢反击。
而现在我才知道其实他是乐得妥协让我扳回一城的，好继续礼尚往来地打闹。
有一点怀疑索兰特的心理年龄是不是比我还小。
我哼了一声，松手放过他的尾巴，索兰特就立刻窜到布莱克身后，趴在他肩上呜呜喳喳地告状，让紫黑色装束的小精灵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地“好了好了别闹了”。
而插科打诨之后，我也郑重起来，看着这两位生死之交。
……所谓的“改变主意”，说是那么说，但最终为了大局考虑，我还是要马上离开的。
告别永远是一件带着怅然的事情，更何况我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在见到他们。
如果不是格雷斯星现下的环境实在凶险，我还真的想多留两天，这些天都没能好好跟这两位像平常朋友那样相处过。
而在我离开之后，布莱克要经过两百年的训练、磨砺，然后以卧底的身份加入邪灵组织，听从仇人的命令忍辱负重，做出许多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上帝视角中既定的成功和解脱，是布莱克用两百年的隐忍与含恨博得的，他也逐渐藏起了原本开朗活泼的性子，变得冰冷寡言，阴郁沉重。
其实我有想过要不要用NONO我们三个拍一张合照的，但最后还是不打算这么做。
布莱克他自己就下定决心斩断过往，隐入黑暗在复仇之路上独行，那么我也就没有资格自作主张地来为他留下什么。
于是我现在只是用自己的人类双眼细细地在脑海中描摹着现在的布莱克。
“我们护送你一段吧，棠开。”布莱克深吸一口气，带着索兰特往前一步。
他们并没有问我是有什么方法离开格雷斯星，或许是直接信任我的能力，或许也是明白我不会直接回答他们。只是在朋友的身份上，他们仍然想要送送我。
“不用，布莱克。”我摇头，在索兰特的龙眸中读出“果然是这样啊”的神色，只好老老实实补上一句道歉，“……抱歉。”
紫黑色装束的小精灵只是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然后就翻过了这个话题，只是那对银蓝色的眼将我囊括其中，像我在脑海中记下他现在的模样一样。
“我们还会见面吗？”
和巴斯特一样的问询，但与那只孤独又自责的小精灵不一样的是，布莱克只有对未来能够再次相见的期许。
“肯定会的。”我也不再像那次一样犹豫，走近后抱住了布莱克，连带着索兰特也被我揽在怀里。
一向好面子的龙系精灵被我这一下弄得龙翼胡乱扑扇，尾巴乱甩。布莱克愣了一下后倒是大方地抱了回来，明明还是初阶精灵，他的双臂已经十分有力了。
“棠开……”布莱克的声音很轻，既像是在对我，又像是在对他自己承诺什么，“等你下回再来格雷斯星，一定会看到，这颗星球已经摆脱黑暗，重返光明。”
这下索兰特也不再乱扑腾了，他眨着那对龙眸，最后脑袋无声地靠在了布莱克的肩上，尾巴也缠住了我的腰，算是回应了我的拥抱。
“嗯。”我点着头，松开了他们两个，“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的。”
你一定会成功的。
随后我退开两步，最后再看了布莱克跟索兰特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
龙穴附近其实有着不少索兰特发掘的小道，错综复杂且四通八达，没有索兰特的指引很容易迷失其中。
因此他在NONO里面留下了路线图，让我按照他画下的路线走。
但我并不需要走出去，只需要布莱克和索兰特看不见我的身形就行了。
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凝聚起来，于内心中呼唤创世之神。
晕眩与虚浮一同涌来将我包裹其中，而单薄的眼皮依然能感知到外界光线的剧烈变化，眼前的浓重黑暗变成了一种更为轻薄的暗色，姿态也从站立变成了半坐，身下传来柔软下陷的触感。
然后我瞬间没了骨头一样瘫下来，尽情地在这张舒适大床上伸着懒腰舒展四肢。
没有什么比疲累后回到房间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更加让人放松的了。
在床铺上躺了足足好几分钟，我都快睡着了，创世之神这才开口：「盖上被子再睡，棠开。」
唔，放松得太过，都忘了您老人家还在呢。
多亏要顾着我，创世之神对人类的了解也在不断加深，祂从一开始不知道人类需要舒适的床铺才能入睡，到现在还会提醒我盖被子。
慢吞吞地脱下外套和武装带，我一边蛄蛹进被子里一边回想这一次的经过。
格雷斯星本土的关底BOSS和时空篡改者撞在一起，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说一句现象环生了。
不过还好，布莱克没事了，索兰特没事，我也没……好吧还是有点事的。
脖颈间的掐痕还在泛着疼，身上也很是脱力，逃命中的剧烈运动以及被死亡逼迫的恐惧几乎耗尽了我的全部心神。
要说收获，我认识了布莱克和索兰特，这是最大的收获。还有就是可以自主驱动手环了，尽管使用度并不大，但至少不用再干等着爆能，以及……
“德鲁锡莱尔，他似乎是一直在忍受那种痛苦的。”我的声音因为整个人窝在被子里而闷闷的，在这处没有边际的领域中飘散开来，“没有能量，就干挨着。”
好可怕的忍耐力，尤其是在赫尔卡星那一次，如果他没有中途离开过，那就代表他忍了足足一个星期左右，袭击雷伊的时候还一股子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次他是既碰到手枪里的权能又被手环的力量所包裹，被加倍惩戒才露出煞星那样痛苦的样子。
「如此强大的意志力，却走上这条歧途。」创世之神的声音依旧带着神明特有的混响和空泛，其中的所有情绪都被淡化，表现成一种平稳的评价，「可惜。可叹。可怜。」
金发精灵在时空壁垒洞开的风暴中那茫然绝望的神情再度浮现，他所承受的苦痛和哀绝在那一瞬向我倾泻了只是一小部分，就让我直到现在回忆起来都异常痛心。
如果他不是敌人的话，我或许真的会去了解并帮助……
叹了口气，我把自己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些。
……不，还是不去想这种如果了。
疲惫让我的意识逐渐落入昏黑，而在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颈间似乎被某种温软的事物卷住了，随后就是一阵柔和的力量浪潮，将四肢百骸中的疼痛酸麻尽数覆盖冲刷。
「好梦，棠开。」
※※※
※※※
血肉在生长。
脱离时空罅隙后，来自时空的反噬之力效果消减，身体的再生性终于得以突破桎梏，为了修补躯体一刻不停地催生血与肉。
被整片时空碾压的剧痛还未消退，难以忍受的瘙痒便裹挟着求生的本能，在全身脉络中滋生。
血液在翻滚。
血络在此刻显得无比狭窄，那些本该为身体输送生命力的液体如今完全不受控制，如同一头被封存与体内的活物在咆哮、咒骂、啃噬。
晶簇在低语。
自左肩部下方开始断裂的缺口中有物体在蠕动。
那是细如发丝的琥珀色晶丝，它们从鲜血淋漓的断口处缓慢探出，不断吸取着这具躯体的大部分生命力，持续地生长、蜿蜒，很快就延长到与身体原本的手臂差不多长的长度。淅淅沥沥的鲜血顺着其流淌却不再往地上滴落，而是直接融入其中，将这琥珀的颜色逐渐浸染。
——牠在兴奋。
德鲁锡莱尔无比肯定这一点。
与自己共生的存在，此刻由于他过度的驱使而陷入了狂乱。
尽管依照生存本能，牠在一刻不停地修补这具残破的躯体，但还是压抑不住地想要突破身体的狭窄，去绽放，去探求，去——自由。
因此，无数的琥珀色晶簇自德鲁锡莱尔背后的脊柱中穿刺而出，撕开血肉，攀附在所有接触到的物体上，像某种得不到约束的植物一样肆意徒长。
无数晶簇开在满地的血泊之中，越是靠近德鲁锡莱尔，那些晶簇就越是璀璨，也越是致命。他像是一棵树干，身下的血泊是他的树根，那些尖晶则刺向上方，枝繁叶茂。
——法尔多斯和卡罗尔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无论见过多少关于迪恩手中，那些关于你身体的数据，亲眼所见这种情况还是让我惊叹。”有着紫红色面具样式面甲、戴着礼帽样式和绅士垫肩的机器人稍稍俯身，用手中的手杖点了点正在缓慢向这边爬行而来的晶簇，“不同于现存已知的任何精灵体系的存在……才从沉睡中苏醒没多久就被折腾成这样，迪恩还真是暴殄天物。”
但可惜，德鲁锡莱尔现在没有余力去回复他。金发的精灵只是了无生息一般地垂着头，那些缺失的发丝倒是已经长得差不多了，正披散在德鲁锡莱尔的肩头，偶尔几缕挂在他身后刺出的尖晶上。
“你又失败了。”有着纤细机体、浑身以淡紫和粉紫为主色调的机器人则抱起双臂，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继续与正在向他们缓慢爬行而来的血色与琥珀色混合的晶体保持距离。
“本来按照上次迪恩所说的那样，我们应该不再考虑你的行动，让你专心当我们的实验体。”
金发精灵搭在身旁的手动了动，紧紧攥成拳。
“不过你很幸运，”法尔多斯收回手杖，转而将视线从地上的晶簇放到墙根处无声无息的精灵身上，比卡罗尔要阴柔些的嗓音中透着些许兴味，“我们的那位‘合作者’对你的行动很感兴趣，祂决定介入我们的安排，再给你机会。”
那只攥成拳的手又松了松。
两位海盗的高层干部对视一眼，卡罗尔从手掌中弹出某个类似数据硬盘的物件，但她看起来不是很想送过来，所以塞给了法尔多斯。
被搭档丢过来跑腿的法尔多斯耸耸肩，随后往前两步，将硬盘放在了地上：“迪恩最近有些自身难保，吉约跟煞星又在计划些无聊的东西，我们更没工夫给你讲你要做什么，下回任务的详细全在这个硬盘里。”
数据硬盘才放在地上，那些正在往这边蔓延而来的晶簇顿了一瞬，随后绕过了那块小巧的电子器械，转而往其他方向继续生长。
送完了东西，这两位干部也不打算多留，卡罗尔先转身跨出这个即将被晶体填满的房间，法尔多斯倒是看中了其中一处精美的晶石，正考虑要不要割下来带回去。
就在这时，原本像个被抽去全身骨头、无力靠坐在墙根的金发精灵出声了。
“……等……”
微弱，嘶哑，还带着被血液咳呛的咕哝。
法尔多斯往那边看了一眼，原来是有尖晶刺破了德鲁锡莱尔的咽喉，怪不得说话跟漏风一样。
秉承着至少这也算是个让他有点兴趣的精灵，或许之后还会有见面机会的想法，法尔多斯思忖了一会，无视了门外搭档“不要多管闲事”的眼神，施施然踩着晶簇之间的空缺，来到了德鲁锡莱尔的前方：“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德鲁锡莱尔的胸腹起伏异常微弱，每一个字词从他口中说出都几乎耗尽了他现在的气力，口唇开开合合，但除了一些不明所以的发音外实在听不明白。
但幸好法尔多斯不是卡罗尔，也不是吉约。耐心一直以来都是他跟迪恩的特点，而在某些时刻，他的耐心要比迪恩更好些。
于是，他听到了德鲁锡莱尔完整的话语。
“……不会……咳、用……
“我……需要、咕……教学……”
哇呀。
法尔多斯眯起了光学镜。
他说怎么富有“银蝎将军”之称的迪恩，会屡次放下身段，亲口跟眼前的“实验素材”下达指令。
而且，已经是四魔将之首的迪恩大将军，居然会在给眼前这只惨兮兮的精灵消遣方式上异常“小气”——不允许接触任何电子设备，也不会给予任何阅读物品，几乎切断了一切信息来源。
才苏醒没多久的数十万年前的精灵，信息封锁，外出限制，认知塑造……
哇呀。
这下可有意思了。
【番外】Chapter 55.5 “我铭记。”
“所以你们的NONO真的不能变成枪吗？”
正在旁听派特、肖恩跟雷蒙一块和雷伊盖亚交谈内容的罗杰稍稍将注意力分出来了一些，由青蓝色数据组成的眼睛越过身形欣长的两位高阶精灵，准确落在对面不远处的SPT小队那边。
一位身材高大的机械系精灵正抓着一个小巧的圆球型器械，翻来覆去地摆弄着，而橘红与铅黄配色的赛尔机器人则绕着机械精灵打转。
“巴斯特你不要乱掰啊！NONO坏了的话，申请流程和数据迁移很麻烦的！”赛小息跳着要把自己的NONO拿回来，可惜赛尔机器人的身形和眼前的机械精灵相比差了一大截，他只能绕着巴斯特绕着圈跳。
但好在喜欢一力降十会的精灵正在罗杰这边很酷地抱着双臂不说话，巴斯特也不会暴力拆解，在研究不出什么名堂后就把NONO还给了赛小息，卡璐璐则对巴斯特那句问询产生了好奇：“NONO还可以变成枪？”
“嗯。”高大的精灵点头，随后回忆了一会，又指着赛小息手里的NONO，“不过我想起来了，我见过的那个跟你们这个不太一样，那个没有你们这个那么可爱。”
“可爱”，这个形容词似乎引起了某位宇宙战士的一些别扭感。阿铁打也放出了自己的NONO，拿在手里左瞧右瞧：“可爱哪里是形容战士的装备的……不过如果能变成枪的话那确实帅。”
而将NONO收回收纳格的赛小息继续问道：“巴斯特，你是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看见那种NONO的？”
“……？……船长？罗杰船长？”
呼唤声打断了罗杰继续听下去，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身边的三位下属和两位传说中的精灵都在看自己，喊他的雷蒙更是一脸的担忧。
“……抱歉，最近赛尔号上要处理的事情有些多，我的回路似乎有些滞涩。”罗杰朝眼前的几位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披风下的手也适时地抬起来敲了敲头。在他视线的余光里，巴斯特似乎说出了什么很离谱的时间和地点，SPT小队那三个孩子都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
肖恩回想了一下，迅速在手臂上的光屏上操作起来：“自从赛尔号启航开始，船长您每天的充电休眠时间确实一直都不超过四小时……”
莫名地，这位赛尔号的掌舵者有一些心虚。
“船长。”雷蒙轻咳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担忧，“请你……”
罗杰的回路真的开始滞涩了起来。
「船长，请你……」
「船长，请你……」
「……请你……」
熟悉的回响似乎又开始在数据库中震荡，即便现下这具机体崭新完洁，罗杰也深知，这具机体内所承载的人格仍然是破碎的。
“……请你也好歹注重一下你自己的机体吧。”雷蒙说着，还伸手在明显沉默的船长眼前晃了晃，“你是赛尔号的领导者，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船长啊。”
机体上了年纪的派特记忆系统存在缺陷，一直在为这回交谈做记录的派特，闻言他也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啊船长，可别落得个我这样健忘的毛病啊。”
肖恩和雷蒙对了个眼神，立刻又在光屏上记下了一个日程：“等回去赛尔号后，我跟茜茜机械师为您做个全系统和机体护理吧。”
那来自毁灭和绝望的回响似乎减弱了。
视线在眼前的几位下属兼老友身上扫过一圈，某些已然破裂的事物似乎也在弥合。罗杰收回手，点头：“嗯，那就麻烦你们了。刚刚说到什么地方了？”
一直没有插入话语的雷伊礼貌性地投来关切的视线，随后摊开一只手继续道：“我们正谈到宇宙彼端的谱尼，他也守护着一块无尽能源……”
而在结束跟雷伊和盖亚的交谈之后，赛尔号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匆匆地驶离赫尔卡星。由于听到了巴斯特提起那个特殊型号的NONO，罗杰先去找了这位赫尔卡星目前理论上的话事人。
那个型号的NONO是身为赛尔号船长的他才有的，所以也会有他专属通讯频道的通讯码。而在创世之神的领域中，将其赠与给棠开的罗杰也亲眼见过那位神明将一团能量塞进那个小巧的通讯器中，使其得以折变为一把特殊的手枪。
罗杰通过雷伊找到巴斯特的时候，这位高大的精灵正在赫尔卡神庙的藏书室里翻阅一本厚实的书籍，他身边的书桌上散乱地摆放着各种书卷和古籍，只是在书桌的最边角处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沓薄薄的泛黄纸张。
高阶的机械系精灵有着与成熟外表截然不同的纯真和孩子气，但在谈论起那个千年前的天外来客时，又会流露出怀念的怅然，在这个时候巴斯特身上的气质就与赫尔卡神庙外的那座雕像有所相似。
“……我想起她一千年前还说起过，可以先从种点树开始慢慢改变赫尔卡星的环境，只是一千年前我没放在心上，”巴斯特一面说着，一面展示出这几百年间他在藏书室里归纳撰写的种植相关书卷，“五百年她再次离开后，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看着神庙外的荒漠，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这句话，所以我就开始尝试着去种些东西。”
五百年间，巴斯特不断改良种植的方法跟植物种类。
尽管直到现在也只是在赫尔卡神庙外有了些许绿意，但这件看似徒劳的行为中更有价值的其实是巴斯特五百年来撰写的绿植种植手册，这能为之后赫尔卡星的再开发提供帮助，而这项举动也让这个被自责和悔恨折磨了几百年的精灵有些许自我安慰。
或许是难得有一个倾听曾经故事的听者，巴斯特不光提到了那个特殊的NONO，还零零碎碎地讲了更多当年相处的日常，以及不明敌人的两次袭击。
对于破碎宇宙的根源，罗杰只了解到一切源自于战神联盟被宇宙海盗干预了过去，却并没有直接接触过宇宙海盗的手段，巴斯特身为亲历者的讲述对他而言是一项很重要的情报。
“感谢你的分享。”在将要离开时，罗杰朝眼前这位在破碎宇宙中没有来得及结交的朋友颔首道谢。
“……那个……罗杰船长，赛小息说只有赛尔机器人才有这种东西，既然棠开手里有NONO，那是不是她和赛尔号的关系很好呢？”面对这么有魄力的存在，懒散惯了的巴斯特面对如此郑重的气氛有些手足无措，最后还是嚅喏着说提出了他的疑问和请求，“我能不能……再和她见见面？”
雷伊和盖亚仍然好生生地，这就说明棠开成功阻止了宇宙海盗的计划。
“很遗憾，棠开……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并不在赛尔号。”罗杰看着明显有些失落的巴斯特，继续道，“但是，她确实是我们赛尔号很重要的朋友，而将来她也一定会回到赛尔号。
“等到那时，我会转告她，赫尔卡星上有一位朋友在等她。”
高大的机械系精灵由数据构成的眼睛散去了不少落寞，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期许：“嗯！谢谢您！”
而就在罗杰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巴斯特踌躇的神色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需要赛尔号对赫尔卡星的开发提供帮助的话……虽然在破碎宇宙中没有过，但是创世之神也明确提到过可以在这种小地方最大限度地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进行改变，赫尔卡星提前一点重建，也对以后对抗宇宙海盗为首的邪恶黑暗势力有帮助……
有着船长帽样式头雕的赛尔在自己的思维回路中迅速整理出数个草案，静待巴斯特的下文。
“嗯，嗯……就是，您既然是赛尔号的船长，那我还是想问问。”巴斯特挠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憨厚傻笑。
“你们的NONO……真的不能变成枪吗？棠开那把枪真的很酷。
“可以试试变一下吗？”
罗杰：……
告别巴斯特和雷伊盖亚后，赛尔号再度踏上了这条寻觅无尽能源的道路，这是这一回，其中还隐藏着某种更为艰巨的使命。
在赛尔号驶离赫尔卡星的过程中，罗杰从驾驶室的巨大透明窗中往外看去，看到了与破碎宇宙的记忆中不太一样的地方。
因过度开发无尽能源而荒芜的赫尔卡星在现阶段仍然是沙黄一片，距离这个千疮百孔的星球再度发展至繁荣还有几年的时间，但在赫尔卡神庙的周边，稀稀疏疏地存在着一圈零散绿色。
…………
…………
一切仍在正轨。
雷伊和盖亚的误会解除，SPT小队也成功与他们认识，无尽能源依然被毁，雷伊也还是说出了谱尼与第二块无尽能源的信息。
结束了此次赫尔卡星行程后，罗杰回到船长室，在一块挤满了字词的记录光屏上划去了相对应的事件，并且反复对比了记忆库内破碎宇宙的时间点，在确定相差无几后这才舒了口气。
在赛尔号启航的最开始，黑特·罗杰仍然对真的获得了重来的机会一事感到异常的不真切。
出于梳理所有事情的必要，同样也惧怕着休眠醒来后再度回到那个绝望逼仄的逃生舱，赛尔号的船长压缩着自己的休眠时间，全身心地投入舰船事务中。
青蓝色数据眼一寸一寸地扫过这艘满载了地球希望的舰船内部陈设，金属手指划过每一面控制屏幕，所有的数据信息都与那份灰暗记忆中分毫不差。
由此，黑特·罗杰终于逐渐确定，也终于逐渐相信——他回来了。
而这一段从地球到赫尔卡星的这段旅途，罗杰作为熟知原先轨迹的先行者其实并没有过多地参与其中。赛尔号该遇见的机遇和困难他都没有令其改变，但是赛尔号在罗杰的带领下可以更好地利用每一场机遇，也能更好地度过每一次困难。
创世之神对棠开所说的那些告诫何尝又不是在对罗杰的提醒，尽管刚开始他确实有想要带着赛尔号绕过所有困境的想法，但在经过连续几个宇宙日的斟酌和思考后，罗杰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并不是每一场困境都应该避开，同样也不是每一场机遇都是来的越早越好。
有些事与人之间的联系是异常紧密的，某些时候会出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连锁反应，引发出破碎宇宙中没有出现的问题，有可能会妨碍到那位人类盟友的行动。
所以，罗杰选择更加谨慎地为雷蒙那支SPT小队提供一些隐晦指引，也旁敲侧击着提醒克罗去管束一下他儿子的小队，还着手起草了许多项赛尔号的武装升级和逃生设施。
如果这一回还是失败了，如果这一回仍然要面临严峻的终局……
黑特·罗杰不希望他的朋友们、他的下属们、他的年轻又勇敢的孩子们还是落得个覆灭的下场。
这是他最坏的打算。
思绪到此，将记录好信息的光屏收入机体内，随后罗杰转向墙壁上悬挂着的另一块更为宽大、信息量也更为庞大的投屏。
来自于破碎宇宙中，储存于记忆库的信息，几乎事无巨细地拓印在上面。
从星系到星球，从组织到名字，从大事记到小事件。
任何可能的走向，任何改变的隐患，任何信息的含义。
所有个体之间的关系，所有事件的干系，所有地点的联系。
青蓝色的眼睛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最开头扫视到最末尾，将这些信息再次过一遍后，这才终于安下芯来，上前要将投屏关闭。
忽然，这位船长的视觉系统将一个名字囊括进来。
——人类，棠开。
因为绝症接受治疗而形容枯槁的人类少女，为了第二次生命接下这个艰巨的救世任务，自从与他在创世之神领域内一别后就一直没有任何讯息。
明明这个名字是最先落在这面庞大的信息库里的，但到现在，这个名字有关的任何信息都没有出现，所以也就一直孤零零地躺在最角落里。
……不，现在已经不是没有任何信息了。
今天巴斯特提到的那个特殊的NONO，是目前为止出现的第一个与她有关的事物。
这样想着，这艘庞大舰船的掌舵者再次放出了那块记录光屏，划分出一小块的区域，记录下这位不知身在何处的盟友的足迹。
即便直到如今她都没有任何消息，但现下不论是雷伊盖亚的存活，赫尔卡星初步起色的环境改造，还是巴斯特的怀念，都是那位人类少女在这个宇宙中留下的痕迹。
“——船长。”
才收起记录光屏、打算去处理赛尔号舰船事务的罗杰把身体转回来，看着刚刚放着投屏的面板上出现的通讯影像：“肖恩？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吗？”
面部屏幕上遮了半边辅助镜的赛尔露出一个很是无可奈何的表情，刚想说什么，足下浮空的茜茜就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罗杰船长！不是说要维护机体吗！你人呢？！”
……唔。
总是沉稳冷静的黑特·罗杰难得地感到了些许畏惧。
要做的事情太多，要考虑的事情也太多，这一回的罗杰还真没怎么看重自己机体。
毕竟和赛尔号一集上面的所有赛尔比起来，这具机体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在发觉罗杰这种“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特质后，负责全舰船赛尔机体维护和健康的茜茜机械师就自发兼职了半个罗杰的私人医疗顾问，不仅让肖恩和雷蒙盯着点他，还制定了很严格的机体健康活动表，但可惜罗杰忙起来就压根忘记了这回事。
于是这位在罗杰记忆中明明很温柔、很好脾气的机械师就这么一点一点变得暴躁了起来。
面对发火的医者，不太省心的罗杰船长还是老老实实地认错：“抱歉，一时间忘记了，我现在就来。”
“您最好三分钟内就到。”虽然不太省心、但认错态度极其良好的表现让这位机械师的语气好歹缓和了一些，她硬邦邦地抛下这一句话，就挂断了通讯。
看来和地球的人类一样，所有医者都会对需要时刻操心还不配合的病患没什么好脸色。步履匆忙、踩着三分钟的点进入机械所的罗杰这么想着。
一个小时后，在“享受”完一套来自茜茜机械师和肖恩博士“无微不至”的检修和护理，并被茜茜从头训到尾后，罗杰稍稍活动了一下上了润滑油和修复剂变得更加灵活的手腕，本想回到船长室的脚步却猛地刹停，随后调转方向，去向了与船长室方向相反的赛尔号底边设施层。
设施层内的工作枯燥繁琐，但却是这艘舰船的命脉。在这里穿行的基本上都是老资历的赛尔，笨重的器械、炽热的能源石、繁多的工具在他们的手中一点一点堆砌成赛尔号在这无垠宇宙的无形道路。
罗杰回应着这些赛尔忙里抽空的问好，继续走向更下层的深处。
直到没有其他赛尔的脚步，只听得见能源阀内搅动能源液的粘稠声音，罗杰这才在一扇隐蔽的、只有一般赛尔一半高的小门外。
——这是破碎宇宙中，派特带他走过的那条秘密逃生通道。
与那场绝境中的逃亡不一样，这一次罗杰打开这扇门的动作轻柔缓慢，进入时也将身形压得更低，动作也没有因为重伤而那么迟缓卡顿。
来到这个修正宇宙那一天，罗杰就顺着记忆找来过，还真给他找到了。
也不知派特那老家伙是怎么找到的。
船长帽样式的头雕在这条通道内显得有些累赘了，罗杰走的相当艰难。
在破碎宇宙的时候是怎么走的那么快的呢？
……哦，他记起来了。他的头雕破损了一大半，而派尔的肩甲也有一边完全卸下，露出里面闪着电火花的电线和管道，反而为这个昏暗的环境带来了一点照明。
为什么要来到这里？罗杰也说不出来，或许是因为这里……比较安静吧。
……等等。
什么动静？
有什么东西在这条通道里面急速奔跑着，狭窄的通道内成为了这些响动的传导体，窸窣的声响一圈一圈自深处传来，莫名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很是诡谲。
这条通道只有罗杰和派特知道，现在出现这里的又会是——
“……嗯？罗杰船长？”
…………
…………
走在怀里抱着几只小精灵的派特身前，罗杰看了看自己手里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另外几只小精灵，带着些许感慨道：“原来是因为小精灵老爱往这里跑，你才找到这个地方的啊。”
“哈哈可不是，这些小家伙很不省心的。”漂浮在前面的派特笑着，言语间却完全没有不省心的情绪，“它们才孵化没多久，还需要照顾，精灵研究室现在又只有我一个，总是会忘记陪它们玩，小家伙们待不住就跑到这里来了，我经常要来这里找它们。”
在破碎宇宙里救了自己命的逃生通道居然只是小精灵们喜欢的玩乐场所，也难怪派特会记得那么清楚。
边走着边抚摸着怀着其中一只小精灵的脑袋，罗杰思忖着该为派特选几位助手的方案，就听见派特在前边问起：“对了，罗杰船长您又是怎么到这地方来了？”
“是一位老朋友带我来的。”
“哦？老朋友？”派特起了些许兴趣，“赛尔号上还有比我老的？”
“赛尔号的底边设施层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老人。”罗杰没有直面回答，他含糊的意味摆在了明面上，派特不会听不出来。
果然，这位好脾气的精灵博士只是笑了几声：“那有时间我可得去多认识认识他们了。”
这个话题到此就结束了，罗杰和派特一前一后地这条通道内行走着，途经好几条岔道口，罗杰都没有犹豫地往记忆中的路线走，由于派特和茜茜一样都是漂浮型赛尔，通道内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罗杰船长，您走的方向……”在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派特忽然出声。
罗杰脚步不停，只是带着询问的意味回了一句：“嗯？”
在派特继续下文之前，通道已经到了尽头，尽头的墙壁上依旧是一扇小门。
“……总觉得，您很熟悉这里。”派特接上话语，看着罗杰的身影停滞在那扇门前，“我即便是来了那么多次也总是迷路，您来了这里很多次吗？”
“……并不是。”抱着小精灵的手抽出一只，罗杰将手放在了门边的操作屏幕上，却迟迟没有动作，“这只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三次。”
“您的记性真好啊，哈哈哈……”派特笑着，由衷地表达了赞叹，很快又反应过来，“嘶，不对，其实是我的记性太差了……哈哈，老啦老啦……”
笑完之后，这位上了年纪的博士叹了一口气，话语间满是怅然：“船长，我现在越来越容易忘东西啦，有很多重要的人和事情，脑子里都模糊得只剩下轮廓了……”
罗杰背对着派特，保持着手放在操控屏幕上的姿势，静静听着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友絮叨。
“……说起来，有的时候我也有些好奇，所以去问过其他人，有没有遗忘过对自己很重要的一些人或事。”短暂地惆怅之后，派特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带着学究特有的好奇，“船长，既然这回遇到您了，那我也想问问您。
“您有没有遗忘过一些您直觉很重要的东西呢？”
遗忘。
这个词汇在罗杰的口中反复为言语系统所强调。
「罗杰船长……」
遗忘？
罗杰摇头。
「……请你……」
金属的手指在操控屏幕上终于操作起来，身份认证通过后，那扇小门缓缓打开，但罗杰并没有直接穿过那道门。
「……请你……」
赛尔号的掌舵者怀中仍然抱着几只懵懂的小精灵，他稍稍侧过了身，那双青蓝色的眼透过面部显示屏，坚定且笃定地看向自己的老朋友。
「……请你记住我们。」
“不，我从不遗忘。
“我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