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洛杉矶约定
瑞典的二月，风像刀片一样硬。
训练场外。
达米安缩着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该死，我讨厌瑞典的冬天。”
桑加雷站在训练场，手里捏着行程表。“四天。给你们四天时间把脑子里的沙子和海水倒干净。周五归队，谁要是胖了一斤，就去预备队跑圈。”
人群散开。
达米安凑过来，搓着手哈气。“斯德哥尔摩？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夜店，听说里面的模特质量很高。”
埃里克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背着包径直走向老埃里克的车。“没兴趣。我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四天游戏。别给我打电话。”
达米安耸耸肩，看向顾延安。“你呢？回公寓睡觉？”
顾延安把背包甩在肩上。
“远行。”
十三个小时后。
洛杉矶国际机场。
顾延安推着行李车走出航站楼。加州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柏油路面上蒸腾着热浪。他脱掉厚重的冲锋衣，里面只剩一件白色T恤。
一辆红色的敞篷野马停在路边，极其惹眼。
驾驶座上的女孩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金色的马尾高高束起。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露腰T恤，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手指随着车载音响的节奏在方向盘上敲击。
顾延安停下脚步。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下一秒，车门打开。
克里斯蒂娜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了过来。
顾延安刚张开双臂，她整个人就跳到了他身上，双腿紧紧盘住他的腰。
“你真的来了！”克里斯蒂娜一把摘下墨镜，碧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顾延安的脸，“疯子！为了吃顿饭飞半个地球？”
顾延安托住她，嘴角微微上扬。“答应过你的。”
敞篷车在日落大道上疾驰。
风把克里斯蒂娜的金发吹得乱舞。两旁的棕榈树向后飞退，巨大的广告牌上全是好莱坞当红明星的面孔。
“看那边！”克里斯蒂娜指着远处的山坡。
白色的“HOLLYWOOD”标志矗立在山顶，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我拿到那个角色的台词了，”克里斯蒂娜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虽然只有一句‘先生，您的咖啡’，但导演夸我节奏感很好。他说我有天赋！”
顾延安侧过头看着她。
在特利堡，生活是灰色的。冰冷的草皮，充满汗水味的更衣室，还有那日复一日枯燥的体能训练。
而这里是彩色的。香水味，豪车，名利场，还有女孩脸上那种对未来毫无保留的憧憬。
两个世界。
“你会红的。”顾延安说。
“当然！”克里斯蒂娜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轰鸣，“到时候我就买下这辆车，不用再租了！”
好莱坞星光大道。
游客熙熙攘攘，低头寻找着偶像的名字。
克里斯蒂娜停在一块空白的地砖前。她蹲下身，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就在这儿。”她抬起头，阳光洒在她的鼻尖上，“克里斯蒂娜·林德伯格。总有一天，这几个字会刻在这上面。”
顾延安双手插兜，站在她身后。
“你呢？”克里斯蒂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球场上。”顾延安看着远处，“我的名字会比这个更大。”
“一言为定。”
比弗利山庄。
一家隐蔽在高大绿篱后的高档餐厅。
侍者拉开椅子，铺上洁白的餐巾。周围坐着的食客衣着考究，说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就是好莱坞的味道。”克里斯蒂娜把菜单递给顾延安，“随便点，今天我请客。这是我第一笔片酬。”
顾延安扫了一眼菜单，价格那一栏的数字令人咋舌。
“够豪气。”
烛光摇曳。
两人聊起了在瑞典的小时候。聊起那个破旧的社区球场，聊起顾延安第一次踢碎邻居玻璃时两人一起逃跑的狼狈。
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但没人会在意。
克里斯蒂娜笑得前仰后合，手掌随意地搭在桌面上。
顾延安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在巴塞罗那买的小盒子。那是一条手链，并不贵重，但上面的吊坠是一个足球和一个场记板。
他的手在桌布下移动，指尖轻轻碰到了克里斯蒂娜的手背。
克里斯蒂娜的笑声停住了。
她没有把手缩回去，而是反手扣住了顾延安的手指。
空气变得粘稠。
“克里斯蒂娜！”
一声尖锐的呵斥，像玻璃划过黑板，瞬间撕碎了氛围。
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快步走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她留着干练的短发，妆容精致，但此时那张脸上写满了愤怒。
玛丽。克里斯蒂娜的经纪人。
她甚至没有看顾延安一眼。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玛丽冲到桌边，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我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
克里斯蒂娜像触电一样抽回手，慌乱地站起来。“玛丽，我——”
“斯皮尔伯格的新片临时需要补拍一个夜景镜头。”玛丽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那个选角导演就在片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居然敢关机跑出来吃饭？”
“可是我有朋友在，”克里斯蒂娜声音有些发颤，“他特意从欧洲飞来看我……”
玛丽转过头。
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顾延安。
简单的T恤，廉价的运动手表，还有那副还没完全褪去的倒时差的疲惫。
“朋友？”玛丽冷笑一声，重新看向克里斯蒂娜，“我不管他是谁。车就在外面，你有三分钟时间补妆。”
“我不去。”克里斯蒂娜咬着嘴唇，“我们还没吃完。”
“你不去？”
玛丽逼近一步，那股压迫感让克里斯蒂娜下意识后退。
“为了这个试镜，我求了多少人？你以为你是谁？奥斯卡影后吗？你现在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错过这次，你就滚回瑞典！”
克里斯蒂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玛丽一把抓起克里斯蒂娜的包。
“现在的你，没有资格谈恋爱，没有资格有私生活。甚至没有资格说不。”
两个身穿黑西装的助理从玛丽身后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克里斯蒂娜身侧。
顾延安站起身，挡在克里斯蒂娜面前。
“她说了，还没吃完。”
玛丽终于正眼看了顾延安一次。
“年轻人，”她的声音冰冷，“如果你真的为了她好，就别当她的绊脚石。”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笃定而无情。
助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克里斯蒂娜僵在原地。几秒钟后，她低下头，绕过顾延安。
走到餐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她停下脚步。
两个世界的引力在拉扯。
她回过头。
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原本精致的妆容因为刚才的慌乱显得有些斑驳。
那双碧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歉意，还有一种深深的、被现实击中的无力感。
大门缓缓合上。
最后的一丝缝隙里，顾延安看到她被推进了那辆黑色的保姆车。
餐厅里恢复了死寂。
顾延安独自站在桌边，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那个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小盒子。
侍者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微微欠身。
“先生，请问还要上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