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是累赘
侍者弯着腰，等待着回复。
顾延安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侍者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下，顺手撤走了克里斯蒂娜面前那套未动过的餐具。
桌对面空荡荡的，只有那杯柠檬水还在微微晃动。
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急促，有力。
玛丽去而复返。
她拉开克里斯蒂娜刚才坐过的椅子，径直坐下。没有了刚才在克里斯蒂娜面前的急躁，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正在评估风险的精算师。
周围几桌的食客投来好奇的视线，又在玛丽凌厉的扫视下迅速收回。
“你是谁？”玛丽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做什么的？”
顾延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胸口翻涌的燥热。
“顾延安。”他放下杯子，玻璃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踢球的。”
玛丽挑了挑眉，似乎在等下文。
“在瑞典。”顾延安补充道。
“瑞典？”玛丽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摆在货架上却标价过高的残次品。
“那个除了宜家和肉丸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你在踢什么？瑞超？”
顾延安看着她，没有回避：“瑞甲。”
玛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嘲讽。
“二级联赛？”她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张数据报表，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
“看清楚了，这是克里斯蒂娜上个月的社交媒体数据分析。”玛丽的手指点在一条红色的上升曲线上，“她在《Vogue》内页露了一次脸，只有半张侧脸，关注度涨了三万。”
顾延安扫了一眼，没说话。
“听着，小子。”玛丽收回手机，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好莱坞是个巨大的名利场，也是个最现实的生意场。克里斯蒂娜现在正处在事业的爬坡期，她这张脸，这种气质，天生就是为了大银幕而生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她是一支潜力股，我们正在把她包装成下一个瑞典玫瑰。在这个阶段，她不能有任何污点，更不能有任何绯闻。尤其是和一个毫无名气、毫无价值的‘运动员’。”
她在“运动员”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听起来却像是“无业游民”。
顾延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玛丽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她抬起手，指了指餐厅墙壁一侧挂着的一幅巨大的装裱海报。
那是C罗。
葡萄牙巨星穿着皇马的球衣，正在庆祝进球，身后是伯纳乌疯狂的球迷。海报下方印着某著名运动品牌的Logo。
“看到了吗？”玛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这才是配得上好莱坞女星的运动员。C罗，梅西，或者贝克汉姆。他们有商业价值，有全球影响力，他们本身就是巨大的流量池。”
她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顾延安身上，上下打量。
“而你？”玛丽轻蔑地摇摇头，“你在瑞典踢那个没人看的二级联赛，拿着微薄的周薪。你给不了她任何资源，带不来任何话题。甚至，如果被狗仔拍到她和一个不知名的亚洲球员在约会，你会成为她成名路上的笑柄。”
顾延安依旧沉默。
脑海里系统，此刻安静得可怕。没有任务发布的提示音，没有检测到敌意的警报，也没有任何奖励承诺。
只有现实，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她需要的是话题，是流量，是能带她上头条的巨星。”玛丽的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直接剖开最残酷的真相，“现在的你，不配站在她身边。懂了吗？”
“你是累赘。”
最后这四个字，玛丽说得很轻，却很重。
顾延安深吸一口气。
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
埃里克那种被羞辱后当场发飙的冲动，在他这里完全不存在。相反，一种极度的冷静占据了大脑。就像在球场上面对必进球却打飞的瞬间，懊恼无济于事，只有迅速回防才是唯一的选择。
他缓缓站起身。
一米八二的身高，常年训练练就的体魄，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某种压迫力。
玛丽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出现了一丝裂痕。
顾延安没有看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丝绒盒子。
他把它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玛丽面前。
“好。”
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玛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快妥协，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顾延安整理了一下衣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掌控着克里斯蒂娜命运的女人。
“帮我把这个给她。”
玛丽瞥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冷哼一声：“廉价的纪念品？”
顾延安没有解释。
他转身，迈步向餐厅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照顾好她。”
他的视线落在玛丽脸上，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如果她受了委屈，我会找你算账。”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走进了洛杉矶的夜色中。
餐厅外，凉风习习。
繁华的日落大道依旧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将这座天使之城装点得如同梦境。
顾延安站在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是个墨西哥裔大叔，热情地问道。
“机场。”
顾延安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子启动，汇入滚滚车流。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巨大的广告牌上，好莱坞明星们的笑容完美无瑕。那些光鲜亮丽的面孔，此刻在顾延安眼里，都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嘲讽。
玛丽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耳边回荡。
“C罗，梅西，或者贝克汉姆。”
“你不配。”
“你是累赘。”
顾延安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
玻璃倒映出他的脸。年轻，棱角分明，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
系统依旧沉默。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次，不需要系统的任务，也不需要什么奖励。
有些东西，比系统的数据更真实，更刺痛，也更有力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沉默的乘客，试图找点话题：“来旅游的？好莱坞怎么样？是不是很梦幻？”
顾延安收回视线，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公路。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闪过，明暗不定。
“是很梦幻。”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但很快，我会让它记住我的名字。”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以为这只是年轻人的醉话，便不再多言，踩下油门加速向机场驶去。
顾延安闭上眼。
黑暗中，那个C罗的海报画面再次浮现。
不再是嘲讽。
而是目标。
……
三天后，瑞典，特利堡。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脏抹布，冷雨夹杂着雪粒，噼里啪啦地打在训练基地的窗户上。
更衣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桑加雷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名单，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难看。
“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球员，最后停留在角落里那个正在系鞋带的身影上。
“接下来的这场比赛，不仅仅是一场联赛揭幕战。”
桑加雷把名单重重地拍在战术板上，磁铁棋子被震得掉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是战争。”
顾延安系好鞋带，慢慢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燃着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