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有我帅吗
那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顾延安没有回头。
皮靴踩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大步走出基地大门。
傍晚。
特利堡市中心一家高档私人健身房。
跑步机的履带发出极度刺耳的机械轰鸣。
埃里克大腿肌肉疯狂交替。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电子计时器。
右手食指猛地戳向控制面板上的红色停止键。
履带急停。
强大的惯性让他身体向前踉跄半步。双手死死撑住两侧的扶手。
一把扯下搭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用力擦拭脸颊和脖颈上的汗水。
从旁边的储物架上拿起手机。屏幕处于通话状态。
“喂。是我。”埃里克开口，胸腔剧烈起伏。“我决定了。加盟里士满星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青涩男声。里士满星火主教练哈利。
“哦？这么快就决定了。”哈利语速平缓，带着极强的掌控感。“昨天你还在犹豫。”
“哼。”埃里克喉结上下滚动，下巴高高扬起。“我希望你说到做到。我要成为世界第一。”
“我哈利说到做到。”
听筒里的声音透着极其纯粹的自信。
“只要你能吃苦。以你的身体硬件和爆发力，在英格兰的草皮上绝对可以撕开一条血路。”
哈利停顿了两秒钟。
“我从来不会看走眼。”
“你已经向特利堡发报价了？”埃里克追问。
“对。包含违约金的正式文件，已经躺在你们老板的邮箱里了。”
埃里克右手五指收紧，指骨关节泛出惨淡的青白色。
将毛巾重重砸在履带上。
“行。我明天就去和老埃里克还有主教练摊牌。”
“放心。你会达到你应有的高度的。”
哈利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埃里克收起手机。转过头。视线穿透整面的落地玻璃窗。
直直盯着外面被夜色笼罩的特利堡市街道。
往后的三天。
万加瓦伦训练基地。
主教练桑加雷站在战术区白线外。双手死死抱在胸前。
场地内正在进行主力与替补的十一对十一高强度对抗赛。
埃里克穿着替补组极度显眼的黄色训练背心。站在右侧边线外。
他没有参与任何一次主动要球。
只是极为敷衍地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右脚脚背颠着皮球。完全游离于特利堡的整个战术体系之外。
主力组的阵型前端。
原本属于埃里克的正印中锋位置，换成了替补前锋延思。
延思本赛季的场均出场时间只有极其可怜的五分钟。
此刻。这名常年坐在冷板凳上的替补，彻底陷入了极度狂热的疯魔状态。
不知疲倦地在前场三十米区域进行极度消耗体能的高频折返跑。
顾延安站在中圈弧顶。右脚鞋底踩死皮球。
失去埃里克这个兼具吨位和爆发力的高点。锋线的硬解能力直接发生断崖式下跌。
延思极其勤奋。但身体在对方后卫的压迫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支点。
还有他那令人害怕的得分能力。
顾延安抬头。视线扫描前场站位。
延思刚刚插入两名防守中卫的结合部。立刻举起右手要球。
顾延安左脚踩实草皮。右脚内脚背猛地发力一推。
皮球贴着草皮，拉出一道极度平缓的白线。
直塞中路腹地。
延思背身接球。身后的中卫庞大的身躯瞬间贴上。
砰。
纯粹的吨位碾压。
延思整个上半身瞬间失去平衡。双腿踉跄。
皮球被后卫的大长腿极其干脆地捅出边线。
进攻彻底瘫痪。
顾延安收回传球的右腿。胸腔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夜幕降临。
特利堡富人区。
老埃里克的独栋别墅书房。
顾延安坐在宽大的单人真皮沙发上。双腿分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老埃里克坐在红木办公桌后。
右手中指和食指稳稳捏着一个高脚玻璃杯的杯柄。
杯底装着三分之一的暗红色液体。手腕发力轻微晃动。
红色酒液在玻璃内壁上画出一圈圈极度粘稠的弧线。
“您同意了里士满星火的买断报价？”
顾延安没有任何铺垫。
老埃里克停止晃动酒杯。将高脚杯平稳地放在实木桌面上。
老埃里克肥硕的下巴肉挤压在一起。粗壮的双手十指交叉。
“同意。”老埃里克吐字极其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他身体前倾。将大半个身躯的重量压在办公桌上。
“这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去英格兰，早就飞出瑞典了。”
“留一个不想为球队流血的人在更衣室，只会成为一颗随时引爆的炸弹。”
老埃里克伸出右手食指，重重敲击桌面。
“更何况。英冠那支球队极其阔绰。直接触发了违约金。我不仅没亏。账面上还大赚了一笔。”
顾延安后背离开真皮靠背。背脊挺得笔直。
“但是战术层面上。这等同于特利堡凭空被斩断了一条腿。”
顾延安语速平稳。陈述绝对的物理事实。
“他的百米冲击速度和背身拿球的支点能力。目前的轮换阵容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提供。”
“下半赛季是冲超的关键抢分期。失去主要火力点。容错率几乎为零。”
顾延安直视老埃里克的眼睛。
“夏窗即将开启。会买人吗？”
瑞典联赛采用自然年赛制。而欧洲主流联赛已经全部进入休赛期。
这正是特利堡从其他联赛疯狂吸纳闲置即战力的绝佳窗口。
老埃里克大嘴咧开。露出两排极度显眼的粗大牙齿。
他重新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咕咚。
喉结翻滚。
“补强？那是一定的！”老埃里克将空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老子现在手里有的是转会费。只要你能稳住中场。锋线老子去给你买个更狠的！”
时间推移。
两天后。瑞典东部。东约特兰省。
波罗的海沿岸的重工业港口城市。北雪平。
这里常年被厚重的云层笼罩。极具压迫感。也被瑞典国内媒体称为瑞典的曼彻斯特。
王冰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
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手里端着那台沉重的单反相机。
她正缓步走在北雪平足球俱乐部的官方历史博物馆内。
长长的展示长廊两侧。矗立着一整排防弹玻璃展柜。
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十几座瑞典顶级联赛的冠军奖杯。
岁月在那些厚重的黄铜底座上留下了极度明显的暗色氧化痕迹。
王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座年代最久远的奖杯。
右手食指按下快门。咔哒。
这支球队的豪门底蕴太恐怖了。
明天这场争夺榜首的六分之战。对于刚刚失去锋线核心的特利堡和顾延安来说。绝对是一场没有任何退路的物理绞肉机。
IFK特利堡全队。为了适应这里的低气压环境。
早在两天前就抵达了北雪平市中心的指定酒店。进行最后的封闭备战。
下午三点整。
赛前新闻发布会大厅。
人头攒动。几十名瑞典各路媒体记者挤在台下。
主教练桑加雷穿着黑色的队服外套。大步跨上主席台。
在长条桌中央的真皮座椅上落座。
面前摆着四五个不同媒体机构的黑色海绵麦克风。
桑加雷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面部肌肉极度紧绷。
台下的记者瞬间暴动。
数十支录音笔高高举起。无数道刺眼的白色闪光灯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桑加雷教练！埃里克为什么没有随队来到北雪平！”
“他缺席本场大名单。是不是意味着里士满星火的交易已经正式达成！”
一名金发女记者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声带尖锐。
“球队失去头号射手。您对明天的比赛还有赢的底气吗！”
狂轰滥炸。
所有的提问。完全剥离了比赛本身。死死咬住转会风波不放。
桑加雷后槽牙死死咬紧。双臂在桌面上用力向下压。
他身体前倾，凑近面前的主麦克风。
“关于明天的阵容安排。”桑加雷声音极度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埃里克因为左腿大腿肌肉群突发严重劳损。”
“按照医疗团队的评估。他将会缺席到本赛季的上半段结束。”
极其拙劣的伤病借口。
台下的所有记者面部肌肉同时出现微小的抽搐。
极其敏锐地嗅到了流量的味道。
键盘敲击声在发布会大厅内瞬间炸响。密如急雨。
这种掩耳盗铃式的官方发言。基本等同于承认埃里克的离开。
流量的狂欢。正式启动。
傍晚七点。
特利堡全队下榻酒店的自助餐厅。
桑加雷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餐盘。盘子里堆满了番茄酱意大利面。
他和基克在一张空桌前坐下。右手拿起金属叉子，卷起一坨面条塞进嘴里。
极度用力地咀嚼着。
左手拿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不断向上滑动。
推特和各大体育门户网站的瑞甲专区版块。已经被铺天盖地的红色加粗标题彻底攻陷。
《特利堡主帅桑加雷亲口确认！当家射手彻底离队！》
《伤病纯属捏造！内部信源曝光埃里克与队友爆发严重肢体冲突！》
《埃里克火速加盟里士满星火！违约金已支付！》
桑加雷的咀嚼动作越来越慢。面部肌肉因为极度愤怒而开始轻微扭曲。
大拇指继续下滑。
一条点赞数正在呈几何级数飙升的独家爆料贴。直直撞进他的视网膜。
《更衣室毒瘤？华夏外援顾延安带头霸凌！成为埃里克离队终极导火索！》
帖子下方。还配了一张训练场上顾延安冷脸看着埃里克背影的极度模糊的偷拍照片。
噗！
桑加雷口腔黏膜猛地收缩。
嘴里咀嚼到一半的意大利面条和粘稠的番茄酱。受到极度狂暴的气流冲击。
直接呈喷射状喷出。
精准无比地糊在对面助理教练基克脸上。
桑加雷双手握成拳头。手机被重重砸在实木餐桌上。
发出极其危险的玻璃碎裂声。
“啊不！”桑加雷声带彻底撕裂。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倒在地。“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些废话！这群吸血的杂碎！”
基克紧闭着双眼。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任何闪避动作。
西装领口上挂着两根极长的意大利面条。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白色餐巾纸。
在沾满番茄酱的脸上胡乱抹了两下。动作极度迟缓且认命。
“头儿。”基克睁开眼。吐字平缓。“您在欧洲足坛待了这么多年。”
他将沾满红油的纸巾扔在桌面上。
“这帮狗娘养的媒体。为了点击量能编出什么恶心的东西。您心里还没点数吗。”
晚上九点整。
酒店顶层。设备齐全的健身房。
落地窗外。北雪平市的工业园区闪烁着点点灯火。
顾延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紧身运动短袖和黑色短裤。
跨坐在一台动感单车上。
右手握住控制面板下方的阻力旋钮。向右侧极其用力地旋转了整整三圈。
物理阻力瞬间推至最高档位。
顾延安大腿肌肉纤维完全紧绷。小腿发力。
双脚踩在金属踏板上，进行极度高频且沉重的向下蹬踏。
踏板轮轴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汗水顺着额前的碎发不断渗出。汇聚成水滴。
滴落在单车黑色的金属把手上，砸出水花。
放在旁边毛巾架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极其狂躁的连续震动。
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源在昏暗的健身房内极度扎眼。
顾延安偏过头。来电显示：克里斯蒂娜。附带一个极度夸张的卡通兔子头像。
右手离开车把。抓起手机。大拇指划过接听键，顺势点开免提外放。
手机被重新扔回毛巾架上。
“喂！大木头！”
女孩极度清脆且充满阳光穿透力的声线。在空旷的健身房里轰然炸开。完全盖过了单车轴承的摩擦声。
“你在干嘛。不要猜！我百分之一万肯定。你绝对又在疯狂加练！”
顾延安双腿蹬踏的频率没有任何降低。肌肉处于极度亢奋的工作状态。
“对。”顾延安开口，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度平稳。“明天有比赛。晚上骑一会儿单车。把肌肉的兴奋度彻底逼出来。”
“你怎么样。”顾延安不带任何过渡，直接切入核心。“今天的演戏有没有出问题。有没有受伤。”
听筒里传来一阵极度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
似乎是她正快步走到片场一个没人的角落。
“完全没有！”
克里斯蒂娜的音调猛地拔高了两度。语速明显加快。
“而且我跟你说！今天下午拍的那场感情对手戏！绝了！”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
“那个跟我搭戏的男一号！是个超级无敌大帅哥！那腹肌。那眼神。剧组的女场务眼睛都直了！”
咯噔。
顾延安发力向下猛踩的右腿。
完全卸空。
沉重的金属飞轮带着极大的惯性。带动着失去控制的踏板疯狂空转了一整圈。
发出极其刺耳的链条摩擦金属的咔哒声。
“噗嗤！”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极度明显的憋笑声。
随后。这股憋笑彻底破功。转变成毫无顾忌的极其清脆的大笑。
“哈哈哈！”克里斯蒂娜声音里满是得逞的狡黠。“你刚才脚底打滑了吧！”
“顾延安！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延安小腿重新发力。右脚死死压住狂飙的踏板。强行将转速降回正常频次。
左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在满是汗水的下巴上重重抹了一把。
“怎么会。”顾延安面部肌肉完全紧绷。扯不出一丝表情。“这是你的演艺工作。配合男演员完成戏份。是演员的基本素养。”
嘴硬！
听筒那边的笑声停了。
陷入长达三秒钟的死寂。只能听到极度细微且均匀的呼吸声穿透电波传来。
顾延安双腿彻底停止发力。
动感单车的飞轮在两秒后。缓缓停滞。
整个健身房被绝对的安静吞噬。
顾延安上半身猛地前倾。右手极其迅速地抓起毛巾架上的手机。
将底部的收音孔直接凑到嘴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有我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