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当全队cos啤酒瓶跑街——教练,这真不是团建
五点十五分的闹钟炸响。
顾延安从床上弹起来,揉了揉眼睛。
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消息。
“大球星早哦!今天要去伦敦乡村拍戏所以起么早!”
是克里斯蒂娜。
“早!大明星!今天要特训!”
克里斯蒂娜秒回,并配了张图,乡村雾蒙蒙的。
“叫你们输球!嘿嘿好好练!我去拍戏了!”
“•̆₃•̑”
简单洗漱。
五点四十八分,顾延安走出门。
天还没亮透。特利堡的街道沉在一片铁灰色的晨雾里,冷风从港口方向灌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训练基地的铁丝网大门外,人影稀稀落落地聚了一团。
达米安的眼皮只睁开了三分之一,整个人靠在铁丝网上,左肩承受着上半身全部的重量。
脑袋每隔两秒就往下点一次,又猛地弹回来。
延思更过分。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里夫斯后背上,两条胳膊搭在里夫斯的肩膀上,下巴搁在里夫斯的后脑勺。
里夫斯脖子上架着七十多公斤的活人,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平静。
安德斯双手抱臂站在最外围,两条腿交替打颤,嘴唇发紫——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弗雷德里克站在人群最角落。
脸色灰败,眼眶下面两团乌青。
整个人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进铁丝网的缝隙里消失。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没跟任何人对视。
顾延安走过去,站到达米安旁边。
“几点了?”达米安的嘴巴在动,眼睛没睁开。
“五点五十三。”
达米安哼了一声,脑袋又点了下去。
六点整。
训练基地尽头的柏油路上,两个身影从雾里走出来。
桑加雷在前面。白发在晨风里吹得竖起来,大胡子的轮廓在灰色的天光下格外狰狞。
他右手攥着一只银色的秒表,拇指搭在按钮上。
基克在后面。
他的手里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一辆锈迹斑斑的平板车。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尖叫。
平板车上,垒着一座两米高的编织袋山。
二十三双眼珠齐刷刷钉在那座山上。
达米安使劲揉了揉眼睛,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平板车。
“是我还没醒吗?怎么一车啤酒啊?”
编织袋的缝隙里,露出一截金黄色的布料,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啤酒品牌logo。
顾延安站在旁边,偏过头看了两秒。
“你没看错。确实是一车大啤酒。”
平板车在众人面前停稳。
基克松开绳子,弯腰把最上面的编织袋扯下来,拆开封口。
里面掉出来一套套巨大的——
啤酒瓶玩偶服。
金黄色的圆筒形身体,棕色的瓶盖头套,侧面印着硕大的品牌标志。
整套衣服从头到脚足有一米八,穿上之后人会变成一个行走的两米高啤酒瓶。
铁丝网外。
死寂。
桑加雷拍了两下手掌。
掌声在冷空气里炸开,把所有人的困意拍碎了。
“你们不是喜欢喝吗?”
桑加雷的大胡子剧烈抖动,每一根胡须都在传递愤怒。
“所有人,穿上。到路上去给我跑。没有我的指令,不许停。”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举起秒表。
按下计时键。滴。
“最慢的多跑十公里。”
二十三个人同时冲向平板车。
场面瞬间失控。
达米安抢到第一件,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圆筒状的衣服太宽,他的两条胳膊在里面乱抓,找不到袖口的位置。
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三圈,头套歪到了肩膀上,只露出一只眼睛。
安德斯更惨。
他把头套穿反了,logo朝后,视线完全被堵死。
两条腿在草皮上乱踩,一个趔趄撞在了凯西的后背上。
凯西纹丝不动。一米九的身板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弹开的安德斯,伸手把安德斯的头套转了过来。
延思被圆筒状的衣服卡住了手臂。
他蹲下去想用力挣脱,重心一偏,整个人连人带瓶摔在草皮上,滚了半圈。
里夫斯已经穿好了。
沉默地站在一旁,两条长腿从啤酒瓶底部伸出来。
顾延安拿到的那件偏小。
——桑加雷正在盯着秒表。
二十分钟后。
二十三个巨大的啤酒瓶整齐地站在桑加雷对面。
桑加雷扫了一圈。那双从大胡子上方射出来的视线,把每一个啤酒瓶从头到脚审了一遍。
“最慢的是——”
桑加雷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基克。”
基克向后退了半步。
两只手指向自己。
“啊?我吗?”
桑加雷点头。
“我没说你不跑。换衣服,跑。你没管好他们,你就得跑。”
桑加雷往前走了一步,食指戳着基克的胸口。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左抱一个右抱一个!”
基克整张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嘴巴张了两下,没敢辩解。
“好的,头儿。”
基克小跑过去,从平板车上拿起最后一件玩偶服。那件是所有里面最大号的,穿上之后基克整个人被淹没在金黄色的圆筒里,只有两只脚和两只手露在外面。
桑加雷从平板车后面推出一辆老式自行车。
黑色的车架锈迹斑斑,链条松垮垮地挂着,前轮的辐条少了三根。
他跨上去,双脚踩住踏板。
“跑。”
清晨六点二十八分。
特利堡的主街道上,二十四个巨大的啤酒瓶排成两列,沿着人行道向前推进。
金黄色的圆筒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异常醒目。
脚步声参差不齐,玩偶服之间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布料摩擦声。
一辆出租车从旁边经过,减速,车窗摇下来。
司机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对面人行道上,一个遛狗的老太太停下脚步。
手里的牵引绳松了,博美犬蹿到路边,冲着啤酒瓶队伍狂吠。
一个骑车上班的中年男人单手掏出手机,边骑边拍,差点撞上路灯杆。
达米安的步伐越来越拖。
“好丢人……”
声音从啤酒瓶的缝隙里闷出来,带着回音。
砰。拉图斯的玩偶服直直撞在达米安的后背上。
“都怪你!喝喝喝!喝你个头!”
“我又没逼你喝——”
“你举杯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不喝不是男人'!”
“那是弗雷德里克说的!”
前方的队伍里传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响。
弗雷德里克的啤酒瓶缩了缩,步伐加快了半拍。
桑加雷骑着那辆老式自行车跟在队伍末尾。
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车铃被他按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路人以为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别落下!基克!”
桑加雷吼了一嗓子。
基克落在最后方,两只手撑在玩偶服的膝盖位置,弓着腰喘气。
三十三岁的助理教练平时站在场边拿战术板,心肺功能跟这帮职业球员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你行不行!”桑加雷又按了一下车铃。“你,还有你——扛着基克跑!一个人落下了,全队多跑三十分钟!”
凯西和里夫斯从前方折返。
两个啤酒瓶一左一右架起基克的胳膊,圆筒挤着圆筒,金黄色的布料拧在一起。
三个人六条腿互相绊着往前拖。
基克的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擦痕。
“我……自己……能走……”
“闭嘴跑!”凯西吼了一声,一米九的大个子拽着基克的胳膊往前带。
街道拐角。人行道变窄了。
“爸爸,他们在干嘛!”
杰里佛背着书包站在路边,蓝色的眼珠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
他爸爸站在旁边,手搭在杰里佛的肩膀上,后脑勺挠了三下。
“行为艺术吧,这在欧洲很常见的儿子。”
杰里佛盯着队伍看了五秒。
脖子伸得老长,视线在每一个啤酒瓶之间来回扫。
忽然他定住了。
“顾!是顾!!”
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有一个啤酒瓶的步频和周围所有人不一样——稳,匀速,不摇晃。
顾延安听到了那个尖锐的童声。
他从玩偶服侧面的缝隙里伸出右手,朝着杰里佛的方向挥了两下。
手背上的汗毛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杰里佛跳了起来,两只脚离地十厘米。
“顾——!!加油——!!”
街道对面。一棵椴树的绿化带后面。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停在阴影里。
王冰站在车门旁,左手拽着一个还在打哈欠的摄影师的袖子。
“快。架机器。”
摄影师揉着眼睛,把摄像机从车厢里拖出来,扛上肩膀。
镜头对准了街上那支荒诞的啤酒瓶方阵,以及跟在最后面按车铃的白发老头。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
王冰站在镜头旁边,掏出手机。
拍了三张照片。
发给了北京的编辑。
配文只有六个字:
【真的非常抽象】
上午八点三十四分。
两个小时的街跑结束。
二十四个啤酒瓶瘫倒在训练基地的草皮上。
金黄色的圆筒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有人已经脱了头套,有人连脱的力气都没有。
达米安的玩偶服里传出一阵闷哼,半天没动静。
桑加雷把自行车往铁丝网上一靠。
“起立。抢圈训练。”
没有人动。
“三秒之内我看不到二十四个人站着,全员再跑一小时。”
二十四个啤酒瓶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速度从地面弹了起来。
玩偶服脱了。
高强度的抢圈演练紧接着开始。
六人一组,两人抢断,四人传球。
触球不能超过两脚。
然后是半场攻防。
然后是定位球演练。
然后是冲刺折返跑。
一直练到中午十二点。
顾延安躺在草皮上。
胸腔剧烈起伏,肺里的空气烫得发疼。
训练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小臂上因为副作用新长出来的汗毛被汗水黏成一缕一缕的。
达米安从旁边爬过来,脸朝下趴在草皮上,離顾延安不到半米。
“顾。”
达米安的声带已经劈了,气流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
顾延安大口喘气,没接话。
达米安把脸从草皮上抬起来。右脸颊沾满了碎草屑。
“连你都觉得累吗顾?能让你累,说明练得是真狠。”
顾延安的手指在草皮上抓了一下。
“教练太狠了。”
桑加雷的影子从上方罩下来。
所有人挣扎着从草皮上坐起来。
有人撑着膝盖,有人互相拉扯。
基克趴在最远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只有背部还在起伏证明他活着。
桑加雷扫了一圈。
“今天训练结束。”
他顿了两秒。
“记住了。这不是对你们失败的惩罚。是对你们态度的惩罚。”
桑加雷转身,走向通道。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下一场,谁敢再给我拉胯,啤酒瓶穿一个礼拜。”
脚步声远去。
顾延安从草皮上坐起来,伸出右手,抓住达米安的小臂,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
脑海深处,一块透明的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最底层响起。
【叮。恭喜宿主达成系统升级条件。】
【升级倒计时:47小时59分59秒。】
顾延安抓着达米安胳膊的手僵在半空中。
达米安歪着脑袋看着他。
“顾?你怎么了?抽筋了?”
顾延安的瞳孔微微放大。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在跳动。
47:59:58。
47:59:57。
47:59: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