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无头苍蝇
顾延安往铁门方向迈出一步。
“去教教他们,特利堡是怎么踢球的。”
更衣室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顾延安第一个跨入球员通道。
通道顶部石棉瓦漏水。
水泥地面上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顾延安的球靴踩入水中,水花溅在蓝色球袜上。
哒。哒。
鞋钉敲击地面的脆响。
通道另一侧,松兹瓦尔的球员已经站成一排。
队伍中间,那个一米九二的新援黑人后腰靠着墙壁。
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抬起。
他偏过头,视线直接越过顾延安的肩膀,落在一面破旧的队徽墙上。
无视。
特利堡的其他球员陆续走入通道。
达米安跟在顾延安身后,十指握成拳头。
没有人说话。空气凝固,只有漏水滴答的声响。
万加瓦伦球场外。
雨势极大。
水流顺着看台台阶哗啦啦往下流淌。
一万人的球场全满。
歌声从四面八方砸落下来。
“Heja IFK, vi är här för dig!
(加油IFK,我们为你而来!)
Trelleborg, Trelleborg, vi älskar dig!
(特利堡,特利堡,我们爱你!)”
蓝白两色的助威围巾被数万只手举在半空,组成一面巨大的围巾墙。
球迷无惧大雨的冲刷。
水滴在他们的脸颊上汇聚成流。
主裁判特奥站在通道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防水表。
特奥右臂向前挥动。
瑞甲官方入场歌曲在广播中奏响。
顾延安迈开步子,双脚踏上泥泞的草皮。
雨水劈头盖脸打在他身上,顺着发梢滑入球衣领口。
“随外界怎么说。我得加倍还回去。”顾延安直视前方的球场。
特利堡小镇,一栋二层民居内。
杰里佛合上作业本,把圆珠笔扔在桌面上。
他从椅子上跳起,跑进客厅,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电视遥控器。
按下红色的电源键。
画面亮起。球员刚刚入场。
“呼。还好。来得及。”
他转头朝着厨房喊道:“爸爸!开始了!”
厨房门推开。
爸爸端着一个白色的大瓷盘走出来。
盘中堆满刚炸好的鸡翅和金黄的薯条,热气混着油香散开。
“你也刚刚好,我也刚刚好。”爸爸将盘子搁在茶几上。
电视机内,解说员正在评论这场比赛。
“汤姆,你怎么看待这场比赛?”搭档转头。
汤姆翻开战术分析板。
手指点在上面。
“我认为这场IFK特利堡凶多吉少。松兹瓦尔势头太猛了。这个转会窗他们大出血敲定四名新援,很好地弥补了他们上半赛季的不足。反倒IFK特利堡,放走了头号射手埃里克,也不补强。替补中锋延思难堪大用。锋线完全是真空。”
“汤姆你说得对。但是今天的大雨会不会给这场比赛带来变量呢?”
“会的但不多。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杰里佛抓起一块炸鸡,一边啃一边吐槽。
“这个汤姆叔叔怎么一直不看好我们啊。”
爸爸坐在旁边,拿纸巾擦了擦手,无奈地笑了笑。
球场内。
双方球员在各自半场站定。
等待裁判的哨响。
特奥跑到中圈。
他是瑞典裁判界的新人,这是他吹罚的第二场瑞甲比赛。
特奥抹去脸颊上的雨水,抬头看天。云层灰黑。
“这该死的特利堡天气。”
时间到点。
哔。
比赛开始。
松兹瓦尔率先开球。
皮球向后一拨。
哨声刚落,IFK特利堡的十一名球员全部启动。
延思直接扑向对方中卫。
达米安从右路高速前插。
所有人都在往前压。
高位压迫。
电视机里,汤姆的音量提高。
“比赛正式开始。IFK特利堡坐拥主场之势,开局就高位压迫。但我们看到松兹瓦尔一点都不虚,传导很流畅。”
转播画面中,松兹瓦尔的两个后腰一脚出球,轻松化解了延思的逼抢。
“对的。他们两个新援都是中场,很好地盘活了松兹瓦尔的中轴线。”
球场上。
雨势极大。
雨水打在草皮上发出沙沙的白噪音。
里夫斯在中场来回跑动,双臂大幅度挥舞。
“别失位!”
“要抢一起抢!”
看台上的歌声直接盖过了他的呐喊。
IFK特利堡的球员们憋着口气。
被媒体看低,被埃里克嘲讽,所有屈辱感都在开场这一刻爆发。
他们完全不顾体能分配,疯狂地上抢。
达米安脚下打滑,整个人摔在泥水中,滑出两米。
拉图斯赶紧补位,右路暴露出巨大的空当。
桑加雷站在场边技术区。
雨水淋透了他的西装。
“这帮臭小子心理素质真差。”
赛前战术室里讲得清清楚楚:雨天草滑,开局收缩防守,抓失误打反击。这群人完全把战术抛在脑后。
杰里佛嘬着鸡骨头,手指上沾满油渍。
“爸爸今天他们都好拼啊。我有好的预感,我们能赢。”
爸爸点点头。
他不忍心拆穿杰里佛的美梦。
他看着电视屏幕,特利堡现在的压迫毫无整体性。松兹瓦尔随便几脚短传,就把特利堡的球员当宠物狗一样溜得团团转。
电视机里传来汤姆的锐评。
“IFK特利堡完全是无头苍蝇。全凭一腔热血瞎跑。松兹瓦尔快进球了。”
“哦?汤姆老师这么笃定?”
“看着。”
正如解说所说。
松兹瓦尔不断在局部形成传切配合,特利堡的阵型被拉扯得七零八落。
里夫斯来回补救。体力大量消耗。
“延思回来!”
“拉图斯不要压这么靠前!”
“达米安你漏人了!”
里夫斯大口喘气。他看向右侧半场。
唯独让他放心的就是顾延安。
顾延安没有参与那种无脑的扑抢。
他左脚踩在积水中,死死卡在松兹瓦尔那个一米九二后腰的接球线路上。
无论对方往哪里跑,顾延安始终保持半米的距离。
一条最核心的出球路线被顾延安彻底封死。
但这远远不够。
开场五分钟,IFK特利堡只碰了三次球。
第七分钟。
特利堡左侧防区崩溃。
拉图斯上抢扑空,防线出现一个五米宽的豁口。
松兹瓦尔新大脑右脚外脚背拨球,闪开空当。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场。
右脚抡起。
长传。
现场球迷爆发出一阵惊呼。
皮球穿透雨幕,精准地越过四十米的距离,砸向IFK特利堡的大禁区。
禁区内一片混乱。
三名防守球员同时后退。
凯西双腿蹬地,起跳。
一米九的身板在半空中展开,额头迎向皮球。
雨水让皮球表面变得极度湿滑。
凯西的额头没有顶正部位,皮球蹭着他的头发滑落。
解围力道不够,球落在点球点附近。
松兹瓦尔中锋背身停球。
这名来自非洲联赛的大杀器,背部肌肉将球衣撑得鼓起。
凯西落地后立刻上前,双手推在对方后背上。
试图将他挤出核心区域。
中锋双腿发力,钉在草皮上。
他抗住凯西,身体纹丝不动。
中锋右脚脚尖踩在皮球上,向前一推。
短传接应。
松兹瓦尔前腰全速冲刺。
迎着滚来的皮球,没有停球调整。
右脚脚背狠狠抽向皮球中下部。
大力低射。
砰。
皮球卷起一串水花,贴着草皮,从门将倒地扑救的手指尖旁飞过。
直接洞穿了IFK特利堡的大门。球网剧烈翻卷。
电视机前。
汤姆在直播间大笑。
“松兹瓦尔打破僵局!我就说他们快进球了!”
杰里佛手里的鸡骨头掉在茶几上。油渍沾在桌面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电视画面。
爸爸抽出一张纸巾,把油渍擦掉。“别急。”
球场上。现场瞬间安静。
主场球迷闭上嘴巴。
只剩下大雨砸落的声响和客队看台上爆发出的狂欢。
松兹瓦尔的进球球员转身,冲向角球区。
中锋和其他队员全扑了上去。他们压在一起,疯狂庆祝。
那个前腰站起身,朝着特利堡的球迷看台做了一个双手下压、让全场闭嘴的挑衅手势。
顾延安站在中圈附近。手指在雨水中收拢。
“防线脱节。这么踢下去半场没结束就得被打穿。”顾延安左脚碾过一簇沾着泥水的草皮。
禁区内。
里夫斯从草皮上爬起。大步冲向主裁判特奥。
IFK特利堡的守门员也冲了过去。
“越位!他干扰我视线!”门将指着小禁区线的位置。
特奥站在禁区边缘。
脸上的雨水往下淌,完全糊住了眼睛。
他刚刚被球员挡住视线,压根没看清禁区里那几秒钟发生了什么。
里夫斯张开双手,站在特奥面前。
特奥抬起双臂。向前推。
“退后。先退后。”
松兹瓦尔的队长和几名队员发现情况不对,也围了过来。
“好球!没有任何问题!”松兹瓦尔队长大喊。
特奥按住右侧耳朵上的耳机设备。大喊。
“查得怎么样?”
耳机内传来视频助理裁判的回复。
“你得自己看看。我们这里有点分歧。”
“好的。”
特奥点点头。
他拨开人群,向后退了一大步。
特奥将哨子塞进嘴里,吹响。
双手举起,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方形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