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别把留的汗水说得跟见鬼了一样
特奥拿着黑色的哨子。
站在泥浆里。大雨冲刷着他黑色的裁判服。大屏幕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4-3。
哨声还没在空气中完全消散。
万加瓦伦球场的顶棚几乎被一万人的嘶吼掀翻。
大雨依然在下,密集地砸在草皮上。
根本压不住主场球迷震耳欲聋的狂欢声。
特利堡的球员们在泥坑里疯狂滑跪。
泥浆飞溅半米高。
达米安扑在水洼里,双手用力拍打着积水。
仰着头对着天空大笑,雨水直接灌进他的嘴里。
不远处,松兹瓦尔的球员横七竖八地倒在烂泥里。那个一米九二的黑人后腰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捂着脸颊。
庞大的身躯在雨中剧烈颤抖。
那两道牢不可破的铁桶阵,被特利堡少打一人的残阵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彻底粉碎了他们多打一人的所有傲慢。
特奥低下头,避开看台上砸下来的塑料空瓶。
几个穿着明黄色背心的安保人员冲上草皮,将他死死护在中间,推搡着朝球员通道跑去。
完全是一副溃败逃窜的模样。
场边技术区。
桑加雷左手死死扒着助理教练基克的肩膀。
右腿拖在泥水里,拉伤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右手攥成拳头,对着客队教练席疯狂挥舞。
嗓子彻底喊哑,全凭一口气在咆哮。
“看到没有!这就是特利堡!”
顾延安站在中圈的泥泞中。
蓝白球衣彻底变成了黑色泥衣。
酸胀的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抬起右腿在半空中甩动,抖掉鞋钉上的烂泥。
他看着看台上挥舞的蓝白围巾。
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队友。
看着狼狈离场的特奥。
在烂泥里硬生生把命搏回来的实感,直接贯穿胸腔。
比任何言语都痛快。
华夏。A站直播间。
泡面头把麦克风推倒在桌面上。双手抱着脑袋,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狂奔。
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密集到了完全卡顿的地步。清一色的“特利堡牛逼”和“顾延安超神”“延思牛逼直接刷满整个屏幕。
“看到了吗!那些说特利堡完蛋的人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泡面头一脚踢飞地上的纸篓。垃圾洒了一地。
十五分钟后。赛后混采区。
刺眼的白光频闪。几十个长枪短炮将延思死死围在中间。
延思浑身糊满黑泥,连队徽都看不清。
只露出一口白牙和通红的眼底。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挤在最前面。
赛前正是她举着麦克风,尖锐质问特利堡是不是全靠顾延安强行续命,延思是不是难堪大用。
现在她双手举着录音笔,手腕僵硬。
脖子往后缩,脸颊的皮肤绷得很紧。
“延思。”女记者开口,音量比赛前低了八个度。
麦克风往前递出两寸。
“恭喜你打进四球。你对自己今天的神级发挥有什么想说的吗?”
延思抬起右手,粗暴地抹掉脸上的泥水。脊背挺直,居高临下直逼过去。
“赛前你问我们,如果没有顾延安,特利堡会不会掉进保级区。你还问主教练,忍耐我首发还要多久。”
延思吐字极重。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胜利者的绝对压迫感,砸在周围记者的耳膜上。
“现在我来回答你。特利堡是一个整体。”
他停顿了一拍。宽厚的手掌拍在泥泞的胸口上,发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而我,会为了特利堡奉献生命。”
“今天我没有辜负教练队友球迷对我的信任!只要我在中锋的位置一天,我就我燃尽所有!”
女记者脸颊立刻红透,火辣辣的触感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手往后缩,录音笔差点掉在地上。
周围的其他记者停下手里的笔,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声哄笑。
看向女记者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延思没有结束发言。
话锋一转,语调无比郑重。
“但今天,如果没有顾在落后时的怒吼。没有他哪怕趴在泥潭里也要传出的致命直塞。我根本没有起脚的机会。”
延思看着镜头,斩钉截铁。
“他不仅是我们的核心,更是特利堡的脊梁。”
话音刚落。
达米安从后方走廊狂奔而来。
手里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大拇指死死按住瓶口边缘,用力猛捏。
“延思牛逼!”
清澈的水柱在巨大压力的作用下喷射而出。
直接把水当香槟挤爆在延思的头顶。
水流顺着延思的头发哗啦啦往下冲刷。
几个靠得近的记者被溅了一身泥点。
混采区瞬间陷入一片鸡飞狗跳。
达米安完全不管记者的抱怨,拉着延思的胳膊就往更衣室跑。
主队更衣室。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漫天的啤酒泡沫混合着泥水的气味,直接喷洒在顾延安和延思身上。
“我们赢了!”
达米安踩在长椅上,拿着空酒瓶疯狂敲击铁皮柜门。震耳欲聋的动静填满房间。
桑加雷被队医用担架抬了进来。
队员们瞬间安静。
“没事儿吧头儿!”
“没事,老子的大腿虽然废了!但松兹瓦尔的脸被你们彻底踩碎了!”桑加雷大吼着,矿泉水全洒在达米安的头上。更衣室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里夫斯光着膀子,把一条湿透的毛巾甩在天花板的排风扇上。
毛巾挂在扇叶上跟着一起旋转。
狂欢过后。
几个人围在中央的那张木桌前,抢夺刚送来的热披萨。
达米安两只手各抓着一块培根披萨,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油渍挂在下巴上。
角落里,延思独自坐在长椅上。
没有去抢披萨。
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脚脚背。
右手从大腿肌肉上一点点捏过去。
指腹按压着每一寸发力的肌肉纤维。
整个人陷入极度不真实的恍惚状态。
顾延安拿着一条干毛巾走过去。
右手挥出。
白毛巾直接罩在延思沾满泥浆的脑袋上。
“发什么呆,你不是赛后最喜欢吃披萨吗?”
延思抬起头,一把扯下毛巾。
直愣愣地对上顾延安的脸。
“顾。”延思开口,嗓音发干。“那个倒挂金钩,还有最后那个零度角爆射。”
他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翻滚。
“我根本没想过要那么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自动摆出动作抽进去了。”
延思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比划。
“那种极致的射门嗅觉,根本不是我的水平。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接管了!”
顾延安擦着头发的手停顿了半秒。
阿圭罗巅峰射术体验卡的威力,没人比他更清楚。阿根廷巨兽的肌肉记忆完全覆盖了延思的躯壳。
他面无表情。鼻腔里直接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加练了那么多天门前抢点和射门,肌肉记忆成型了而已。”
顾延安把毛巾甩在旁边的挂钩上。
“别把留的汗水说得跟见鬼了一样。”
延思愣在原处。
这句话里的几个字眼,强行砸碎了他脑子里的迷信猜测。
他低下头,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一层狂喜从面部肌肉炸开。粗糙的双手在半空中狠狠握成拳头。骨节摩擦发出脆响。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顿悟!”
延思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一把抓住顾延安的肩膀来回摇晃。
“顾!我开窍了!我真的开窍了!”
顾延安被摇得身体前后晃动。
左手反手一巴掌拍在延思的胳膊上,把人拍开。
“去洗澡。你身上的泥都沾我衣服上了。”
更衣室里的狂欢还在继续。
达米安已经把空掉的披萨盒顶在头上开始跳舞。
里夫斯在旁边用力鼓掌打节拍。
顾延安把脏透的球衣扔进洗衣筐。
走到角落的单间里冲洗掉一身黑泥。
换上干净的灰色运动卫衣和黑色长裤。
他弯腰拎起那个干瘪的黑色背包。
单肩背上。
右手推开沉重的铁门。
万加瓦伦球场外。
大批特利堡球迷不愿离去。
那个光头男人和戴棒球帽的中年人勾肩搭背,走在满是积水的街道上。
“六分钟补时,少打一人。”光头男人狠狠抽了一口手里的香烟。“我以为死定了。”
“顾延安那个半场狂奔造单刀的球,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棒球帽男人接话。
他们转头,看向球场高耸的铝合金顶棚。满眼全是劫后余生的狂热。
走廊外,大雨停歇。
只剩下屋檐上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夜风顺着球员通道吹过来。
吹干了顾延安发梢残留的水汽。
带来一股海草和潮湿泥土混合的腥味。
顾延安大步往前走。
球鞋的橡胶底踩在通道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右侧裤兜里,手机突然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隔着布料传导到大腿皮肤上。
嗡。
赢下了这场生死战,
这支特利堡的士气彻底爆发。
接下来,就是等待曼联的那纸合约。
一切都在向着最完美的轨道运行。
顾延安停下脚步。
没有立刻去掏口袋。
他站在空旷的通道口,抬起头。
看着特利堡雨后显露出一丝暗紫色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