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顾延安停下脚步。
没有立刻去掏口袋，他站在空旷的通道口，抬起头。
夜风顺着球员通道的墙壁吹过来。
右手探入灰色运动裤口袋。
掏出手机。
一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卢卡斯。
【明早六点半。老地方加练。】
顾延安大拇指按下锁屏键。
双腿迈开，迎着特利堡雨后的冷空气走向公寓方向。
时间推移。十二个小时后。
次日清晨。
雨后的特利堡空气极其冷冽。
万加瓦伦训练基地的草皮上挂满了透明的露水。
早上六点半。
球场上一片寂静。
连早起的飞鸟都没有落在一旁的铁丝网上。
经历了昨晚的透支血战，特利堡全队放假半天。
但顾延安穿着灰色的运动短袖和黑色短裤。双腿在草皮上极速交替。
十个橘红色的标志桩在左侧草皮上排成一条长长的S型路线。
顾延安右脚内侧触球，皮球稳稳绕过第一个标志桩。
身体重心迅速压低，左脚脚背外拨，皮球划出一道小弧线绕过第二个。
小腿肌肉在每一次变向中根根隆起。
昨晚那场泥潭里的惨烈冲刺，在肌肉深处留下了极其明显的酸痛感。
乳酸大量堆积，让双腿的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
但他根本没有降低脚下的频率。
带球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加速。急停。拉球。转身。
顾延安完成最后一组带球折返跑。
右脚死死踩住皮球的顶端。
胸腔剧烈拉扯，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清晨的冷空气。白色的热气从口鼻中接连呼出，在空气里迅速消散。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皮球黑白相间的皮面上。水滴四溅。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宽阔的绿茵场，直直落在场边的红色塑胶跑道上。
卢卡斯穿着黑色的长袖训练服。
腰间用极其粗壮的金属卡扣绑着一条黑色的阻力绳。
绳子的另一端死死固定在旁边看台底部的承重铁柱上。
金发少年死死咬着牙。
双腿发力，上半身前倾到极点。
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拉拽着。
右腿外侧包裹着厚重的黑色医疗护膝。护膝边缘，隐约暴露出那道长长的手术疤痕。
原本应该在绿茵场上轻盈跑动的双腿，此刻抬起的高度极低。
每一次迈步，都要耗费极其庞大的体力。
阻力绳被拉得崩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尼龙纤维摩擦声。
卢卡斯每走出一步，下巴上的汗水就会断线坠落。砸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留下一长串深色的水渍。
顾延安站在草皮上。双手叉腰。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卢卡斯。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的幽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
虚拟的半透明屏幕悬浮在视网膜前方。
视线下移。定位在任务栏最底部。
【任务目标：寻找并激活“天才的回归”】
【奖励预览：S级医疗道具】
【获取条件：宿主声望等级达到“名震欧州”当前百分之45
顾延安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瓶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虚拟药剂图标上。
这瓶药剂。
能把卢卡斯那双被权威医生判定职业生涯报废的腿，从骨骼到神经，彻底恢复到受伤前的巅峰状态。
卢卡斯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强撑着一瘸一拐在场边帮忙搬运训练器材的背影。
都化作实质的重量，死死压在顾延安的肩膀上。
任务进度涨得太慢了。
瑞甲联赛的平台终究太小。
哪怕昨晚打出那样惊世骇俗的绝地大逆转。
热度也仅仅局限在瑞典国内和部分欧洲体育报纸的边角料版面里。
不足以震动欧洲足坛。
不足以拿到这瓶唯一级别的药。
必须走出去。
必须去流量最大的欧洲五大联赛中心。
必须把这头沉睡在轮椅上的北欧狮子重新拉回绿茵场。
顾延安的两只手垂在身侧。
跑道上。
卢卡斯走到第五十米的白色标记线，停下脚步。
双手撑在膝盖上，胸部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
双手握住腰间的金属卡扣，大拇指用力向下按压。
咔哒。
卡扣弹开，黑色的阻力绳失去拉力，当啷一声重重砸在塑胶跑道上。
卢卡斯从旁边的草地上拎起两瓶带着水珠的矿泉水。
走到顾延安面前一米处。
把一瓶水用力抛了过去。
“昨晚的比赛，我守着转播看了全场。”
卢卡斯双手捧着自己的塑料水瓶。
并没有拧开，视线定在顾延安沾满草屑的球鞋上。
“那个半场狂奔造单刀。还有延思最后那个完全失去重心的射门。太强了。”
卢卡斯抬起头。
温和的双眼，此刻亮得极其吓人。
那是一种对绿茵场纯粹到极点、近乎病态的渴望。任何挫折和绝望都掩盖不住这种光芒。
“看着你们在满是泥巴的水坑里拼命。”
卢卡斯右手离开水瓶，手掌在自己带有长长伤疤的右腿上用力捏了两下。
力道大得指骨凸起。
“我这双废腿直发痒。”
他停顿了两秒。
手指深深陷入黑色的运动裤布料里。
“我越看。越想复出。越想换上球衣站在你们旁边一起冲刺。”
顾延安没有挪开视线，紧紧盯着卢卡斯的脸。
他把手里的半瓶水放在身旁的草皮上。
“你能这么想最好。”
顾延安开口。
卢卡斯松开捏着右腿的手，笑了一下。
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打在他金色的短发上。
“皮克之前推荐的那家巴塞罗那顶级运动康复机构。”卢卡斯左手伸进运动裤口袋，掏出手机，在半空中晃了晃。
“昨晚深夜给我发了一封长邮件。他们的专家组重新研究了我的最新核磁共振片子。出具了一套新的干预方案。”
卢卡斯按下锁屏键，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他们让我下个月再去一趟巴塞罗那。”
他抬起头，直视顾延安。
“说不定。奇迹真的会发生呢。”
顾延安往前迈出半步，右臂抬起。
手掌拍在卢卡斯的左侧肩膀上。
啪。
“这是好事啊。”顾延安收回手，“好好练。特利堡，或者更高的舞台。我等你回来。兄弟。”
不需要信誓旦旦的豪言壮语，更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两个在逆境中挣扎的少年，在初升的太阳底下。
达成了一种无坚不摧的默契。
上午九点。
特利堡训练基地主队更衣室。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香味和温热的水汽。
顾延安伸手拧上淋浴喷头的金属开关。
哗啦啦的水流戛然而止。
他从不锈钢挂钩上拽下一条干毛巾。
在湿漉漉的短发上随便擦拭了两下，换上一件干净的灰色连帽卫衣，套上黑色的休闲长裤。
光脚踩在防滑地砖上，拉开贴着自己名字的铁皮柜门。
掏出手机。
他本以为会看到国内A站论坛或者推特上关于特利堡昨晚奇迹逆转的疯狂屠版。
但顶端通知栏里。
跳出来的并不是瑞甲联赛的战报。
而是一连串密密麻麻、几乎要将屏幕挤爆的全球顶级体育媒体紧急快讯。
《队报》、《天空体育》、《马卡报》的台标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顾延安大拇指点开推特图标。
体育板块的热搜第一条，赫然带着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曼联足球俱乐部官方宣布：阿根廷籍教头莱昂比特正式出任一线队主教练！】
顾延安擦头发的动作完全停住。
右手臂悬在半空。
他点进这条热搜词条。
最上方是曼联官方账号发布的一张巨幅红底海报。
海报中央，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
莱昂比特。
图片下方跟着一大段官方极其客套的履历介绍。
重点罗列了他在南美执教博卡青年时的成绩。
评论区的数字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疯狂跳动刷新。
顾延安大拇指按住屏幕，向下滑动。
排在最前面、点赞量在短短十分钟内飙升到十万条的热门评论，文字极具攻击性：
“带博卡青年拿个南美解放者杯就能来教曼联？这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格雷泽家族和拉爵终于找到了一个薪水低廉、绝对服从、在欧洲足坛毫无根基的傀儡主教练了吧！”
这条长评下方，跟着数千条极度愤怒的球迷跟帖。
“美国吸血鬼滚出老特拉福德！”
“准备好下赛季去踢保级战吧！这家俱乐部彻底烂透了！”
顾延安大拇指在屏幕顶部向下拉动。
页面刷新圈转动了一圈。
屏幕卡顿了半秒。
紧接着。页面重新加载。
那条点赞高达十万的热评，连同下方所有的几千条恶毒跟帖。
瞬间在屏幕上彻底消失。干干净净。
一条极其生硬的灰色系统提示弹了出来：【该评论因违反社区相关规定，已被彻底删除。】
顾延安的手指停留在玻璃屏幕上。
控制舆论。封号删帖。强制降热搜。
手段极其强硬、粗暴，且公关反应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顾延安看着干净得有些不正常的评论区。
曼联这支老牌豪门的内部水深得吓人。
新帅刚刚上任，高层就开始暴力维稳，强行压制本地球迷的反弹。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动荡局面。
对于一个马上要签字加盟的新援来说。
极其凶险。
更衣室里极其安静。
只有顶部的排风扇叶转动发出的嗡嗡声。
嗡。嗡。嗡。
手里的机器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伊娃。
顾延安右指划过绿色的接听键。
“顾！”
电话刚刚接通。
伊娃带有极重西班牙口音的暴怒咆哮直接在扬声器里炸裂开来。
震得顾延安的耳膜隐隐发麻。
“气死我了！这帮傲慢的英国佬！”
背景音里传来极其用力的键盘敲击声，以及厚重文件册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的动静。
“发生什么事了，伊娃姐。说重点。”
“曼联的转会部刚刚打来电话！原本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在特利堡进行的签字仪式。被他们单方面强行叫停了！”
伊娃的语速快到飞起。
中间夹杂着极其纯正的西班牙国骂。
顾延安左手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动作完全停滞。
一条白色的干毛巾死死搭在后颈上。
“理由是什么。”顾延安开口，吐字平稳。
“推迟一周签约！曼联的转会主管在电话里通知我，这是那个新上任的主帅莱昂比特的硬性指令！”
伊娃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
大口喘气的动静顺着电波清晰地传过来。
“莱昂比特要求全面重新评估转会部门之前敲定的所有引援名单！他在五分钟前在会议桌上直接放话，绝不接受任何非他钦点的新援！哪怕转会费已经谈妥，合同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他也要求全部冻结！”
“依我看来，你是卡里克和高层决定的引援，他就想拿你开刀！”
皮克和曼联高层已经达成了完全共识。
甚至连球员个人的肖像权和薪资条款都已经梳理完毕。
只差最后落笔。
新帅一上任。
直接一脚踢翻整个谈判桌。
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更是不把顾延安放在眼里。
伊娃的火气已经顶破了天际。
“皮克老板已经亲自给曼联主席发质询邮件了！这简直是对你公然蔑视！大不了我们不去了！现在全欧洲盯着你的俱乐部又不止他们一家！凭什么要去受这个窝囊气！”
更衣室里。
顾延安抬起头。看着正前方墙壁上挂着的那面半身镜。
镜子里。
倒映出他坐在长椅上的灰色身影。
他极其平静。
莱昂比特。
一个在欧洲毫无根基的新帅。
为了在极其复杂的曼联更衣室里立威。为了向背后掌控转会大权的高层叫板。
拿前任敲定的转会开刀。
是最快、最狠的立威方式。
如果现在暴怒，急着跳脚去讨要说法。
反而正中对方下怀，彻底沦为这局权力游戏里的弃子。
“没关系。伊娃姐。”
顾延安左手抓住搭在后颈上的白毛巾。
用力一扯。
随手往旁边一扬。
啪。
毛巾在半空中展开，精准地落入两米外的塑料脏衣篓底端。
“他们想推迟。就让他们推迟。”
电话那头的伊娃愣了一下。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你不生气？这摆明了是在针对你！”
“急什么。他不是想重新评估吗。”
顾延安站起身。右脚向前迈出一大步。
笔直地走到那面半身镜前。距离镜面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两只手撑在白色的水池边缘。上半身微微前倾。
“那就让这位新教练。好好评估一下。”
顾延安的嗓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硬如钢铁。
“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球员。”
ps：肯定会去曼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