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我愿意！
她许的愿是，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这八个字顺着无线电波，横跨整个大西洋。
直直砸进顾延安的耳朵里。
洛杉矶日落大道旁的木质长椅上。
加州暴烈的阳光打在他的后背。
特利堡公寓的沙发上。
橘黄色的台灯光晕洒在克里斯蒂娜的侧脸。
屏幕两端同时陷入了死寂。
顾延安心脏在胸腔里失去原有的节拍。
扑通。
扑通。
剧烈的撞击声震动着肋骨。
屏幕里。
克里斯蒂娜维持着双手捧手机前倾的姿势。
足足过了五秒。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涨成了一片熟透的绯红。
这股红色一直蔓延到了锁骨。
她猛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砸在沙发靠垫上。
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
“哎呀！”
克里斯蒂娜一把抓起卫衣宽大的兜帽，直接盖在脑袋上。
挡住大半张脸。
隔着布料传出慌乱的找补声。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都怪你！”
“好端端的，问什么问呀！”
顾延安坐在长椅上。
右手死死捏着手机边缘的金属边框。
指腹传出隐隐的痛感。
装傻退缩？顺着她的话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绝不可能。
在特利堡大雪中相伴的日子，在球场看台上的声嘶力竭。
这个女孩早就在他那颗被背叛和孤独包裹的心脏里，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扎了根。
除了足球，这是唯一一个让他产生强烈且绝对占有欲的人。
也就在此时
克里斯蒂娜开口。
嗓音干涩，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不行！”
“你都问我了！”
“我也要问你！”
顾延安的动作停滞。
克里斯蒂娜，双手把卫衣兜帽往下拉了一寸。
露出一双带着水汽的蓝眼睛。
隔着屏幕，直愣愣地对上顾延安的视线。
“你刚才许的什么愿？你也要告诉我！”
顾延安这次没有退缩。
胸腔剧烈起伏了一次。
他盯着屏幕，一字一顿。
“我许的是。”
“你能做我的....女朋友。”
最后三个字吐出。
顾延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狂涌。
那张面对两球落后也面不改色的脸，此刻红得彻底。
烫得惊人。
哐当。
特利堡的公寓里。
克里斯蒂娜手腕猛地一抖。
那把全铜的备用钥匙直接从指缝间滑落。
砸在地毯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完全没有低头去看钥匙。
双手捂住大张的嘴巴。
视线死死钉在屏幕里的那张脸上。
足足愣了十秒钟。
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你……”
克里斯蒂娜磕磕巴巴地开口。
放下捂着嘴的双手。
指尖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你这是在表白吗？！”
顾延安没有出声。
对着镜头。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克里斯蒂娜的眼眶瞬间浮起一圈明显的水光。
泪滴在睫毛上打转。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用力吸了吸鼻子。
下巴微微向上抬起一寸。
带着骨子里的那股明媚和傲娇。
嘟囔着反击。
“你是男孩子诶！”
“表白能不能正式一点呀？”
“就隔着屏幕说一句女朋友就算啦？”
“重说！”
“我考虑一下答不答应你！”
随后头一甩，别了过去。
洛杉矶街头。
顾延安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明眼眶通红，却还在强撑着要仪式感的女孩。
脑子里的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正式一点？
好。
顾延安右手举着手机。
双腿猛地发力。
整个人直接从木质长椅上弹了起来。
动作幅度极大。
旁边。
两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金发背包客正拿着地图找路。
被顾延安突然窜起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两人连连后退三步。
险些撞翻旁边卖热狗的流动餐车。
热狗摊的老板手里拿着一个夹着香肠的面包。
呆滞地看着这个戴着纯黑色棒球帽的亚洲青年。
顾延安完全无视了周围所有的视线。
去他的伪装。
去他的孤狼面具。
在遇到她之后，这些东西早就烂碎一地。
他转过身。
迎着北美西海岸正午最刺眼的烈日。
胸腔剧烈扩张。
肺部瞬间吸满炙热的空气。
然后。
对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用尽全身的力气。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克里斯蒂娜！！！”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吼声撕裂了日落大道的喧嚣。
路边的行人。
齐刷刷地转头。
视线全部集中在这个站在马路牙子边疯狂咆哮的青年身上。
两秒钟的安静后。
街对面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加州黑人青年。
把手放在嘴边。
吹响了极其尖锐的口哨。
大声起哄鼓掌。
特利堡的公寓里。
那层傲娇的外壳被这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彻底砸得粉碎。
克里斯蒂娜的眼泪瞬间决堤。
大颗大颗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砸。
落在白色的卫衣领口。
晕开一片水渍。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
肩膀剧烈抽搐。
又哭又笑。
“我愿意……”
克里斯蒂娜松开手，对着屏幕大喊。
嗓音嘶哑，透着极致的宣泄。
“我愿意！”
“你这个大笨蛋！”
“终于说出来了呜呜呜……”
“还有这么大声干嘛，你不丢人啊！呜呜呜呜！”
巨大的、无法抑制的狂喜瞬间填满顾延安的四肢百骸。
压在他心底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砸出漫天的回响。
他看着屏幕里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
面部肌肉彻底放松。
“别哭。”
顾延安压低声音。
“我的愿望实现了。”
“你的愿望也能实现了。”
他单手拎起放在花坛上的粉色Kitty猫蛋糕。
转身直接冲向马路中央。
“在公寓等我。”
“我马上订机票回来！”
说完。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刚好驶过。
顾延安左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直接钻了进去。
“LAX！洛杉矶国际机场！”
“最快的速度！”
“我加钱！”
司机被这气势吓了一跳。
一脚油门踩到底。
出租车在车流中疯狂穿插。
顾延安坐在副驾驶。
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极速滑动。
航空公司的改签页面刷新。
最上方。
赫然显示着一班两个半小时后起飞的直达航班。
北欧航空。
仅剩一张头等舱余票。
这运气简直无法解释。
付款。
出票。
顾延安靠在椅背上。
听着耳边呼啸的加州狂风。
右手死死攥着手机。
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十三个小时后。
漫长的跨洋飞行结束。
波音客机在马尔默机场的跑道上重重降落。
顾延安没有叫醒睡梦中的机场大巴司机。
自己从机场排队区找了一辆黑车。
直接砸出一叠欧元现钞。
“特利堡。”
凌晨四点。
特利堡小镇陷入最深的沉睡。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夜风微凉，带着波罗的海特有的腥咸水汽。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急刹。
顾延安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外套领口。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冷。
他提着黑色的拉杆箱。
大步迈上台阶。
走到三楼。
停在自己熟悉的木门前。
呼吸不自觉地放慢。
胸腔里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串原装的金属钥匙。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最上面那把。
对准锁孔。
轻缓地插了进去。
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金属碰撞声。
咔哒。
锁舌弹开的微弱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放大。
推开房门。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没有开大灯。
客厅角落里。
那盏橘黄色的落地台灯静静地亮着。
散发着微弱却极其温暖的光晕。
顾延安将拉杆箱放在玄关的地垫上。
放轻脚步。
踩着柔软的地毯。
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
灰蓝色的布艺沙发上。
克里斯蒂娜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身上盖着那条灰色的羊毛毯。
边缘一直拉到了下巴的位置。
她的呼吸极其均匀。
长长的睫毛在台灯的光晕下，在眼睑处投下两道小小的阴影。
眼角似乎还残留着干涸的水渍。
茶几上，那个足球形状的蛋糕完好无损地摆在那里。
蜡烛已经燃烧殆尽。
顾延安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双手曲起。
手肘抵在膝盖上。
掌心托着下巴。
没有去叫醒她。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女孩绝美的睡颜。
看了很久。
他的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向上拉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