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浪费机会
顾延安停下脚步。
隔着半米的距离，看着桑加雷。一言不发。
基克从侧面大步跨过来。
两只手直接攥住顾延安的胳膊，硬生生将他往替补席的方向拖拽。
“先休息。”基克凑到他耳边，语速急促。“头儿有自己的战术。”
顾延安被摁坐在塑料座椅上。
场边的桑加雷没有回头。
白色的卷毛胡子在夜风中微微发颤，注意力完全锁死在绿茵场上。
顾延安胸口剧烈起伏。
他弯下腰。
双手扯住长筒球袜的边缘，用力褪到脚踝处。
从里面抽出那块手绘护腿板。
那是克里斯蒂娜亲手画的礼物。
原本平滑的树脂表面上。
此刻赫然多出两道极深的黑色划痕。
塑胶被钉鞋粗暴地割裂开。
边缘翻起尖锐的毛刺。
其中一道划痕。
正好将那只胖乎乎的卡通小狗涂鸦从中劈开。
被对面三番五次恶意侵犯压制到极点的火气。
瞬间直冲天灵盖。
顾延安右手五指猛然收拢。
手臂高高抡起。
砰。
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座椅上。
整排座椅跟着剧烈摇晃。
替补席上的几名队员齐刷刷转头。
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满脸错愕。
顾延安从未在赛场边发过这么大的火。
基克刚迈出两步准备返回技术区，听到动静立刻折返。
直接蹲在顾延安面前，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膝盖。
“亚述人联在废人。”
基克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打平积分依然领先。再让你待在场上，你接下来的三场关键战全毁了。”
“这是冲超最后的冲刺期。你不能受伤！”
顾延安胸腔猛地扩张了一次。
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被划烂的护腿板。
数秒后，急促的呼吸节奏渐渐放缓。
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对面的后腰摆明了要下黑脚。
换他下来，是保全整个特利堡冲超的最后底牌。
他抬起头，看向桑加雷微微佝偻的背影。
刚才拒绝拥抱，态度实在太冲了。
赛后必须去找头儿道个歉。
顾延安将护腿板放在一旁。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转头盯向场内。
看台上的摄像机没有错过这一幕。
镜头将替补席上的冲突完整切入直播信号。
西看台角落。
泡面头高举着手机自拍杆。
屏幕正中央正好停在顾延安砸椅子的画面上。
“家人们！顾神发火了！”
泡面头对着收音麦克风扯着嗓子大喊。
“他根本不想下场！刚才连桑加雷的拥抱都躲开了！”
直播间屏幕瞬间被层层叠叠的弹幕完全吞没。
“完全理解顾神。被踢成这样换谁不憋屈。”
“但桑加雷这波没做错。对面摆明了要废人。”
“可是桑加雷太保守了！”
“换下唯一能拿球的人，剩下这帮人守得住吗？”
“对面有马库斯这种大杀器。死守就是等死！”
南看台前排。
胖老头手里的塑料啤酒杯重重磕在铝合金栏杆上。黄色的酒液洒了一地。
“桑加雷脑子进水了？换上后卫？我们要被围在半场挨揍了！”
旁边的中年球迷满脸烦躁，手掌在裤腿上来回搓动。
“顾不在，前场连个接应的支点都没有。马库斯马上就要反扑了。”
场内。
新换上场的替补后卫跑到大禁区弧顶。
一把拉住里夫斯的胳膊，凑到耳边飞快吐出一串瑞典语。
里夫斯听完，牙齿重重咬合。
立刻转身。
右臂高高举起，在空气中用力向下虚按两下。
防线全面回撤。死守一分。
亚述人联的技术区，主教练双臂环抱胸前。
看着顾延安被换下，紧绷的脸部线条瞬间松弛。
他大步迈出，直逼边线。
右臂笔直伸出，冲着特利堡半场用力一挥。
压上。
全面压上。
失去顾延安的震慑，特利堡的反击威胁彻底化为泡影。
比赛迅速演变成半场攻防战。
时间推移至第七十八分钟。
特利堡全员退缩在本方三十米区域内，蓝白球衣密密麻麻地堆叠在禁区内外。
马蒂奇在中场偏右的位置踩住皮球。
上半身直立。
视线在前方的人墙缝隙中快速扫动。
左路堵死，中路不通。
两名特利堡防守队员换位的瞬间。
一道不到半米的缝隙凭空出现。
马蒂奇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右脚内脚背迅速一推。
一记轻巧至极的贴地直塞。
皮球贴着潮湿的草皮，精准打穿了特利堡第一道防线。
看台上客队球迷区立刻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几百人同时从座位上站直身体。
禁区边缘，马库斯心领神会。
斜向突然启动，仅仅一步就彻底甩开身侧贴防的中卫。
正好接住这记致命直塞。
里夫斯暗骂一声。
横向滑步，整个身体朝着马库斯扑射过去。
脚步终究慢了半拍，无法完全卡死射门线路。
里夫斯死死盯住马库斯的左脚。
喉咙里挤出一声凶狠的低吼，试图造成干扰。
马库斯完全无视。
身后两名特利堡中卫拼了命地回追。
大步跨进禁区，身体前倾到极限。
却连放铲的距离都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起脚。
马库斯重心一沉。
不做任何调整。
左脚高高抡起，狠狠抽在皮球底部。
皮球卷起一阵残影，带着剧烈的旋转飞向球门右下死角。
特利堡门将双腿猛然发力蹬地。
身体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拉伸到极致。
右臂拼命向前延展，五指完全张开。
指尖距离皮球只有毫厘之差。
砰。
皮球重重擦过右侧立柱外侧的金属管。
反弹飞出底线。
万加瓦伦球场瞬间被割裂成两半。
客队看台响起整齐的跺脚声和扼腕的叹息。
主场南看台则爆发出一阵极其沉重的喘息声。
桑加雷从教练席上猛地弹起，身体前倾。
双眼瞪大，唇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确认球出界后。
他身子一软，重重跌回座椅。
抬起右手，在胸口处用力揉搓两下。
偏头对着基克快速念叨了几句。
亚述人联教练席。
主教练原本举在半空准备庆祝的双手颓然落下。
脑袋连连摇晃，嘴里发出一声极度可惜的叹气。
场内。
马库斯双手捂住脸，用力搓动两下。
里夫斯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抬起手臂用袖子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珠。
回头冲着防线大吼着调整站位。
门将趴在草皮上，足足愣了半秒才翻身爬起。
右手狠狠拍打了一下那根救命的立柱。
裁判鸣哨，球门球球
比赛推进至第八十五分钟。
特利堡毫无招架之力，连越过半场线都成了奢望。
草皮被汗水和雾气浸得发暗。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主场球迷的耐心彻底耗尽。
原本整齐划一的助威歌声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嘘声和此起彼伏的叫骂。
“压上去踢啊！”
“窝囊废！这是主场还是客场！”
球迷并不知晓换下顾延安的内部考量。
他们只看到球队正被按在禁区里单方面凌辱。
亚述人联的攻势愈发猖狂。
马蒂奇在禁区外沿不断横向盘带调度。
禁区内，凯西死死抵住对方前锋的后背。
两人的手臂缠绕在一起相互角力。
拉图斯和里夫斯在点球点附近来回穿插。
封堵所有可能的传球轨迹。
人挤人，肉挨肉。
连转身的空间都非常狭窄。
马蒂奇右脚骤然一停。
抓住特利堡中卫转身换防的空隙，再次送出一脚贴地直塞。
皮球硬是从四条腿的夹缝中强行穿透。
准确无误地停在马库斯脚下。
绝佳机会。
特利堡禁区内瞬间兵荒马乱。
马库斯拔起右脚。直接爆射。
砰。
门将用身体正面迎击。
皮球狠狠砸在胸口，反弹而出。
跟进的亚述人联边锋迎球补射。
凯西根本不假思索。
整个人横卧砸向草皮。
硬生生用胸膛将这记必进球挡出。
球再次弹回小禁区中央。
第三名客队球员拍马杀到。
起脚怒射。
皮球越过了门将，越过了凯西。
砰。
砸在立柱内侧。
拉图斯从侧面贴地滑铲过来。
赶在第四名客队球员触球前，将球破坏。
万加瓦伦球场的金属顶棚几乎要被掀翻。
这几秒钟的极限攻防，把所有人的心脏直接悬在了高空。
乱军丛中。
里夫斯终于抢占到第一落点。
没有任何犹豫。
右腿高高摆起，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
一脚毫无目的的大脚解围。
皮球高高越过中场线，直直坠向亚述人联极度空虚的后方半场。
这脚盲目的解围，彻底撕裂了僵局。
一道瘦小的蓝白身影从己方半场极速狂奔而出。
是中场替换上场的十八岁年迈的非洲小将阿巴斯。
他甩开了所有体能透支的防守球员。
将皮球稳稳截获。
绝对单刀。
前方是一马平川，只有球门和惊慌失措的门将。
亚述人联的门将大惊。
狂奔出禁区试图封堵。
步伐过于慌乱，钉鞋踩在烂泥上打滑。
整个人直接仰面朝天，重重摔在草皮上。
偌大的球门彻底暴露。
完完全全的空门。
万加瓦伦球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特利堡球迷齐刷刷从座位上弹起。
双臂高举，十根手指绷直。只
等皮球入网的瞬间就爆发出雷霆般的狂欢。
阿巴斯带球突入大禁区，距离球门仅有七米。
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脸颊因为极度充血涨得通红。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紧张让他的双腿彻底发软。
他迈出左脚，调整了两步。
右脚推射。
力度极轻，脚腕发僵。
整个发力动作完全走形变形。
皮球偏离了正中部位。
顺着一条极其诡异的路线。
软绵绵地朝着球门右侧滚去。
擦着立柱外侧一米远的位置。
滚出了底线。
连球网的边缘都没有碰到。
空气彻底凝固。
阿巴斯僵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右脚推射的别扭姿势。
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嘴巴张开，再也合不拢。
短暂的麻木后。
他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肩膀开始不可抑制地剧烈发抖。
他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友。
不敢看向喧嚣的看台。
极度的自责与崩溃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看台上。
几秒钟的死寂后。
一万名球迷同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无数人双手抱头，直接瘫倒在塑料座椅上。
有人一脚狠狠踹在前面的护栏上，哐当直响。
胖老头指着场内的阿巴斯，嘴里飙出一长串极具攻击性的脏话。
技术区。
桑加雷从椅子上直直蹦了起来。
嘴巴张到最大，发不出一丝声响。
满脸的震惊与极度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身形甚至剧烈摇晃了两下。
他重重叹出一口长气，双手叉在腰间。
场内。
里夫斯、凯西、拉图斯。
特利堡的球员们全部停下了脚步。
一个个宛如生根的木桩。
里夫斯双手向两边摊开，仰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空。
凯西直接双膝跪倒在草皮上，两只拳头无力地捶打着泥地。
“fxxxxk！！”
没有人走上前指责 只有漫天的无语和脱力感。
替补席上。
顾延安在阿巴斯拿到单刀的那一刻就已经站直了身体。
看到球偏出底线的瞬间。
他十指插进短发里，死死抱住脑袋。
直播间里，弹幕的速度快得拉出无数残影。
“这特么能打飞？！”
“战犯！纯纯的战犯！”
“我奶奶上来用拐杖都能捅进去！”
“特利堡今天没救了！”
“浪费机会是要被惩罚的！”
泡面头高举着自拍杆。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髓，烂泥一样瘫在折叠椅上。
全场的嘘声、叹息声和咒骂声拧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金属顶棚下来回激荡。
阿巴斯依旧低着头。
双膝缓缓弯曲。
在这个漫天喧嚣的球场中央，孤零零地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