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特利堡终章一
万加瓦伦球场的喧嚣被彻底甩在身后。
夜深。
波罗的海的冷风被挡在单身公寓的玻璃窗外。
屋内加湿器吐着细密的白雾。
顾延安洗完澡，穿着灰色的棉质短裤。
坐在客厅沙发上。
右腿平放在茶几边缘，手里拿着一个装满碎冰的蓝色冰袋，死死压在脚踝的淤青处。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直达骨膜，压制着剧烈运动后的肌肉酸胀。
7比0狂胜诺尔比，打爆一支保级队根本不值得庆祝。
最后两场的硬仗，才是决定冲超的关键。
白天右路有一次接应慢了半拍，传球路线被卡死。
这失误太低级。
如果换成北雪平的防线，那球绝对会被断下直接打反击。
还得再快一点，出球节奏必须再提半档。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
专属的视频通话铃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顾延安拿起手机。
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
克里斯蒂娜顶着精致的妆容出现在画面里。
背景人声嘈杂 ，电子播报声不断重播。
机场VIP候机室。
“亲爱的大球星！恭喜你打爆对面！”
克里斯蒂娜笑得很甜，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参演的那部电影明天要在瑞典首映了！”
她挥舞着手里的登机牌。
“我爸财大气粗，他直接把特利堡和周边三个市的电影院全包场了！说是要请全城球迷免费看电影沾喜气！”
顾延安看着屏幕。
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特利堡周边几家大型影院的包场费用。
“老埃里克这包场的钱。”顾延安语速平缓。“够再买两个达米安了。”
克里斯蒂娜完全无视了这个毫无浪漫细胞的直男脑回路。(￣□￣；)
她把脸凑近镜头。
“我明早回瑞典宣传。这边狗仔太多了，酒店不安全。”
她扬起下巴。
“我决定住你那里！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那不是更不安全吗...”
顾延安老实回答。◔̯◔
“死直男...”
克里斯蒂娜翻了好几个白眼。(-᷅_-᷄)
顾延安拿着手机，视线扫过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狭窄客厅。
“我这只有一张床。”顾延安把镜头转了一圈。“沙发很硬。”
克里斯蒂娜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她双手叉腰，强装镇定。
“谁要睡沙发了？本小姐睡床。你……你看着办！”⊂(˃̶͈̀ε ˂̶͈́ ⊂ )
视频画面的边缘。
穿着职业套装的经纪人玛丽刚好入镜。
玛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双手抱胸，嘴里小声嘀咕。
“恋爱脑没救了。满脑子都是红烧肉。”
自从理查德事件后，玛丽已经接受顾延安的存在了，毕竟他还加入了曼联，这个流量巨大的队伍。
顾延安看着屏幕里张牙舞爪的女孩。
这些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几句吵吵闹闹的斗嘴里彻底松懈下来。
互道晚安，挂断视频。
次日中午。
公寓的防盗门被一把推开。
克里斯蒂娜推着两个巨大的日默瓦铝镁合金行李箱，金属滚轮压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她穿着一件浅驼色风衣，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黑框墨镜。
杀进公寓。
一进门，她反手关上门。
把墨镜推到头顶。
环视了一圈。
发现顾延安在厨房做饭。
“来啦？马上做好了！”
顾延安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克里斯蒂娜嗯了一声。
甩下风衣，扔在沙发靠背上。
自然地拖着箱子走进主卧。
拉开实木衣柜的门 把顾延安的灰黑白衣服往左边全挤过去。
腾出右边大半个空间，把自己的几套衣服一件件挂进去。
顾延安系着围裙 ，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
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整个屋子。
盘子搁在餐桌上。
克里斯蒂娜从卧室走出来。
目光扫过茶几。
那里散落着两瓶云南白药气雾剂。
半卷用过的弹性绷带 还有一个渗出水珠的冰袋。
她原本大大咧咧的步伐瞬间停住。
顾延安解开围裙的带子。
还没转过身。
克里斯蒂娜直接蹲下身子。
她低着头，看着顾延安没有被长裤遮住的小腿部分。
青紫色的淤血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小腿肚，大片骇人的暗红色斑块尚未完全消退。
中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正好打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染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疼不疼？”
顾延安把围裙挂在椅背上。
身体僵在原地。
粗糙的掌心本能地伸出，落在她柔软的头顶。
轻轻揉了两下。
“习惯了，早就不疼了。”
克里斯蒂娜仰起头，盯着他那双黑沉的眼睛。
眼眶微红，没再说话。
顾延安直接拉过她的手走向餐桌。
晚上八点。
公寓的顶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两人窝在沙发上。
电视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北雪平上一场对阵亚述人联的比赛录像。
顾延安手里拿着遥控器，时不时按下暂停键。
观察北雪平前锋贾巴的跑位习惯。
和对手防线的站位。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狂震。
屏幕亮起，群消息疯狂弹送。
顾延安拿起手机。
达米安在群里连发了三个极其猥琐的狗头表情包。
达米安：“顾！拉图斯下午在楼下看到大小姐进你屋了！”
拉图斯：“我发誓我绝对没看错！推着两个大箱子！”
达米安：“老实交代！这大晚上的还在不在！”
凯西：“快说快说！！”
克里斯蒂娜歪过头，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她直接伸出手，从顾延安掌心里把手机抽了过去。
手指长按住屏幕底部的语音输入键。
“达米安。”
克里斯蒂娜嗓音清脆。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
“下次你再乱八卦。我就让我爸扣你工资！”
大拇指松开，语音发送。
两秒后。
屏幕上弹出达米安的秒回文字。
“知错知错！大小姐饶命！我什么都没看见！”
随后。
原本热闹无比的群，瞬间陷入彻底的死寂。
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往外蹦半个字。
电视屏幕里，北雪平的球员正在大肆庆祝进球。
顾延安看着克里斯蒂娜得意的侧脸轮廓。
面部硬朗的线条悄然化开。
“走吧睡觉。”顾延安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站起身。
一把抱起克里斯蒂娜。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轻松的氛围被瑞甲倒数第二轮的终场哨音彻底绞碎。
兰斯科罗纳客场更衣室。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汗水和草皮泥土混合的味道。
排风扇在天花板上疯狂转动，发出嗡嗡的噪音。
特利堡刚刚在这里兵不血刃地以3比0拿下胜利。
顾延安一传一射，达米安打进第三球。
但狭窄的室内，没有任何人庆祝。
顾延安坐在长椅最里侧。
弯着腰，手指灵巧地挑开右腿上绑着的白色弹性绷带。
被亚述人联球员划烂的卡通小狗护腿板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几名队友低垂的后脑勺，直直落向站在战术板前的助理教练基克。
全队二十多个人。
有人连沾满黑泥的球鞋都没脱，全都死死盯着基克手里的那台黑色平板电脑。
基克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部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北雪平主场，2比1。”基克念出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刷新，“补时第九十二分钟，北雪平中卫利用角球头球绝杀布莱格。”
“亚述人联客场，1比0，赢了法尔肯堡。”
这两句话在狭小的更衣室里砸出沉闷的回响。
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这证明竞争对手在必须拿分的轮次里，一个都没掉链子。
所有的期盼全部落空。
积分榜上的绞杀态势维持原状。
特利堡暂列第一，北雪平差一分紧随其后，亚述人联差两分位列第三。
砰。
达米安一拳重重砸在身后的铁皮更衣柜上。
金属柜门当场凹进去一个深坑，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
“法克！”达米安爆了句粗口，胸膛剧烈起伏，带起球衣起伏，“这帮人怎么连个平局都不给！”
里夫斯双手捂着脸，把汗湿的头发往后用力捋。
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大腿上。
桑加雷穿着厚重的灰色羽绒服，站在更衣室中央。白色的卷毛胡须随着呼吸节奏急促颤动。
“这证明我们没法指望别人犯错。”桑加雷吐出字句，音量不大，但极具穿透力。“最后一轮，我们回主场打北雪平。”
桑加雷举起粗短的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真正的生死局。谁输，谁就滚去第三。连升级的资格都没有。”
夜幕降临。
特利堡的全队大巴行驶在返回驻地的公路上。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往常赢球后那些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相互打趣的调侃，全都不见了。
每个人都戴着耳机，或者靠在蓝色丝绒椅背上闭着眼睛。
雨点密集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顾延安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侧着头，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水迹。
雨刮器在前方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顾延安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克里斯蒂娜发来的消息。
“我查了积分榜。周末是决战。你专心备战，我这几天住酒店，不回公寓打扰你。比赛那天我会去现场。”
顾延安揉了揉腰。
敲击键盘。
回复了一个“好”字。
熄灭屏幕。
接下来的三天。
整个瑞典的体育版面彻底陷入狂热。
《每日体育报》的实体报纸被疯狂抢购。
头版加粗的黑色标题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红色油墨勾勒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边框：《凛冬将至，谁将加冕？万加伦的终极审判！》
文章里极其详细地列出了两队的身价对比、历史交锋数据，以及本赛季的各项攻防数据。
网络推特上。
北雪平的头号前锋贾巴发布了一条短视频。
视频里。
贾巴光着膀子在北雪平基地的健身房里。
双手抓着一根挂满配重片的杠铃杆。
完成了一组大重量的硬拉。
肌肉暴突，汗水流淌。
放下杠铃后。
贾巴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随后倒转一百八十度，直指地面。
“特利堡的那个华夏人只会捏保级队的软柿子。”
贾巴在视频里放话，字句里全是挑衅，“周末我会让他们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北欧绞肉机。我要在万加伦把他们碾成碎片！”
这段视频在两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五十万。
下方评论区瞬间沦为战场。
北雪平球迷疯狂刷屏：“碾碎特利堡！冠军属于北雪平！”
特利堡球迷毫不示弱：“滚回你们的北雪平！顾会教你做人！”
这股战火直接烧到了国内。
A站泡面头的直播间依然挤满了几十万观众。
泡面头把贾巴的视频放在屏幕左上角循环播放。
“看这孙子嚣张的！”泡面头一巴掌拍在黑色键盘上，三个键帽弹飞，“在瑞甲进几个球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这周末绝对让他见识见识顾神的降维打击！”
弹幕疯狂滚动。
“坐等周末顾神打烂他的嘴。”
“这贾巴就是个典型的糙汉子，除了身体素质一无是处。”
“煮波再拍下去要收律师函了！”
外部铺天盖地的舆论狂潮。
化作实质的压力，直接倒灌进万加瓦伦训练基地。
周四下午。
队内半场攻防演练。
草皮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凯西在中场拿球。
平时闭着眼睛都能传出的短传，此刻脚腕明显僵硬。
传出的皮球带着诡异的旋转，速度极慢。
皮球滚向右路。
达米安准备接球。
右脚脚弓触球的瞬间，支撑脚的钉鞋没有踩实泥土。
砰。
皮球砸在脚弓上，直接弹出去足足三米远。
对面的防守队员立刻上前将球断下。
“法克！”达米安烦躁地挥舞着双臂，在原地狠狠跺了两脚。
草皮被连根蹚飞一大块，泥土飞溅。
仅仅过了两分钟。
里夫斯在后场组织进攻。
面对并不紧逼的防守，起右脚一记长传寻找前场的延思。
触球部位偏了半寸。
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离谱的抛物线。
直接越过边线，飞进了场外的铁丝网里，卡在金属网眼里。
五分钟后。
拉图斯在回追时判断失误，起跳晚了半拍。
和迎面跑来的凯西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在泥水里滚了两圈。
哔。
助理教练基克吹响了暂停的哨音。
双手叉在腰间，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先...休息..”
顾延安站在草皮中央灰蓝色的训练服贴在汗湿的后背上。
这群在瑞甲摸爬滚打的老将.太渴望那个瑞典最高级别联赛的席位。
触手可及的胜利和一旦失败的毁灭性后果。把他们的大脑搅成了一团乱麻。
太想赢，反而会毁掉一切。
二楼。
主教练办公室。
百叶窗的塑料叶片被拉下大半，只留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桑加雷站在窗后。
几天没洗的头和好久没打理的胡子，显得他像个流浪汉。
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死气沉沉的训练场。
连着几天的高压 。
这支原本充满野性的小球队，正在被外界的喧嚣一点点压垮。
这种紧绷的状态如果持续到周末，北雪平甚至不需要动手。
特利堡的防线自己就会崩溃。
桑加雷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的黑咖啡。
咕咚。
一口气全部灌进胃里，苦涩和冰冷顺着食道滑落。
砰。
瓷杯重重砸在桌面。
桑加雷转头。盯着站在旁边的基克。
“这帮小子快被压力压断气了。”桑加雷拔高音量，震得办公室的玻璃都在发颤。
基克手里拿着战术板，点头。
“明天是赛前最后一天。”基克翻开战术本，手指点在纸页上，“上午安排了针对北雪平中场收缩的破密集防守战术课，下午是……”
“全部取消。”桑加雷粗暴地打断。
基克愣在原地。张大嘴巴，半天没发出一点音节。
“把基地的大门给我敞开！”桑加雷右臂用力一挥，指向大门的方向。“把外面那些看热闹的记者，还有我们的球迷，全都放进来！”
“头儿！”基克彻底慌了，往前迈了一大步。“决战前夜公开训练？万一北雪平的眼线混在里面，我们的战术全被偷窥了怎么办！”
桑加雷冷笑出声。白色的卷毛胡须向两边扯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战术？”
桑加雷把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子前倾。
“明天我们不练战术。”
“我们玩游戏。”
第二天清晨，万加瓦伦训练基地。
电动铁门发出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缓缓向两边滑开。
几千名穿着蓝白球衣的特利堡死忠球迷挤在门外。他们举着巨大的纸板横幅，手里拎着成扎的黑啤酒。
人群顺着通道涌入，把平时空旷的训练场边缘填得一丝缝隙都没剩下。
顾延安推开更衣室的铁门。
嘈杂的人声混合着口哨声直扑面门。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草皮中央的布置，脚下的步子停住了。
达米安从背后挤出来，手里拿着半块没啃完的燕麦面包。
整个人呆在原地，连咀嚼的动作都忘了。
草皮正中央根本没有战术板。
没有对抗背心。
地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八个超大号的彩色瑜伽球。
几个充气塑料假人随着晨风来回摇晃。
泥泞的地面上还散落着一堆黑色的遮光眼罩。
桑加雷穿着那件厚重的灰色羽绒服。
手里举着一个红白相间的扩音大喇叭。
“今天！”桑加雷按下喇叭的开关。
破锣嗓子经过电流放大，震得铝合金顶棚直掉灰。
“趣味对抗赛！”
“输的一组。负责洗全队一周的臭袜子。包括我的！”
看台上的球迷立刻用力拍打铁丝网，起哄声震耳欲聋。
老头这是在转移注意力，现在这支球队最缺的是松弛感。
“头儿！你玩真的？”达米安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得飞快。“你那袜子都能立在墙角了！”
桑加雷大步走过来。
一把抓起地上的一个黑色眼罩，直接套在达米安的头上。
勒得极紧。
“少废话。你第一个。”桑加雷退后两步，拿起金属哨子塞进嘴里。
哔。
清脆的哨音响起。
达米安双手在身前乱抓，视线被完全遮挡。
他右脚试探性地往前拨弄皮球。
“右边！你个蠢货往右边带！”场边的球迷趴在栏杆上大喊，手里还挥舞着充气棒。
“不对！左边！”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球迷跟着瞎指挥。
达米安方向感彻底丧失。
右脚直接拌在左脚的脚踝上。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往前栽倒。
脸部重重砸在泥地里。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往前滑行半米。
一头扎进那个红色的超大瑜伽球里。
砰。
瑜伽球受到挤压，猛地将他弹飞。
达米安四脚朝天躺在草皮上，沾了一脸的黑泥。
几千人笑得前仰后合。
啤酒泡沫喷洒在看台的阶梯上。
达米安扯下眼罩，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也跟着傻笑起来。
“下一个。里夫斯！”基克手里拿着一根充气塑料大棒，站在场地中央。
里夫斯老老实实地戴上眼罩。
刚带球往前走了一步。
基克抡起充气棒，朝着里夫斯的后背和肩膀一顿猛敲。
塑料敲击声连成一片。
里夫斯本就憨厚，被敲得乱了阵脚。
脚下打滑，皮球直接从脚弓侧面溜了出去。
皮球越过边线，直直飞向场边。
老埃里克松今天穿了一套挺括的黑色西装，挺着啤酒肚，正在和几个球迷交谈。
听到风声，老头迅速转过身。
抬起右脚，油光锃亮的皮鞋鞋面把飞来的皮球稳稳卸下。
皮带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皮球在草皮上弹了两下，停在脚边。
老埃里克松抬起头。
冲着场内的里夫斯，竖起一根极其标准的右手大拇指。
停顿两秒。
大拇指猛地向下翻转，食指和无名指收起。换成中指。
这一个动作，把全场的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球迷们的哄笑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到你了。顾。”桑加雷把眼罩扔过来。
顾延安伸手接住，套在头上。
视线陷入黑暗。
周围是几千人的吵闹声，还有基克手里的充气棒挥舞时的呼啸声。
哔。
哨声响起。
顾延安右脚脚底踩住皮球。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基克的充气棒砸向他的右肩。
顾延安右脚把球往回重重一拉，左脚踩实泥地作为支撑轴。
身体顺势完成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
马赛回旋。
基克一棒子敲在空气上，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
差点闪了腰。
顾延安转身完成的瞬间，右脚脚背外侧顺势将球往右前方一拨。
紧接着，脚弓极快地往回一扣。
牛尾巴。
站在前方充当障碍物的桑加雷根本没反应过来。
粗壮的双腿被这连续的变向晃得交叉在一起。
重心全失。
扑通。
主教练庞大的身躯直接坐倒在泥地里。
顾延安凭着记忆中的球门位置。
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右脚脚背狠狠抽在皮球中心。
皮球发出极其清脆的爆响，贴着草皮飞速穿梭。
砰。
皮球精准无误地砸进微型塑料球门的死角。
连网兜都被巨大的力量扯得变形。
全场寂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惊呼声。
场边的达米安双手抱头，张大嘴巴。“见鬼了。他连眼睛都不睁，射门比我睁着眼还准。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类？”
凯西在一旁猛翻白眼。“我早说了。他身上绝对装了雷达系统。”
顾延安扯下眼罩。
看到桑加雷坐在泥地里。
基克趴在旁边。
桑加雷抓起地上的大喇叭，从地上爬起来。
“法克！”桑加雷的唾沫星子喷在扩音器上，发出刺耳的电子啸叫。
“你小子是冷血杀手吗！游戏而已！对教练也下死手！”
桑加雷粗短的右手食指直指顾延安的鼻尖。
“你晚上给大家加餐！自己掏钱买烤肉！”
顾延安愣在原地。
右手抬起，在后脑勺上抓了两下。
面部肌肉微微扯动。
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局促。
这一幕落在看台的球迷眼里，又是一阵疯狂的起哄和鼓掌。
原本弥漫在基地上方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生死战阴霾。
在这半个多小时的插科打诨中，被彻底砸得粉碎。
看台上的死忠球迷自发站起来，双手拍打着金属栏杆。
扯着粗犷的嗓门，唱起了特利堡的队歌。
上午十一点，游戏环节全部结束。
队员们四仰八叉地躺在草皮上。
灰蓝色的训练服沾满了黑泥，胸膛剧烈起伏。
脸上那些僵硬的肌肉线条完全舒展开来，那种即将崩溃的紧绷感荡然无存。
桑加雷走到场地中央，随手把那个扩音大喇叭扔在草皮上。
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眼扫过地上的每一个人。
“看到没有？”桑加雷的音量不大。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足球这东西。天塌不下来。”
他转过身 指向身后的铁丝网。
那里站着几千名还没散去的球迷。
“我们有全世界最死忠的球迷。我们有一整个赛季打出来的最硬的更衣室。”
桑加雷扯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北雪平那个叫贾巴的蠢货。说要在我们的主场碾碎我们？”
“说要踩着我们的尸体拿冠军？”
桑加雷右脚狠狠跺在草皮上。泥点飞溅。
“去他妈的！”
老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炸响。
“明天！把你们的牙齿全部磨亮！”
“去把那座该死的冠军奖杯。给我生生咬回来！”
更衣室的战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达米安从泥地里弹起来，双手狠狠拍击。
里夫斯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每个人眼底的焦虑全部褪去。
顾延安从地上撑起身体。
脑子里闪过贾巴在社交媒体上的那张丑恶嘴脸。
碾碎？
明天谁碾碎谁，到了场上自然见分晓。
下午两点。
特利堡全队在基地战术室集合，准备进行赛前最后一次录像分析。
顾延安坐在长椅上，右腿搭在左腿上。
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
克里斯蒂娜发来的信息跳在锁屏界面最上方。
“电影首映爆满啦！明天的比赛我会去现场给你加油。”
“我有开场表演哦。”
紧接着，第三条信息弹出来。
“我要看你捧杯。敢输你就死定了！”
ps：特利堡的故事明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