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特利堡终章六
万加伦球场的狂欢已经接近尾声。
主队更衣室里满地狼藉。
被剪碎的白色球网散落一地，金色的彩带碎片和踩烂的草屑混杂在泥水里。
半瓶没开封的香槟倒在过道正中央，酒液顺着瓶口汩汩流出。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酒精和汗水的发酵味道。
“我们是特利堡！不可战胜的特利堡！”
队友们勾肩搭背，光着膀子，在战术板前跳着极其难看的舞蹈。
跑调的队歌声一浪高过一浪。
顾延安独自坐在最里侧的铁皮衣柜前。
周围的喧闹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他低着头，大拇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
第二封未读短信，卢卡斯。
顾延安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出现停滞。
大拇指重重按在屏幕上。
短信点开。
白底黑字的界面，没有附件，没有照片。只有极短的一行字。
“恭喜夺冠顾！你完成了我们的梦想，祝你去曼联一切顺利，我一切安好！”
顾延安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手机边缘收拢。
这半个月来悬在半空的那块石头，突然落回原处。
之前伊娃用手里所有的西班牙人脉资源。
全部杳无音信。
视线拉远。
一条堆满垃圾桶的破旧小巷。
一个穿着灰黑色卫衣、戴着兜帽的削瘦金发少年。
后背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手里端着一台屏幕边缘碎裂的二手智能手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瑞典体育频道的直播回放画面。
万加瓦伦球场的金色纸屑漫天飞舞。
那个穿着大号白色纪念T恤的华夏人，站在领奖台最高处，将银色的冠军奖杯狠狠举过头顶。
少年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紧绷的面部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面部扯动，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梦想完成了，有人替他把属于特利堡的重担扛了过去。
这样就够了。
少年右手指腹摩挲着碎裂的屏幕玻璃。
按下电源键。
屏幕彻底黑掉。
他转过身。推开巷子尽头那扇掉漆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线路接触不良、闪烁不定的霓虹灯招牌。
“里约热内卢梦想酒吧”。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桑巴舞曲和劣质啤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少年迈步走进去。
木门在弹簧合页的作用下砰地一声关死。
将他的背影彻底吞没在喧嚣的异国他乡。
特利堡更衣室。
顾延安看着屏幕底部的回复框。
脑子里闪过很多话。
想问他现在在哪，想问他腿到底能不能治。
想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可以拿到了系统的医疗道具，可以治好他。
但所有的字在打出来之前全被删掉。
卢卡斯选择了自己的方式告别。
这是一种宁愿切断所有联系，也要保全最后一点自尊的倔强。
强求不得。
如果现在穷追猛打，只会把对方逼得更远。
顾延安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极其郑重地输入了两个字。带上一个感叹号。
“保重！”
点击发送。邮件显示已发出。
手机屏幕变暗，自动锁屏。
“顾！”
达米安满身酒气，从斜刺里撞了过来。
粗壮的右臂直接勒住顾延安的脖子，体重全压了上来。
“发什么呆！老埃里克把镇上的三家酒吧全包场了！”
达米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麦芽发酵的味道直冲面门。
“去续摊！今晚谁先回家谁就是孙子！”
顾延安把手机揣进运动裤口袋。
双手抵住达米安的胸口，用力一推。
把这个醉鬼扒拉开半米远。
“你们去。”顾延安站起身，顺手捞起地上的黑色双肩包。“我得回去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的航班。”
达米安不依不饶，刚想再扑过来。
里夫斯从后面走上前，一把薅住达米安的后领。
“行了，别闹他。他明早要送克里斯蒂娜去机场。”里夫斯憨厚地笑了笑，冲顾延安挥手。“快去吧，明天的正事要紧。”
顾延安笑着点头，把背包甩上右肩。
内心深处那抹微不可察的遗憾，被这满屋子夺冠的喜悦彻底包裹、掩盖。
他推开更衣室的铁门，走入夜色。
狂欢次日。上午十点。
瑞典马尔默机场。T2航站楼。
VIP候机室外的长廊，旅客行色匆匆。
顾延安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连帽卫衣，头顶压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双手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克里斯蒂娜走在左侧。
她换了一身低调的卡其色风衣，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框墨镜。
右手手指不自觉地伸出。
勾住顾延安卫衣下摆的边缘，布料被她攥出几道褶皱。
两人并肩往前走，距离安检闸口还有五十米。
毫无预兆。
正前方二十米外的一根粗大承重柱后面。
咔嚓。
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爆闪。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闪光灯连成一片，在空旷的航站楼里极其扎眼。
三个拿着长焦距单反相机的狗仔从柱子后面窜了出来。
镜头死死对准两人的方向，快门疯狂按动。
顾延安反应极快。
左手瞬间松开行李箱的拉杆。
一把扣住克里斯蒂娜的左侧肩膀。
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揽。
右脚顺势跨前半步，身体完成半个转身。
宽阔的后背直接挡在所有长枪短炮的镜头前方。
把她严严实实护在胸口位置。
机场安保人员迅速反应过来，大步跑上前，伸出双臂将几个狗仔往外暴力驱赶。
两个小时后。
特利堡夺冠捧杯的热度在网络上还没降温。
推特和Instagram上。两条带有爆炸性标签的词条直接空降全球热搜榜前三。
热度飙升速度堪称恐怖。
《好莱坞新星与曼联新星的八卦！》
《机场甜蜜送机，坐实恋情？》
词条下方，几张高清抓拍大图被疯狂转发。
女孩手指紧紧勾住男人卫衣下摆的特写放大图。
男人转身护住女孩，后背挡住镜头的抓拍瞬间。
评论区直接炸开锅。
“我的天！这算实锤了吧！这护食的动作太霸气了！”
“一个是即将去曼联的足球天才，一个是好莱坞大制作的女二号，这什么神仙剧情！”
“我不信！顾神是足球的，不是女人的！肯定是炒作！”
“没看昨晚夺冠的直播吗？那女孩直接扑他怀里了，这还看不出来？”
网络上的狂欢持续发酵。
马尔默机场内部，一间极其隐蔽的私人VIP包间。
门被重重推开。
玛丽踩着十厘米的黑色细高跟鞋，鞋跟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笃笃声。
她手里举着一台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大步走到沙发前。
“砰。”
平板被她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屏幕上正是那张热搜的高清大图。
玛丽右手食指和中指用力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额头的青筋隐隐凸起。
“你们俩。就不能稍微低调那么一点点？”
玛丽的音量拔高了两个度。胸腔剧烈起伏。
“现在满网都在扒你们的照片！连风衣的牌子和行李箱的型号都被扒光了！”
克里斯蒂娜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上。
双腿随意交叠。
偏过头，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屏幕。
她把墨镜推到头顶。满脸无所谓的表情。
“拍就拍呗。”
“我又没打算藏着掖着。”
“闭嘴！”
玛丽直接打断她的话头。
双手按在茶几边缘，身体大幅度前倾。
压迫感拉满。
“现在还没实锤！你们绝对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官宣！”
玛丽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钉在顾延安脸上。
“顾。你马上要去英超。那是全世界最残酷、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曼联现在成绩一团糟，更衣室水深火热。几千万双眼睛拿着放大镜盯着你。等着你犯错。”
玛丽再次转头，看向克里斯蒂娜。
“你呢？你马上要进剧组拍好莱坞的大制作。这是你从欧洲走向全球市场的关键跳板。”
玛丽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
“你们现在的热度太高了。一旦彻底捆绑在一起。任何一个人的一点点失误，都会被媒体放大十倍！一百倍！”
“足球踢不好，英国的狗仔会把你骂成因为谈恋爱分心掏空了身体的废物。”
“戏演砸了，好莱坞的八卦杂志会说你是只顾着倒贴球星的花瓶。”
玛丽右手指尖用力点在茶几玻璃上。
发出笃笃的声响。
“所以。你好好去拍戏。顾好好去曼彻斯特踢球。”
“稳住这关键的半年再说。别拿你们各自的前途开玩笑。”
包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中央空调的排风口传出细微的嘶嘶声。
顾延安靠在双人沙发上。
玛丽是个极其合格的职业经纪人，利弊分析得犹如手术刀一般精准。
现在确实不是高调曝光的好时候。
对谁都没好处。曼联那边的局势，皮克昨晚也发来过警告。
顾延安直起身子。
抬起右手。
极其自然地落在克里斯蒂娜金色的高马尾上。
用力揉了两下。
原本整齐的发丝被揉得有些凌乱。
“玛丽姐说得对。”
顾延安看着克里斯蒂娜。
“我们顶峰见。”
克里斯蒂娜眼眶瞬间泛起一圈明显的微红。
她猛地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
直接往前跨出一大步。
双手死死环住他精壮的腰。
整张脸直接埋进那件黑色卫衣的胸口处。
完全无视了旁边瞪大双眼、差点背过气去的玛丽。
克里斯蒂娜胸腔剧烈起伏。
隔着布料用力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说好了。”
克里斯蒂娜仰起头。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却又透着不加掩饰的狡黠与倔强。
“你先回华夏办你的事。”
“等我忙完这阵子拍戏的档期。”
她踮起脚尖，鼻尖几乎碰到顾延安的下巴。
“我去曼彻斯特找你！”
顾延安反手抱住她。
宽大的手掌在她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
玛丽姐：我还在呢....
十分钟后。
前往美国的登机广播在候机室上方循环播放。
到了分别的时刻。
顾延安站在安检闸口外。
看着那个推着行李箱的娇俏背影一点点走远。
克里斯蒂娜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回过头，用力挥了挥手。
随后消失在通道深处。
顾延安站在原地，驻足了五秒钟。
转过身。
走出航站楼。
路边停着一辆黄黑相间的计程车。
他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先生？”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顾延安报出一个地址。
车子启动 轮胎碾压过湿滑的柏油路面。
车窗外的行道树飞速向后倒退。
去曼联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办完。
他要去赴，在特利堡的最后一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