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特利堡终章五
哔！
一声极其悠长、尖锐的哨音，彻底切断了万加瓦伦球场内所有紧绷的神经。
紧接着，又是两声急促的短哨。
哔！哔！
全场比赛结束。
比分定格在3比1。
技术区外缘，桑加雷穿着那件黑色西装，粗短的手臂死死搂住基克的脖子。
周围的替补球员、队医、体能教练，二十多个人互相勾着肩膀，排成一排。
听到这三声哨响。
这条人墙瞬间崩塌。
桑加雷直接一跃而起，胖大的身躯狠狠砸在基克背上。
替补席上所有人拔腿冲向草皮。
中圈。
顾延安站在泥泞的草皮中央，停止了奔跑。
胸膛剧烈起伏，冷风灌进喉咙，带起一阵酸涩。
他抬起头，直视上方那片被球场灯光照亮的北欧夜空。
离开家乡。
被诬陷。
在这个极夜漫长的陌生国度，从替补席一路摸爬滚打，扛着这支保级队杀进顶级联赛。
两道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落，划过满是泥污的脸颊，滴进草皮里。
就这半秒钟的发呆。
右侧冲过来一个重达一百六十斤的躯体。
达米安直接把顾延安扑翻在地。
后背砸进烂泥里，泥水四溅。
“牛逼！顾！牛逼啊！”达米安跨坐在顾延安身上，两只手疯狂揉搓那头沾满草屑的黑发。
达米安早已哭成泪人。
顾延安仰面躺在地上，大笑出声。
笑声被周围排山倒海的喧嚣彻底淹没。
里夫斯、凯西、拉图斯接连飞扑过来，五六个人死死压在一起。
看台上，一万多名球迷彻底失控。
安保人员的防线在第一秒就被撕得粉碎。
人们翻过金属围栏，跳进场内。
蓝白色的海洋瞬间吞噬了整片草皮。
北雪平的球员仓皇逃窜。
贾巴刚走到中线，被四五个特利堡的壮汉球迷团团围住。
几只粗大的拳头直接招呼在那个宽厚的背部。
贾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抱头鼠窜，狼狈逃回球员通道。
泡面头举着五星红旗，带着一百多号华夏球迷，疯了一般往中场挤。
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
草皮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疯狂的戏码。
拉图斯被十几个球迷围在中间，挨个拥抱。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拉图斯大喊，眼眶通红。
里夫斯单臂抱起一个穿着蓝白球衣的小男孩，原地转了两圈。
“答应叔叔，以后要为IFK特利堡效力哦！”里夫斯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
另一侧。
凯西一米九的身躯弯下来，双臂紧紧箍住新交的超模女友。
两人当着几千人的面，直接拥吻。
延思跪在点球点附近，几个老球迷蹲在旁边，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老将的救赎之战，他哭得直不起腰。
阿巴斯完全没了年轻人的腼腆，拉着几个球迷在角旗区跳起了极其蹩脚的北欧传统舞蹈。
顾延安被从人堆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四五个球迷直接把他扛到肩膀上，高高举起。
“国王！国王！”
周围的球迷开始疯狂撕扯他的球衣。
刺啦。
蓝白色的十号球衣直接被撕成两半，抢夺一空。
球鞋被扒走，连袜子都没留下。
一双手直接拽住了他的运动短裤边缘。
“这个不行！真的不行！”顾延安大惊失色，双手死死按住大腿两侧。
裤腰带被扯得变形。
“留条活路！”顾延安双腿乱蹬，护住那块被划烂的卡通小狗护腿板，还有最后的一丝底线。
砰！
巨大的爆裂声在万加瓦伦球场上空炸响。
蓝白两色的烟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火光映落。
顾延安坐在球迷的肩膀上，居高临下，视线扫过拥挤的人潮。
球员通道出口处。
一道穿着浅灰色舞台服的身影刚走出来。
金色的高马尾在烟花的强光下反着光。
克里斯蒂娜站在那里，没有往前挤。
两人视线交错。
顾延安拍了拍身下球迷的肩膀，示意放他下来。
双脚踩在泥地里，身上只剩下一条短裤和两块护腿板，赤着脚。
周围的特利堡死忠球迷顺着顾延安的视线转过头。
人群中自发分出一条半米宽的通道。
直通那个女孩面前。
克里斯蒂娜提着步子，沿着通道一路小跑。
越跑越快。
冲到顾延安面前，没有任何犹豫。
双臂张开，直接扑进他怀里。
顾延安赤脚抓地，腰腹猛然发力。
一把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
原地转了两圈。
泥水蹭在干净的浅灰色布料上。
“我做到了！蒂娜，我做到了！”顾延安抱着她，头埋在她颈侧，大声吼着。“谢谢你！”
克里斯蒂娜双臂死死环住他赤裸的宽厚脊背，眼眶通红，泪水直接在顾延安的肩膀上晕开。
“我就知道你能行！混蛋！”
她抬起头，手指在顾延安脸上抹去一块泥斑。
“去英超也别给我丢人。”
顾延安把她放下来，重重点头。
“必须的。”
半小时后。
现场DJ的扩音喇叭再次响起。
指挥着场内球迷有序退回到看台上。
球场中央，工作人员开始快速搭建临时领奖台。
转播区的广告牌前。
顾延安随便套了一件工作人员递来的干净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瑞典体育频道的记者举着带有台标的话筒，站在他对面。
摄像机红灯亮起。
“恭喜IFK特利堡！也恭喜你，顾。”记者面带微笑。“这个赛季球队一路攻坚克难，最终在主场球迷的狂热助威下实现夺冠加升级双目标，你觉得球队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顾延安调整呼吸，直视镜头。
“最核心的是有这帮球迷。他们是我们努力的动力。”
顾延安指向后方正在高唱队歌的南看台。
“另外，是团结和信念。整个赛季，不管遇到顺境还是逆境，全队上下从来没有动摇过升级夺冠的目标。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教练组的悉心指导，队友们的并肩作战，还有主场球迷每场比赛的全力支持。正是这份凝聚力，让我们最终实现了梦想。”
记者微微点头，抛出第二个问题。
“赛前主场出现了专属你的巨型TIFO，还有百名来自祖国的华夏球迷专程到场助威。现在心情是怎样的？”
顾延安看了一眼西侧看台那片红色的海洋。
“真的太激动了。现在脑子还有点懵，更多的是特别感动。”
“赛前一抬头，看到属于我的TIFO，还有那么多祖国来的球迷举着国旗喊我名字。”
他抬起右手，在左臂上搓了一下。
“那一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都是劲儿。能在这么棒的氛围里帮球队拿冠军升级，真的太幸福了，这种感觉这辈子都忘不了。”
记者迅速切入最后一个重磅话题。
“我们都知道，你即将在冬窗加盟曼联。这也是足坛备受关注的一笔转会。今天夺冠升级后官宣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顾延安站直身体，收起脸上的笑意。
“我深知加盟曼联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更激烈的竞争。”
“接下来我会全身心投入，尽快适应英超的节奏和球队的战术体系，努力提升自己的每一项能力。”
“两边球迷的支持都是我前进的动力。我会带着在特利堡积累的经验，带着所有球迷的厚爱，在新的赛场上拼尽全力，抓住每一次机会，用实际行动回报大家的信任与支持。”
话音未落。
一团白色的泡沫水雾直接从侧面喷射过来。
正中顾延安的侧脸。
“耶！！！”达米安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手里捧着一瓶巨大的全场最佳香槟。
拇指死死压住瓶口，疯狂摇晃。
高压水柱追着顾延安喷。
顾延安立刻偏过头，抬起手臂去挡，顺势抓住达米安的后脖颈，两人在镜头前扭打成一团。
不远处的技术区。
桑加雷刚整理好西装，正准备接受另一家媒体的连线。
基克和几个替补球员抱着两桶运动饮料，悄无声息地绕到老头身后。
哗啦。
一整桶冰水混合物直接从头浇下。
桑加雷的卷毛胡须瞬间被打湿，贴在下巴上。
老头暴跳如雷，满场追着基克踹。
闹剧结束。
顾延安赤着脚，跑向球场西侧看台。
泡面头看到顾延安过来，直接从两米高的栏杆上跳下来。
落地没站稳，摔了个狗吃屎，又立刻爬起来。
“顾神！牛逼！”泡面头扯着破音的嗓子吼。
一百多名华夏球迷全挤在最前排，挥舞手里的国旗和围巾。
顾延安走到人群正前方，转过身，背对看台。
“来！合影！”顾延安大喊。
场外，王冰穿着羽绒服，举着微单相机，镜头对准了这片红蓝交织的人群。
“三！二！一！”
咔嚓。
快门按下的同时，球场正中央传来一阵巨大的金属轴承滚动声。
银色的瑞甲冠军奖杯，被两名工作人员抬上领奖台中央的圆柱基座上。
两条蓝白相间的丝带系在奖杯两侧把手上，在风中剧烈飘舞。
顾延安转头。
视线锁定那座闪着冷光的银杯。
所有特利堡球员开始朝领奖台集结。
漫天飞舞的金色纸屑从上方喷薄而出，纷纷扬扬地洒向奖杯上方。
现场DJ的扩音喇叭里，激昂的加冕音乐炸裂开来。
特利堡的球员们从四面八方汇集，在运动短裤外随意套上了工作人员紧急递来的、印有“CHAMPIONS”字样的白色纪念T恤。
球员们在通道口排成一列，激动得难以自持，互相推搡、傻笑。
顾延安赤着脚踩在草皮上，身上的大号纪念T恤略显宽松，领口还残留着香槟的湿痕。
他仰头看着那尊在白炽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光芒的银色奖杯，视线有短暂的模糊。
从被诬陷踢假球，被逼远走他乡，来到这个极夜漫长的北欧国度。
从在冷板凳上枯坐，到被万人簇拥，再到如今被奉为国王。
这漫长泥泞里的孤独与挣扎，终于在此刻有了沉甸甸的回响。
没有狂妄，没有不可一世。
只有一种在喧嚣中落地的、踏实的释然。
“嘿！小子们！排好队！”俱乐部老板老埃里克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站在台口，像个发福的圣诞老人，眼眶通红地指挥着秩序。
他张开双臂，与每一个登台的球员狠狠拥抱。
“干得漂亮！凯西！”他宽大的手掌用力拍打着凯西的后背，震得凯西一个趔趄。
“达米安！你小子今晚可以喝三杯！”他一把揪住达米安，在他耳边大吼。
轮到顾延安时，老埃里克一把将他紧紧抱住，蒲扇般的大手掌用力拍击着他的肩膀，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谢谢你，顾。你救了我的球队，救了这座城市。”
顾延安轻轻回抱着这位长辈，在他耳边低声回应：“是我们一起做到的，叔叔。”
老埃里克松开他，退后一步，故意板起脸。
“嗯？还叫叔叔？”
顾延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老埃里克再也绷不住，计谋得逞般地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眼角的皱纹里挤满了泪花。
“好了好了！快去！去捧起它！”
台下不远处。
克里斯蒂娜看着灯光下那个赤着脚、套着宽大T恤的身影，眼角还挂着泪，唇瓣却骄傲地翘起。
玛丽站在一旁，无奈地递上一张纸巾。
“好了大小姐，妆要花了，哭肿了明天怎么去剧组？”
西侧看台。
泡面头把直播手机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腾出双手，拼命挥舞那面五星红旗。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失声，对着手机的麦克风嘶吼。
“家人们！家人们看到了吗！见证历史！华夏球员！以绝对核心的身份！在欧洲联赛捧杯！虽然只是瑞甲！但这是历史性的时刻！”
直播间的弹幕密集到已经完全看不清画面，清一色的“顾神牛逼”、“华夏骄傲”和哭泣的表情刷满了整个屏幕。
客队看台的阴暗角落。
龙鸣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看着光芒万丈的顾延安，还有那片沸腾的红色海洋。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去英超吧，把那里的水也搅浑。”
“华夏足球的火种，你算是彻底点燃了。”
说完，他转过身，悄然融入散场的人潮，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领奖台上。
现场DJ的声音已经嘶吼到破音：“最后！有请——我们的绝对核心！万加伦的国王！10号！顾——延——安！！！”
顾延安压轴登台。
一万多名球迷的呼啸声瞬间化作实质的海啸，几乎要掀翻万加瓦伦的顶棚。
“顾！”
“顾！”
“顾！”
按照惯例，捧杯的应该是队长里夫斯。
里夫斯却笑着后退一步，将绝对的C位让了出来，冲顾延安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
桑加雷站在旁边，胡子上全是香槟泡沫和泪水，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吼道。
“举起它！小子！这是你应得的！”
顾延安不再推辞。
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气。
双手稳稳握住奖杯冰冷且沉重的金属把手。
腰腹核心猛然发力。
将这座代表着瑞甲最高荣誉的银色冠军奖杯，狠狠举过头顶！
“嘭——！！！”
领奖台四周的高压气枪瞬间喷发，无数金白相间的彩带和纸片如暴雨般炸裂。
特利堡的队歌响彻整座城市。
队友们蜂拥而上，香槟的酒液如同不要钱的雨幕，疯狂浇在顾延安和奖杯上。
金色的纸雨中，顾延安高举奖杯，眼神锋利而明亮。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流放的弃子，而是名震北欧的真正国王。
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
更衣室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香槟泡沫和被剪碎的球网。
顾延安坐在自己的衣柜前，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酒液，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久违的电子音。
【叮！主线任务“带队冲超”已达成！】
【获得奖励：徽章随机抽取机会x2，模板随机抽取机会x1。】
【叮！隐藏任务“名震欧洲”进度更新：90%…】
还差10%…
也对，瑞甲毕竟只是次级联赛，如果不是自己加盟曼联的消息早已传遍欧洲，这场决赛的关注度恐怕连现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卢卡斯…你的腿…
还没等他从系统的提示音中回过神。
扔在背包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皮克。
正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狂欢结束了，国王。冬窗见，曼联那边的水，比你想象中还要深。”
顾延安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
然而，消息不止这一条。
第二封未读邮件紧随其后，发件人的名字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卢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