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攻防身心俱疲,差距显现
里士满星火球权。
吉利接到后场传球,右脚脚弓一扣,整个人向左半扇横向移动。
顾延安立刻跟了上去。
后腰的站位不能丢。
但加布里埃尔下场之后,前场的出球点少了一个,
凯·鲁尼刚上来,跑位路线还没跟其他人磨合出默契。
顾延安必须前提半个身位,参与进攻的第一波组织。
问题就出在这半个身位上。
吉利拿球的频率在降。
但不拿球的时候,这个威尔士人比拿球时更危险。他在中场和后防线之间来回游荡,永远卡在两个曼联球员之间的接缝处。
顾延安往前提半步,吉利就往后退一步。顾延安回撤,吉利立刻朝前贴。
这种跑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干净得让人头皮发紧。
在瑞甲踢了一整年,没见过这种站位精度。
顾延安一边用余光扫吉利,一边观察凯·鲁尼在前场的跑动轨迹。
少年确实有灵气,但脚下拿球的节奏比加布里埃尔慢了小半拍,传接之间多了一次调整的触球。
比赛第三十八分钟。
曼联U21在中场倒了三脚,没找到纵深的空档。
芬利把球横拨给顾延安,顾延安右脚停球的瞬间,吉利从视野边缘消失了。
消失了。
顾延安颈椎猛地一转,余光往身后扫。
吉利已经无声无息地溜到了曼联后腰和中卫之间的盲区。
双脚微微分开,重心压低,随时准备接应。
如果这时候里士满断球——
顾延安的后脊梁骨蹿过一股凉意。
他把球交给身侧的奥比马丁,脚步立刻往回撤了两米,重新堵住吉利的接球线路。
进攻机会没了。
场边,卡里克双臂交叉,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困局。
顾延安每往前走一步,身后就漏出一片空白。
每往后退一步,前场就少一个出球点。
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还得确保两头都不出错。
第四十一分钟。
曼联的后场长传被顾延安胸口卸下来,球在脚下弹了一下,他抬头。
凯·鲁尼正从右路往中路切。
坎迪的站位偏向另一侧,两个中卫之间出现了一道缝隙。
很窄。
一闪而过。
但够了。
顾延安右脚内脚背绷紧,脚踝发力,一脚贴地直塞送出。
皮球贴着草皮钻向那道缝隙。
【切入传球(银)】的加成让这一脚的旋转和速度都拉到了极致。
球路精准,弧线微微内切,直奔凯·鲁尼的跑动路线。
但坎迪动了。
不是在球出脚之后才动的。
是在顾延安抬头扫了凯·鲁尼一眼的那个瞬间,坎迪的重心就已经开始横移。
顾延安的起脚动作只用了零点几秒。
够了。
对坎迪来说,够了。
坎迪粗壮的右腿从侧面横切进传球路线,鞋底精准地蹭过球体的上半部分,皮球被硬生生踩停在草皮上,旋转骤然消亡。
顾延安的脚还悬在送球后的姿态里。
干净利落的断球。
没有滑铲,没有夸张的伸腿。
单纯的预判,加上半步的启动优势。
球权转换。
里士满的反击在断球的同一秒启动。
坎迪右脚脚弓一推,球准确地落在回撤接应的吉利脚下。
顾延安回撤的脚步还没踏出第二步——
吉利接球。
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常规的那个抬头观察。
右脚直接起高球。
过顶长传。
弧线又平又快,越过曼联整条中场线和后卫线之间的真空地带,直坠防线身后。
顾延安猛地扭头。
埃里克。
瑞典人的起跑比所有人都早了整整一拍。
在吉利触球的瞬间,他已经从中锋位置向左后方斜切启动。
曼联的中后卫被他的假跑骗了半秒,等反应过来,埃里克已经扛在了防守球员的肩膀前面。
不是用速度甩开的。
是用身体硬生生顶开的。
中后卫的手臂搭在埃里克的后背上,试图拉扯。
埃里克纹丝不动,肩胛骨的肌肉死死撑住那股拽力。
右脚迎着下落的皮球抬起胸膛。
胸部停球。
皮球服帖地落在脚前两步远的位置。
单刀。
曼联U21的门将弃门出击,整个人扑了出来,身体尽可能地展开。
埃里克没有任何花哨动作。
右脚脚弓推射,球速不快,角度不刁。
但方向死死压住了门将扑救手臂下方的那块三角空间。
球滚进网窝。
门网轻轻晃了一下。
1比0。
咬狗场的看台在同一秒沸腾。
几千人的吼叫被狭窄的四面看台挤压、叠加、放大,灌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埃里克没有滑跪。
他转过身,双臂张开,冲着曼联这半场的方向慢慢走了两步。
下巴扬起来。
那双浅灰色的眼珠精准地找到了顾延安的位置。
嘴唇翕动,吐出两个无声的音节。
顾延安读不出他说了什么。
但那副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在特利堡的训练场上,每次埃里克完成进球后都是这个样子。
不是在庆祝。
是在宣战。
顾延安转身,走回中圈,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一片草叶从护腿板缝隙里抠出来。
哨响。重新开球。
皮球刚从中圈滚出去,里士满的逼抢就扑了上来。
凯·鲁尼在前场接球,想用一个转身摆脱贴身的防守。
身体还没热开。
脚下打了个趔趄,球脱离控制范围。
里士满的边后卫一脚长传转移。
皮球飞向右路。
埃里克再次出现在曼联的禁区边缘。
这一次他没有自己射门。
接球,背身,感觉到身后中后卫贴上来的重心方向,右脚脚底一拉,球从胯下穿过。
曼联U21的队长扑了个空,重心彻底失去控制,情急之下脚底一伸——
铲倒了埃里克。
哨响。尖锐。清脆。
主裁判手臂直直指向点球点。
曼联U21的队长趴在草皮上,双手捂住脸。
第四十二分钟。
距离上一个丢球过去了不到六十秒。
顾延安站在禁区外,胸腔里的空气被抽空了一瞬。
坎迪走上来。
从半场线一路慢慢走到罚球点。
不急不躁。
把球放下,用鞋钉轻轻拨正位置。
退后几步。
门将在球门线上来回挪动,试图干扰他的判断。
坎迪没有看门将。
助跑。
右脚内侧推射。
球速不快。
弧线平直。
方向——门将的左手边死角。
门将判对了方向,整个人飞扑出去。指尖碰到了球皮。
没用。
角度太刁。
皮球擦着门将的手套内侧钻进网窝底部,砸在侧网上发出一声闷响。
2比0。
坎迪站在点球点的位置,双手叉在腰间。
转头看了顾延安一眼,点了点头。
没有挑衅,没有嘲讽。
两分钟。两个球。
曼联U21的年轻人们散落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弯着腰,有人杵在原地发愣。
整条防线的站位乱成一团。
场边。
哈利把嘴里的口香糖吐进纸巾里,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表情跟看了一场训练赛没什么两样。
顾延安站在中圈偏后的位置。
呼吸节奏被强行压稳。
脑子里的杂音一层层往外涌:前插的时机选错了,直塞球的出球角度暴露了意图,吉利的传球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一档,埃里克的身体对抗比在特利堡时至少涨了两个等级——
停。
全部停!
上半场还剩补时。
至少还有一次进攻机会。
第四十八分钟。
里士满禁区内一次角球防守出现混乱。
几个人挤在一起推搡争抢,皮球被头球顶出,又被芬利的胸口弹回禁区。
两个里士满后卫同时去抢,脚下打架,球从他们中间漏了出来。
滚向禁区弧顶。
顾延安在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那颗球。
同时看到了球和球门之间那条一闪而过的射门通道。
左脚脚背绷到极限。
整个身体的重心砸向支撑脚。
抽射。
皮球带着剧烈的旋转,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扑球门右侧死角。
速度极快。
快到门将只来得及侧身,手还没抬起来——
一面深蓝色的胸膛横切进弹道。
坎迪。
从右侧中卫的位置全速横移补位,整个身体正面迎上射门路线。
皮球狠狠砸在他的胸口正中央,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上半身向后仰了几度。
球被弹飞。
出了底线。
角球。
但已经不重要了。
坎迪从草皮上站起来。低头拍了拍胸口粘着的几根草屑,活动了一下被撞得发麻的胸骨。
转头。
看向还保持着射门姿势的顾延安。
“老队友。”
坎迪走近两步。
胸口的球衣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圆形凹痕。
“在英超级别,你起脚的这零点几秒,已经够我补位了。”
他拍了拍顾延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还得练啊。”
顾延安的后槽牙咬合得死死的。
下颌骨的肌肉绷出一条硬线。
没有反驳。
因为坎迪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出脚前那个极其细微的重心转移,他的起脚速度,他的射门前摇——在瑞甲够用了。
在U21够用了。
但在坎迪面前,那零点几秒就是生和死的分界线。
主裁判的哨音划破了咬狗场的上空。
上半场结束。
看台上的欢呼声开始退潮。
球员们三三两两走向通道。
顾延安站在中圈。
没有动。
他看着坎迪和埃里克并肩走进球员通道。
两人的步伐轻松,埃里克偏过头说了句什么,坎迪笑着摇了摇头。
那种松弛感让顾延安的喉咙深处泛起一股涩味。
这就是半个赛季英超之后的他们。
真正的差距不在技术层面。
是比赛的层次、见过的阵仗、被顶级联赛一场一场喂出来的本能反应——这些东西,录像里看一万遍也学不会。
通道口的光线逐渐吞没那两个背影。
顾延安低下头,盯着脚下那片被钉鞋刨得坑坑洼洼的草皮。
十根手指在身侧缓慢地收拢。
又松开。
再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