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我埃里克觉得踢得没意思
球员通道里的灯管忽闪了一下。
客队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曼联U21的球员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来。
没有人说话。
顾延安走到角落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块和草屑的球鞋。
右脚鞋面上粘着一团深褐色的泥浆，正在慢慢干裂。
0比2。
上半场被，吉利、坎迪和埃里克联手碾压了四十五分钟。
沉默在更衣室里蔓延了整整一分钟。
芬利先炸了。
“说实话我真想不通！坎迪和埃里克为什么来踢U21？他们俩一个英格兰国脚一个英超射手榜前三！这公平吗？！”
他把水壶重重砸在长凳上，水从瓶口溅出来。
“规则就这么写的吗？想下放就下放？这跟开挂有什么区别？”
奥比马丁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三比零……不，现在是二比零，但第三个进球就是时间问题。我们拿什么去踢？坎迪那身体……我整个人撞上去跟撞墙一样。”
角落里，替补席上没上场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早说了踢不过的嘛……”
更衣室里的抱怨和泄气在短短几十秒内迅速传染。
卡里克站在战术板旁边。
一言不发。
他的手里捏着一支红色马克笔，笔帽没有拔开。
冷灰色的眼睛从左到右，极其缓慢地扫过更衣室里每一张年轻的脸。
芬利还在说。
奥比马丁在摇头。
两个替补在窃窃私语。
卡里克没有打断任何人。
他等着。
四十五秒后，所有的声音自然衰竭。
因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卡里克那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不怒。不急。只是盯着。
更衣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头顶照明灯管里电流经过的嗡嗡声。
“说完了？”
卡里克的声线平得不带一丝起伏。
没人接话。
“都说完了。好。那我来说。”
他转身，把马克笔帽拔开。
笔尖在战术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心点了一下。
“这是你们。”
然后在圆的外面画了两个叉。
“这是坎迪。这是埃里克。”
他把笔放下，转回来面对所有人。
“英超射手榜第三。英格兰国脚。”卡里克重复着更衣室里刚刚飘荡过的那些词汇。“你们怕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
“坎迪踢U21对不对？不公平对不对？”
芬利的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他也才21。”卡里克的食指朝着通道方向指了一下。“这帮人——里士满星火的首发十一人——之前在什么地方？”
停顿。
“英冠。”
“再往前12个月呢？英甲。再往前？英乙联赛。”
卡里克的嘴唇微微收紧。
“从地区联赛到英超第八名。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抱怨过对手太强。因为从他们踢第一场比赛开始，每一个对手都比他们强。”
“坎迪，被豪门淘汰，埃里克和顾一样来自瑞甲！吉利甚至从威尔士低级别联赛来到这，和你们站在同一赛场。”
“你们觉得坎迪和埃里克来U21不公平？我告诉你们，每一支想往上爬的球队，都得面对比自己强三档的对手。这就是职业足球。不公平才是常态！等你们升到一线队，你们面对的每一个周末，都是坎迪，都是埃里克，都是比你们强的人。”
“你现在害怕了，你觉得没机会了——”
卡里克的声带终于绷出了一丝力度。
“那你才是真的输了。”
更衣室里的空气被这句话压得紧紧的。
“你可以输给任何人。”
卡里克把手里的马克笔扔回战术板底部的铁架上，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但绝不能是你自己。”
芬利的脊背慢慢挺直了。
奥比马丁从脸上移开双手，吸了一下鼻子。
角落里那两个替补不再窃窃私语，眼珠一齐望向战术板上那个红色的圆圈。
卡里克扫视了一圈，然后转身。
走到顾延安面前。
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卡里克的膝盖几乎碰到顾延安的小腿。
“抬头。”
顾延安把视线从球鞋上移开。
卡里克盯着他。
“你上半场的防守已经做得够好了。但你犯了一个错。”
“什么？”
“你的直塞球，起脚前有一个重心后仰。幅度很小，大概两到三厘米。”卡里克用手掌在空中比了一下。“在瑞甲，这个前摇没有任何问题，没人读得出来。但坎迪读得出来。”
顾延安沉默了半秒。
坎迪说过一句几乎一样的话——“你起脚的这零点几秒，已经够我补位了。”
“怎么改？”
“把重心压低。出球的时候脚踝发力，但躯干保持前倾。你的身体不能告诉对手你要传球了。”卡里克伸出右手，食指点在顾延安的胸骨正中央。“这里——往前压。你的肩膀是假动作的一部分，不是传球的附属品。”
顾延安的眼珠微微转动，在脑子里重新拆解了一遍自己上半场那脚被断掉的直塞。
躯干后仰了。
确实后仰了。
那是特利堡一整个赛季养出来的习惯，因为在瑞甲，没有后卫能在那两三厘米的前摇里完成判断。
“还有你的射门。”
卡里克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你起脚到球出去，差了一点时间。这点时间在U21和瑞甲可以糊弄过去。在真正的英超防线面前，这就是你射门被封和进球的全部区别。”
“办法只有一个——触球更少。拿球之后第一脚就要有威胁。”
卡里克站起来，把折叠椅推到一边。
“你今天不需要证明自己比坎迪强，也不需要证明自己比埃里克强。”
他低头看着顾延安。
“你只需要证明——你比上半场的自己强。”
顾延安的下颌微微收紧。
“听懂了。”
“去吧。”
球员通道里。
顾延安和坎迪相遇。
“埃里克这家伙，很有趣啊。”
坎迪率先开口。
“是吗，我可不会忘了他差点葬送我们一个赛季的努力。”
顾延安语气平平的，看着前方。
“哈哈！人往高处走，对吗！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好像走对了这一步，你好像走错了！哈利是个神奇的人，你错失了机会！”
坎迪搭着顾延安的肩膀。
“我不觉得，至少我没有遗憾了，如果当时我答应了哈利，我肯定会遗憾终身。”
顾延安抬头看着坎迪的眼睛。
“那你现在不是在曼联很不舒服吗。”
坎迪看着顾延安，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
“我不怕，实力会让他们闭嘴的，如果我现在够不上曼联的门槛，我也会努力够的上！”
顾延安的眼神坚毅，恰好此时两人走出通道。
漫天夕阳斜斜泼洒下来，金红的光裹着晚风落在他年轻的脸庞上，将那点不服输的棱角镀得格外耀眼。
坎迪看着顾延安。
突然大笑。
搞得顾延安一脸懵逼。
“哈哈哈哈哈哈，等你兄弟！”
说完坎迪就跑向自己的队友了。
下半场。
顾延安调整了站位。
后腰的位置比上半场前提了半步，但这次不是为了参与进攻，而是为了更早地压缩吉利的接球空间。
第五十二分钟。
顾延安抢断吉利脚下的皮球，右脚脚弓推出斜线直塞。
躯干前倾。肩膀没动。脚踝瞬间绷紧。
皮球贴地穿越两名里士满中场，精准地落在凯·鲁尼的跑动路线上。
坎迪的重心横移了——慢了半拍。
只有半拍。但确实慢了。
凯·鲁尼拿球杀入禁区。
面对坎迪补位后的正面封堵，试图用假动作晃开——
坎迪的右腿横出。
干净利落。
把球从凯·鲁尼脚下捅走，顺势分给吉利。
球权再次转换。
但坎迪在转身的瞬间，脚步停了极其短暂的一帧。
他回头看了顾延安一眼。
那脚直塞球的出球速度，比上半场快了。
不是快了一点。
顾延安低头重新扣紧护腿板，嘴角紧绷着。
快是快了，但结果没变。
坎迪依然能补到位。
差距还在。
但缝隙在缩小。
比赛继续。
里士满星火的推进节奏在下半场提升了整整一个档位。
吉利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顾延安视野的盲区——不是消失，是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引诱顾延安过来贴防，然后在最后一刻突然变向甩开。
第五十八分钟。
顾延安跟着吉利向左半扇横移了三步。
吉利突然急停。
顾延安的惯性让他多滑出了半步。
因为兼顾进攻和防守，体能下滑。
就是这半步。
吉利的右脚已经抬起来了。
是挑传。
脚尖精准地挑在皮球的底部，球高高飞起，越过曼联的整条中场线，弧线又平又远。
禁区肋部。
埃里克。
瑞典人的起跑早得离谱。
曼联的中后卫还在扭头找球的时候，埃里克已经甩开了贴防的半个身位。
皮球下落。
埃里克没有停球。
右脚在球落地前的一瞬间暴力抡起。
凌空抽射。
“嘭”的一声闷响。
皮球带着强烈的下旋钻向球门左下角。
守门员的手指蹭过球皮表面，没能改变任何轨迹。
球网猛地鼓起来。
3比0。
咬狗场的看台上，里士满球迷的吼叫把整个封闭的盒子震得嗡嗡作响。
顾延安撑着膝盖。
喘气。
不能再这样了，进攻要靠他创造机会，防守要他锁住吉利。
埃里克进完球，转过身。
没有跑向队友，没有跑向看台。
他绕了一个大圈，穿过半场，径直走到顾延安面前。
金色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那双浅灰色的眼珠从上往下扫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埃里克的声带绷得很紧，每个字都带着钢丝般的震颤。
“特利堡的国王。”
“今天的你让我很失望..”
顾延安站在原地。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搅。
瞳孔巨震。
让他很失望什么意思？
埃里克摆摆手，耸耸肩。
“早知道，就不来了”
说完埃里克转身走回自己半场。
看台上里士满球迷的歌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曼联U21的阵型已经散了，有人弯着腰双手撑膝，有人杵在原地不动。
连队长都低下了头。
顾延安盯着计分牌，脑海里回荡着埃里克的话。
3-0。
三个数字戳在那块电子屏上，白得刺眼。
脑子里“嗡”地炸开。
系统面板的角落里，那行任务描述在反复跳动——
【使用贝尔模板打入一球，并帮助球队取得胜利！】
【任务奖励：S级恢复药水试用装×1】
S级恢复药水试用装，能再名震欧洲任务完成前给到卢卡斯希望的东西。
医院走廊里卢卡斯冲他笑着说“没事的”时候，嘴唇是灰白色的。
如果连这种局都破不了——
拿什么去救卢卡斯？
拿什么去兑现那些说出口的承诺？
拿什么去打莱昂比特的脸。
顾延安猛地转身，朝场边技术区冲过去。
钉鞋踩在草皮上的声响又急又重。
卡里克站在教练席旁边，手里还捏着战术板，转头看见顾延安直冲过来。
“教练！”
顾延安的声带嘶哑，喉结剧烈滚动。
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失控的燥热。
“让我打前腰！”
卡里克的手停在半空中。
“防守我不管了！我要进攻！！！”
这是卡里克看到这个华夏人被情绪彻底吞掉。
那双一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黑色眼珠，此刻烧成了两团暗红色的火。
该让他撞一次。
撞疼了，才会记住。
这是足球的必修课。
卡里克把战术板朝助教怀里一塞。
“奥比下！凯·鲁尼顶到最前面！”
他伸出右手食指，用力戳在顾延安的胸口。
“你——去十号位。”
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
顾延安转身，向场内跑去。
三十分钟。
虚拟面板在视野边缘无声浮现。
【贝尔模板LV2：启动？】
启动。
【贝尔模板LV2——已激活！】
【持续时间：30分钟】
一股极其暴烈的力量从双腿深处轰然炸裂，沿着股四头肌和腘绳肌的纤维一路蔓延到脚踝。
每一根肌束都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唤醒。
草皮在鞋钉下变得柔软，空气阻力在肩膀两侧劈开。
顾延安的脚步骤然加快。
跨步的幅度比三秒前大了整整一截。
他在跑向前腰位置的途中，偏过头。
坎迪站在后防线的中央，正在重新调整站位。
埃里克刚做完庆祝，慢悠悠地往回走。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对面那个华夏人的步频，在短短几秒之内发生了质变。
顾延安的脚踩在前腰区域的草皮上，站定。
裁判的哨音在耳膜里震荡。
曼联u21开球。
皮球从中圈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