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先丢球了
纸边卷着，卡在他肥厚的拇指下。
助理教练海尔拿着战术板追上来。
“头儿，谢什科已经去换首发背心了。定位球站位要改，前场第一压迫点也要改。”
莱昂比特没立刻回话。
他的视线压在图帕背影上。
那个一米九五的阿根廷中锋被队医扶到角落，嘴里还在解释。
“大腿后侧突然抽了一下。”
“真的，刚才冲刺的时候。”
没人接话。
更衣室里只剩鞋钉刮地和胶布撕开的动静。
顾延安站在一旁，绿色背心还套在训练服外面。
图帕到底是真伤，还是被伯纳乌压垮，这件事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莱昂比特的脸被当众掀了一层。
本来图帕首发，只要蹭进一个球，赛后新闻标题就能变成——莱昂比特慧眼识珠，爱将欧冠救主。
现在？
还没开球，爱将先躺了。
莱昂比特终于转身，拍了两下手。
“听着！”
没人抬头。
B费正把队长袖标往上扯。
库尼亚把鞋带重新抽开，再绑一次。
谢什科站在战术板前，快速记着海尔新画的路线。
莱昂比特的喉咙动了一下。
“今晚是曼联的比赛。”
“我们要拿出尊严。”
“为了俱乐部，为了球迷，也为了我们自己。”
他说完，自己先点了点头。
那张脸上写着感动。
更衣室里没有半点回响。
顾延安低头扯了扯背心下摆。
莱昂比特要的不是曼联尊严。
是自己的饭碗。
B费走到更衣室中央，抬手拍了一下柜门。
砰。
所有人停下动作。
“听我说。”
葡萄牙人把战术本扔到椅子上。
“前二十分钟，别怕丢球，怕的是不敢抢。”
“被过了就追，丢了球就反抢，别站在原地等别人救你。”
“这是伯纳乌，不是来拍照的地方。”
“今晚我们要活着走出去，就一起跑到最后一秒。”
更衣室里这次有了回响。
卡塞米罗第一个拍手。
马奎尔跟上。
库尼亚咬着口香糖，鼓掌鼓得很响。
顾延安也拍了两下。
这才是队长。
不是喊口号。
是把每个人按回比赛里。
莱昂比特站在战术板旁，脸部肌肉抽了两下。
他没法反驳。
这场要是输了，他大概率要滚。
所以他只能忍。
球员通道入口，替补队员站成一列。
首发一个个走出来，和替补击掌。
库尼亚走到顾延安面前，手掌伸得很高。
啪。
“顾，看好咯！”
巴西人下巴一抬。
“手拿把掐的。”
顾延安笑了一下。
“加油。”
库尼亚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要是我进球，你记得站起来喊我帅。”
“先进了再说。”
“没礼貌。”
B费最后一个出来。
顾延安把手伸出去。
“加油，队长。”
B费拍上来，力道很重。
“放心。”
两个字落下，B费转身走进通道。
双方主力在通道里排成两列。
顾延安穿着绿色背心，从旁边往替补席方向走。
皇马球员就在身侧。
吕迪格正在活动脖子。
贝林厄姆低头调整护腿板。
姆巴佩站在队列中段，侧过头，看到了顾延安。
短暂停顿。
法国人伸出手。
顾延安怔了半秒，也伸手碰了一下。
姆巴佩笑了笑。
顾延安也回了一个笑。
他不确定姆巴佩是不是真的认识自己。
也可能只是礼貌。
但这一下手掌相碰，像把电视屏幕打碎了。
以前隔着网络看的名字，现在站在一米外。
顾延安走出通道。
伯纳乌坐满了。
看台上的白色连成一大片，喊声一层压一层砸下来。
顾延安坐到替补席，背靠塑料椅。
顾延安开始找克里斯蒂娜的位置。
东看台，第二层，靠近角旗区。
人太多。
红色、白色、手机灯、围巾全搅在一起。
找不到。
他把视线收回场内。
灯光变了。
欧冠音乐响起。
那段旋律从球场四面压下来，球员队列走向草皮。
顾延安的后背离开椅背，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这音乐真的不讲道理。
不管训练多累，不管替补席多冷，只要响起来，心脏就会被拽一下。
他多想站在那一排里。
穿比赛服，不是绿色背心。
马奎尔坐在旁边，用胳膊碰了碰他。
“怎么样？”
顾延安没转头。
“激动，紧张，兴奋，期待。”
马奎尔笑了一声，没再说。
音乐结束。
双方握手。
队长选边。
球员散开。
伯纳乌开始倒计时。
“十！”
“九！”
“八！”
顾延安的鞋钉抵住地面。
“三！”
“二！”
“一！”
裁判哨响。
比赛开始。
华夏，直播平台演播室。
詹俊扶了一下耳麦。
“大家好，我是詹俊！今天有我和张指导，还有特邀嘉宾，顾延安的头号球迷泡面头，一起来解说欧冠第七轮，曼联客场挑战皇家马德里的比赛！”
张指导笑呵呵地摆手。
“观众朋友们好！”
泡面头对着镜头猛点头。
“大家好，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泡面头！顾神牛逼！”
弹幕立刻铺满。
“真丢人！”
“有一种我的朋友上了正式场合的感觉。”
“尬得我脚趾施工。”
“但他喊出了我的心里话。”
詹俊赶紧接话。
“皇家马德里自从换帅以后，表现非常不错。”
张指导接上。
“魔力鸟！嘿嘿，还是那个味儿。”
詹俊看了一眼资料。
“皇马欧冠早早出线，不过这场还是全主力。反观曼联这边，在莱昂比特带领下，英超排在第十三，欧冠也要为附加赛而战。”
他顿了一下。
“阵容方面，莱昂比特的两大心腹都因伤缺阵，这个……从竞技角度讲，对曼联未必是坏消息。”
泡面头没忍住。
“大快人心啊哈哈哈哈哈！”
詹俊立刻抬手。
“克制，克制。”
泡面头坐直。
“哦哦，好滴。”
詹俊继续。
“皇马首发，门将库尔图瓦，后卫从左到右，A费、吕迪格、赫伊森、弗兰加西亚。双后腰，巴尔韦德搭档楚阿梅尼。前腰贝林厄姆。锋线维尼修斯、姆巴佩、罗德里戈。”
“曼联方面，泡面头你来介绍。”
泡面头搓了搓手。
“好嘞！门将拉门斯。后防线从左到右，卢克肖、德里赫特、约罗、达洛特。双后腰梅努搭档卡塞米罗，胖虎重回伯纳乌！”
“前腰我们的队长大B哥——”
詹俊赶紧压住他。
“不要说外号。”
“哦哦，B费！”
泡面头清了清嗓子。
“锋线左边锋库尼亚，中锋谢什科，右边锋姆伯莫。终于不用看到那两位卧龙凤雏了。”
话音刚落。
詹俊突然拔高嗓门。
“哦！罗德里戈过掉了卢克肖！下底倒三角！贝林推射！”
“天哪！拉门斯完成了神扑！”
伯纳乌瞬间爆开。
顾延安从替补席站了半截，又坐回去。
拉门斯侧身把球扑出底线，德里赫特冲过去把他从草皮上拉起来。
开场不到一分钟。
皇马已经把刀架到曼联脖子上。
莱昂比特在场边摊手大喊。
“卢克！贴上去！别给他转身！”
卢克肖没回头，只是抬手示意。
皇马角球。
巴尔韦德开到后点，吕迪格压着约罗起跳，头球顶高。
顾延安的手放在膝盖上。
皇马的压迫不是一条线压上来，而是每个点。
曼联拿球的瞬间，接球线路就被切掉两条。
要破，只能靠B费的第一脚，或者库尼亚的个人爆破。
第十分钟。
机会来了。
B费中圈背身接球，脚底一踩，躲开楚阿梅尼的上抢。
随后一脚斜塞送到左路。
库尼亚接球，面对弗兰加西亚。
巴西人连续两次踩单车，突然向内一扣。
弗兰加西亚被晃开半步。
库尼亚继续内切，右脚兜射远角。
球飞向球门右侧。
库尔图瓦横移，单掌把球托出底线。
“库尼亚！”
詹俊拍了下桌子。
“曼联这次反击很有质量！”
张指导点头。
“嘿嘿，这下就得这么踢。别跟皇马慢慢磨，磨不过。”
泡面头直接站起来半截。
“差一点！库尼亚今天腿很硬！”
弹幕刷屏。
“卧槽真能打！”
“库尼亚比那谁强一万倍。”
“别提那谁，晦气。”
第十六分钟。
皇马连续围攻。
维尼修斯左路内切射门，被拉门斯扑出。
姆巴佩补射，被德里赫特用身体挡住。
贝林厄姆跟上再打。
拉门斯从地上爬起来，第二次把球封出去。
球还没解围远。
巴尔韦德禁区外抽射。
拉门斯第三次飞身，把球拍到横梁上沿。
顾延安这次直接站了起来。
替补席一排人全站了起来。
马奎尔拍着手大喊。
“漂亮！”
顾延安的后背出了汗。
这种门前三连击，电视里看会喊刺激。
坐在替补席看，只觉得心口被人一下一下锤。
第23分钟。
B费在中路拿球。
巴尔韦德和楚阿梅尼同时夹上。
顾延安身体往前探。
这里按常规，只能回传。
B费没有回。
左脚把球往后一拉，身体转了半圈，右脚外脚背顺势一推。
球从两人中间钻了过去。
B费跟上，再一脚直塞。
谢什科插进禁区，和赫伊森纠缠到一起。
赫伊森手臂顶住谢什科腰部。
谢什科摔倒。
裁判没吹。
赫伊森低头冲着地上的谢什科喷了两句。
谢什科爬起来就顶了回去。
两队球员瞬间围上。
库尼亚第一个冲过去。
“你再说一遍？”
吕迪格把库尼亚推开。
“走开。”
B费赶到，抬手把谢什科往后拉。
卡塞米罗也赶紧隔开贝林厄姆。
再一顿纠缠后，双方的火气终于消散。
赫伊森和谢什科各一张黄牌。
第31分钟。
梅努中路推进。
他想用身体护住球，再找右路姆伯莫。
贝林厄姆从侧后方贴近，脚尖一捅。
球丢了。
球权易主。
伯纳乌立刻掀起一片喊声。
贝林厄姆带球反击。
约罗往后退，德里赫特横移补位。
贝林厄姆没有贪。
一脚直塞。
姆巴佩高速启动。
约罗被甩开半个身位。
拉门斯弃门冲出。
姆巴佩在禁区线附近倒地搓射。
皮球绕过拉门斯，钻进远角。
1比0。
伯纳乌瞬间炸了。
白色看台全部站起。
顾延安坐回替补席，水瓶被他放回脚边。
这球不怪拉门斯。
也不能全怪梅努。
但在这种比赛里，一次丢球权就会变成丢球。
莱昂比特在场边转身，冲梅努吼。
“你在干什么！这种位置你也敢带？你脑子呢！”
转播镜头正好捕捉到他的吼叫。
梅努站在中圈附近，没有回应。
只是把球摆好，往后退了两步。
随后的十几分钟，曼联被皇马摁着打。
维尼修斯一次内切打偏。
罗德里戈远射擦柱。
贝林厄姆禁区前沿被卡塞米罗放倒，皇马任意球打在人墙上。
上半场补时一分钟。
哨响。
1比0。
皇马球员三三两两往通道走。
贝林厄姆和姆巴佩击掌，维尼修斯还在和罗德里戈笑着说话。
曼联这边没人说笑。
B费走在最前面，队长袖标被汗水贴在胳膊上。
顾延安跟着替补走回更衣室。
经过通道口时，他听到皇马球迷还在唱。
那歌声很刺耳。
华夏演播室里，画面切到替补席。
顾延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坐在替补席边缘，双手搭在膝盖上，正在看场内。
詹俊开口。
“上半场曼联被动，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库尼亚那次兜射，B费给谢什科那脚直塞，都有威胁。”
张指导接话。
“问题在中场出球。梅努今天有点紧，皇马这压迫太狠。”
詹俊点头。
“曼联下半场需要进攻端更有活力。可以考虑让B费位置回撤，再上芒特，或者……”
他停了一下。
“试一下顾延安。”
泡面头立刻拍桌。
“相信顾神绝对没错！莱昂比特别再糊涂了！顾神这种人就是大场面球员，他不怕这种！”
弹幕瞬间爆掉。
“泡面头终于说人话了。”
“上顾神！”
“莱昂比特你睡醒没？”
“别再骂梅努了，换点活人上去啊！”
更衣室里。
莱昂比特的怒火已经砸向梅努。
“你是不是以为这里是青年队？”
“你那次推进把我们全队送上断头台！”
“我赛前怎么说的？中路不能丢！不能丢！”
梅努坐在椅子上，低头解护腿板胶带。
他没有回嘴。
但手里的胶带被扯断了。
海尔上前一步。
“头儿，先布置下半场——”
“闭嘴！”
莱昂比特转身吼了回去。
“我在跟球员讲话！”
顾延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视线落在梅努脚边。
那截断掉的胶带黏在地上。
梅努这场确实有问题。
但莱昂比特骂的不是问题。
是在甩锅。
把丢球写到一个年轻人头上，自己就轻了。
这套东西太熟。
十五岁那年，那个教练也是这样。
输球是球员不听话。
丢球是年轻人心态差。
真正该负责的人，永远站在最安全的位置骂人。
莱昂比特猛地转头。
“乌加特！”
乌加特抬头。
“下半场你上，换梅努。”
梅努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很平。
没有反驳。
也没有求情。
只是把护腿板拿下来，放进装备袋。
莱昂比特还要继续骂。
B费直接站起来，拍了两下手。
啪。
啪。
更衣室里所有动作停住。
莱昂比特转头。
“布鲁诺，我还没说完。”
B费没有理会他，走到队友中间。
“听着。”
“比分只有一个球。”
“我们还有机会。”
“谁丢了球不重要，下半场谁敢要球才重要。”
“把头抬起来，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跪了。”
卡塞米罗站起身，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说得对。”
库尼亚把球衣下摆塞进短裤。
“下半场左路继续打。”
谢什科把胶带重新缠紧。
“给我球，我跟他们撞。”
更衣室里的死气被撕开了一道口。
顾延安坐在位置上，绿色背心还没脱。
莱昂比特站在战术板旁边，胸口起伏很大。
他想夺回话语权。
但现在没人想听他继续骂。
下半场快开始。
球员重新走向通道。
顾延安跟在替补队列后面。
通道出口处，转播摄像机推了过来。
画面先给到场边的穆里尼奥。
葡萄牙老帅站在皇马教练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在和助教交代什么。
镜头随后切到顾延安。
绿色背心。
曼联20号。
他从通道阴影里走出来，抬头看向草皮。
华夏演播室里，张指导立刻接上。
“嘿嘿，赛前穆里尼奥说不认识顾延安。”
泡面头直接凑近麦克风。
“那是他没看国王联赛！没看特利堡！没看顾神生吃坎迪！不认识没事，今天认识一下！”
詹俊笑了笑，嗓子压住兴奋。
“足球场上，最好的回应永远在比赛里。”
“下半场开始前，转播镜头在穆里尼奥和顾延安之间来回切。”
“这个故事，可能还没轮到它真正开场。”
裁判拿着球走向中圈。
顾延安站在替补席前，莱昂比特从他身边经过。
两个人没有说话。
下一秒，第四官员弯腰拿起换人牌，乌加特的号码被举了起来。